謝無妄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幫我。”
那器靈歪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如春風化雪,讓謝無妄瞬間想起了溫辭第一次對他展顏時的模樣。
“好啊。”
她伸手一揮,漫天花雨驟然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如螢火般湧向謝無妄的神魂。
“阿辭不知道,在她徹底吞沒敖塵神魂的那一刻,萬魂幡便已經徹底蛻變成為了天魂幡,擁有了神級法器的力量。
“只是她修為不夠,神魂強度也無法驅動天魂幡真正的力量。好在,你與阿辭神魂交融,倒是勉強能發揮出它三成的威力。”
“三成?”謝無妄皺了皺眉:“夠嗎?”
“對付這種骯髒的東西,綽綽有餘。”器靈語氣淡漠:“只是神魂交融的過程中可能會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即使是我也無法判斷。
“若是害怕,就直接出去吧。”
到了這一步,謝無妄怎麼可能臨陣退縮:“來吧。”
話音落下,謝無妄的意識便重新回到了溫辭的識海中,原來之前他們一直都在那本命書裡。
而命書之外,黑霧構成的海洋已經徹底吞沒了所有的空間,只剩下這座唯一的孤島。
謝無妄抬起頭,飄在半空中的溫辭朝他落了下來,掉進他懷中。
他彷彿無師自通般懂得了器靈的未盡之言,也明白了要如何更好地神魂交融。
他用鼻尖蹭了蹭溫辭,而後貼上了她的額心。
兩人同時一震。
無數念頭和回憶瞬間擠了進來,過於密集的資訊讓他們都有些目不暇接。
溫辭看到了謝無妄的童年,看到了那些莫名其妙卻又切實發生的悲慘和磨難,彷彿劇情裡必須完成的選項,只能藉著這些苦難才能打磨出一個符合要求的“角色”。
而謝無妄看著溫辭腦海中那些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一切,同樣找到了所有問題的答案。
但一切並沒有結束。
兩人神識相連的過程裡,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了對方的心意。意識像是跌入了雲團,又在那堪稱絕頂的包裹中升至雲端。
過於強烈的反應讓兩人都有些支撐不住,溫辭迷迷糊糊中腦海出現的竟是原文裡大段大段的互動描寫。
她心想:那些對於過程快樂的描述,竟不及現在感受之萬一,神魂交融果然名不虛傳……
而隨著兩人神魂契合的不斷提升,他們的修為竟也跟著不斷攀升,溫辭更是直接邁過了元嬰的門檻,甚至一路衝至元嬰後期!
巨大的花樹在卷軸中不斷生長,漫天花雨之下,兩人身上不斷出現細密的光點,隨著花瓣一起飄至黑霧的海洋中。
如滾湯沃雪,竟將那些黑霧大片大片地消融。
“這是何物!”
魔尊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明顯的震驚。
“區區一個金丹修士,從何處得來這種力量?!”
謝無妄和溫辭都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地招手。
著身後那片金色的花雨,便瞬間朝著他的掌心匯聚而去,不多時便凝成了一把長劍。
這一次,再也沒有觸鬚能阻擋他。
一劍揮出,那些黑霧就像是被雨水沖走的汙穢,重新露出溫辭識海真正的模樣。
謝無妄懷裡的溫辭已經消失,而命書上那個原本有些虛幻的身影逐漸凝視、長大,最終化為溫辭的模樣。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片已經被花雨消融大半的黑霧,輕笑:“大師兄果然很厲害~”
不知為何,看著溫辭熟悉的笑容,謝無妄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侷促。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剛剛……
及時叫停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看著溫辭已經越來越明朗的識海,他匆匆丟下一句:“萬魂幡的使用你比我更熟悉,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便狼狽逃離了溫辭的識海。
溫辭看著眼前那片殘存的黑霧,又看了看漫天花雨中謝無妄稍顯狼狽的身影,沒忍住嘀咕了一句:“害甚麼羞啊……”
然後她就發現某位正在找離開她識海路的大佬差點一個趔趄。
她失笑著伸出手。
漫天花雨瞬間改變了方向,如一條金色的長河,朝溫辭的掌心匯聚。
花雨在她手中凝成一根通體透明、內裡卻流淌著金色紋路的長鞭。
她挑了挑眉,略微有些不滿:“為甚麼大師兄那裡就是酷炫的劍,到我這兒就變成鞭子了,在暗示些甚麼呢?”
自然是沒人能回答她的。
她握著長鞭,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黑霧。
“魔尊?”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盪在整個識海中:“想奪舍我的身體?不自量力。”
黑霧劇烈翻湧,發出憤怒的嘶吼:“區區螻蟻,怎敢——”
“那就試試看。”
溫辭一鞭揮下。
金色的長鞭將黑霧一分為二,這次,被斬開的黑霧沒有再重新聚攏,而那些被長鞭觸及的黑霧竟瞬間就被吞噬。
“這不可能!!你到底是誰!你以為你們能真的殺了我嗎?我是不死不滅的!而你們,將永遠被困在這不死澗,忘了自己,忘了所有人,最後成為本座重生的養料!”
魔尊的聲音絕望而憤怒,溫辭心中沒有半點波瀾。
她酣暢淋漓地揮著長鞭,將整片黑霧劈得支離破碎。
每一片被斬落的黑霧,都會被漫天花雨捲走,收入萬魂幡中。
這場戰鬥並沒持續太久。
直到最後一片黑霧都被收入了萬魂幡,原本足夠精巧的卷軸再次發生了新的變化。
那些代表著邪惡和死亡的圖騰,不知何時竟演變成了金銀二色的紋路,交織勾勒成一株枝頭繁花成片的古樹,竟隱隱透出些許神聖而威嚴的氣息。
原本亂七八糟的識海重新恢復了清明,只有那本金色的命書還在緩緩翻動,書頁上的字跡依舊在不斷消退。
溫辭暫時沒有時間研究萬魂幡的變化,她只覺得如今的自己無所不能,無論山海,都無法阻擋她的腳步。
“該醒了。”
有人在她耳邊輕喃。
“大師兄……”
溫辭恍惚間睜開雙眼,卻只看到裴衍蒼白而笑得有些苦澀的臉,他嘴唇微微有些顫抖:“阿辭,你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