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辭抬起頭,便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前方暗紅色的荊棘叢裡,一個渾身浴血的妖異男人正被包裹其中,周圍更是環繞著濃郁得發黑的血霧。
他的雙眼緊閉,臉上爬滿了暗紅色的紋路,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而在他的眉心處,一團漆黑的光團正在不斷跳動,試圖鑽進他的識海。
裴衍。
溫辭下意識上前兩步,卻被謝無妄擋在身後:“別靠近,他不對勁。”
溫辭心中清楚裴衍現在正在經歷些甚麼,於是深吸一口氣,輕聲道:“裴衍,我來接你回家。”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這片被魔氣籠罩的裂谷底部。
裴衍雙目緊閉,沒有任何反應。
可他臉上的暗紅色紋路卻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順著脖頸一直蔓延到衣領之下。
眉心處那團漆黑的光團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像是一顆即將破殼而出的心臟。
謝無妄握緊了手中的劍,低聲道:“他的意識在被吞併,你幫不了他太多。”
溫辭當然知道。
原書裡這一段寫得倒是難得的詳細,畢竟後面就是大段大段的互動描寫,這大約算是某種play的鋪墊。
原文裡,魔尊的殘魂蟄伏在裴衍體內多年,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裴衍自爆後重塑的身體幾乎是自魔種里長出來的,和魔尊神識的契合程度幾乎貼近100%。
因此他是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點一點“吃掉”的。
如果不是有女主的幫助,在被魔尊徹底吞併之前,裴衍恐怕就已經直接崩潰。
而現在……
溫辭深吸一口氣,看向謝無妄:“大師兄,幫我護法。”
謝無妄眉頭微皺:“你想要怎麼做?”
“喂他吃藥。”溫辭語氣平靜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碗熬得濃稠的魔息消消樂:“好給他治治腦子。”
謝無妄:……
暗紅色的湯汁在黑暗中泛著微微的光澤,一股清冽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竟將溫辭周圍的魔氣都驅散了幾分。
謝無妄看著那碗湯的效果,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點了點頭:“去吧,我護著你。”
他沒再多問,只是捏了個訣,將鎮魔珠拋至空中。
有了溫辭給他的神秘小藥丸之後,他不再需要鎮魔珠來驅散魔息,因此他直接將鎮魔珠碾碎,化為一道流光直接將溫辭籠罩其中,徹底隔絕了外界的魔氣。
溫辭端著碗,一步一步走向裴衍。
每靠近一步,那股壓迫感便強上一分。而周圍原本平靜的魔息瞬間翻湧起來,成群的扭曲魔物也從那濃稠欲滴的魔息中探出了頭。
讓溫辭覺得驚心的是,那些爬出來的魔物看外形明明應該只是低等,竟也有元嬰修為!
難怪當初魔族肆虐會造成如此大的災難——低階魔物尚且如此,那能成功幻化人形的高階魔物呢?魔將呢?魔尊呢?
她腦海中一個念頭變得無比清晰:絕對不能讓魔尊透過裴衍的身體降世!
那些低階魔物直接被謝無妄的劍意橫掃,並沒有造成太大的阻撓。
新爬出的魔物見狀竟開始了相互吞噬,修為也跟著一起水漲船高。
溫辭心中有些不安,但事已至此,她並沒有回頭路可走。
更何況,她相信謝無妄。
而裴衍周身的血霧和荊棘,隨著溫辭的靠近也如活物般湧動起來。當她終於踏入裴衍十步範圍之內,竟猛然朝她襲來!
溫辭腳步一頓,卻見一道清冽的劍氣從她身側掠過,將那些血霧荊棘劈碎。
“繼續走,我在。”
謝無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沉穩如常,絲毫看不出他已經清理了十餘波魔物。
溫辭沒有回頭,只是努力加快了腳步。
但裴衍身邊的空氣幾近粘滯,短短几步路,甚至逼得溫辭直接捏住泰山磐石訣,硬靠蠻力頂著往前走。
終於,在走了近一炷香的功夫之後,她成功站在了裴衍面前。
近距離看,裴衍的樣子比她想象中還要糟糕。
明明臉白得近乎發青,可嘴唇卻殷紅得像是塗了血,兩種極端的顏色交織在一起,配合著臉上肆意蔓延的魔紋,頗有些觸目驚心。
他眉頭緊鎖,像是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睫毛微微顫動,卻始終無法睜開雙眼看一看溫辭。
而在他眉心處,那團漆黑的光團已然有一小半嵌入了他的面板。
溫辭盯著那團黑光,忽然開口:“我知道你聽得見。”
裴衍眼皮的顫動更加劇烈了。
“裴衍,”她的聲音很輕:“你答應過我甚麼,還記得嗎?”
裴衍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團黑光的跳動頻率驟然加快,似乎感受到了威脅,更加拼命地往裴衍的識海里鑽。
“你說過,要留在我身邊,給我當狗。”溫辭垂著眼,打量著裴衍因魔紋遍佈而顯得有些陌生的臉:“怎麼,想反悔?”
謝無妄:……
即使在這種危急關頭,他還是忍不住看了溫辭一眼。
裴衍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他臉上的魔紋忽漲忽退,像是在進行某種激烈的交鋒。眉心處的黑光同樣猛地膨脹,又驟然收縮,反覆數次之後,裴衍像是掙脫了某種枷鎖,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一隻依舊是溫潤的褐色,另一隻卻變成了純粹的黑,黑得彷彿能將所有見到的東西吞噬。
“溫……”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溫潤的那隻眼中像是溢位了淚,流下來的卻只有黑色的霧。
他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擠出一個字:“走——!”
溫辭沒有動。
她看著裴衍那雙異色的瞳孔,忽然伸手,輕輕覆上了他的臉頰。
裴衍身體一僵。
“我說過,”溫辭的聲音很輕,拇指輕輕摩挲著他臉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我是來接你回家的。雖然小狗有些不乖,但這不是主人棄養的理由不是嗎。”
裴衍瞳孔猛地一縮!
連帶著那隻漆黑的眼眸也跟著一併睜大,竟有些隱隱變淡的意思。
可他眉心的光團似是被溫辭的挑釁徹底激怒,竟分出數十條觸鬚直奔溫辭的眉心而去!
? ?小裴,你不乘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