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修為至少在化神之上。
他的五官與裴衍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如果說裴衍是溫潤如玉的君子，那這個男子便宛如冰冷的刀鋒。
裴衍的母親是裴家人，那這個人應該不是他父親，所以，會是他母親那邊的兄弟嗎？
溫辭擔心一直盯著人看被人以為是在挑釁，便收回了目光，因此也沒注意到男人隱晦的打量眼神。
白盡歡坐在主位上，今日她難得穿得如此莊重。
一襲暗紅色的長袍，上面繡著金線勾勒的鳳凰圖案，髮髻高挽，露出一張豔光四射但依舊懶洋洋的臉。
即便在場的大能無數，卻沒有一個人敢直視她的眼睛。
溫辭有時候也懷疑過，作為曾經那場魔族浩劫中唯二存活下來的人，自家師尊恐怕是受了甚麼暗傷，所以才老是閉關，即使偶爾出來晃悠也總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但原本終究是以女主視角為中心展開的，她沒看到的地方，溫辭也不知道。
“今日召集諸位前來，是為了商議西洲不死澗結界鬆動一事。”
待所有人坐定後，白盡歡幽幽啟唇，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熱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白盡歡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謝無妄，然後柔弱無骨般朝座椅上一靠，似乎剛剛那句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一旁的芙寧早已習慣自家師尊的做派，自覺上前一步，將敖薇之前所說的情況簡單複述了一遍。
當她說到龍族承諾，願以龍血、龍鱗、龍骨等材料作為交換，與修仙界結盟，共同應對可能到來的魔族危機時，原本安靜的大殿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討論聲。
話音剛落，便有人開口：“白宗主，此事牽涉甚廣，僅憑我等恐怕難以決斷。不知可否容我等回去與族中長老商議之後，再行答覆？”
白盡歡點了點頭：“這是自然。但本座希望諸位能儘快給出答覆，畢竟……時間不等人。”
那人拱手稱是，便不再言語。
又有一人站起身，面色凝重道：“白宗主，各位掌門，近日我門下弟子在山下巡視時，竟發現多處出現魔息的痕跡，甚至有弟子受到了影響，生出了心魔，根基受損。
“雖然暫時還沒看到魔族的身影，但此事已經讓不少凡人乃至宗門弟子陷入恐慌。如今再聽龍族所說，這恐怕不是甚麼好預兆啊……”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未盡之言。
魔息稱得上曾經魔族最標誌也是最自豪的東西，它們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存在，同樣作為控制修士們的手段，極難淨化。
出現魔息的地方若是不加干預，一旦它們蔓延到一定程度，便會有魔族從中爬出。
而那些被魔息侵蝕的生靈，也會逐漸失去理智，淪為魔族的傀儡。
溫辭皺了皺眉，原文裡似乎沒有提到過修仙界其他地方也出現過魔息啊，難道也是因為女主沒有關注過，所以原文並沒有提及嗎？
她下意識看向隱在後方的謝無妄。
謝無妄察覺到她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事兒。
白盡歡沉吟片刻，開口道：“魔息一事，本座已知曉。待封印加固之後，我徒兒謝無妄將帶領一隊親傳弟子，負責淨化那些被魔息侵蝕的區域。
“也望諸位派遣門下弟子，一同協助。各地若是發現有魔息出現，普通弟子不要擅自靠近，直接上報等待淨化。”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也有人疑惑道：“就是不知這魔息要如何淨化？”
雖然可以一力破萬法，可並不是所有宗門都有這樣優秀的弟子和強大的武力。
尤其是一些實力弱小的宗門，自保尚且困難，更別提主動出擊了。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側目，也有不少人看向上座的白盡歡，眼神裡滿是期待。
卻聽白盡歡輕笑一聲：“我合歡宗可無償提供淨水調製方法，之後便由各位宗門自行配製，可有異議？”
淨水？
雖然不太清楚具體是由甚麼組成，但既然白盡歡這樣說，大家自然不會反駁，有用沒用到時候一試便知。
“既然如此，”白盡歡站起身：“之後便由合歡宗牽頭，另與龍族、狐族、聞人、裴氏及合歡宗幾方聯手，各派出一批精銳，前往不死澗協助龍族加固封印。
“其餘宗門則做好準備，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諸位意下如何？”
殿中安靜了片刻，而後陸續有人點頭。
“白宗主所言極是。”
“我等願聽從白宗主調遣。”
……
看著殿中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附和聲，溫辭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因為就在剛剛白盡歡做出決斷之時，系統催命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檢測到男主之一出現生命危險，請立刻前往不死澗幫助男主度過危機！地圖已標註！】
溫辭：……
倒是會找時間。
好在她早就知道系統不會讓她過太久舒坦日子，因此這些日子她也做了不少準備。
下意識摸了摸儲物袋裡的食盒，溫辭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的畫面，卻是那日裴衍一改往日的溫和，帶著邪肆的笑意靠近，哄著她再多打幾巴掌的模樣。
嘖，誰家的狗當成這樣，還要主人親自去找去救。
*
宗門大會結束後，溫辭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留在大殿中，等眾人散去之後，走到白盡歡身邊。
“師尊。”
白盡歡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了她想說甚麼，輕嘆一口氣：“阿辭，裴衍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但不死澗這種地方，以你的修為去了便是送死。
“雖然我很欣賞你找男人的眼光，但即使沒有裴衍不還有那隻小狐狸和冷臉怪嗎？實在不行，你要無妄我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聽師尊的，別犟。男人嘛，沒了還能再找。”
溫辭差點被口水嗆到。
都甚麼和甚麼啊！
一旁的謝無妄臉也黑了下來：“師尊，正經一點。”
倒是芙寧，雙眼亮晶晶地盯著溫辭，甚麼都沒說，又像甚麼都說了。
白盡歡則是白了謝無妄一眼：“怎麼就不正經了？我合歡宗有你這種太過正經的逆徒才是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