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蟲河在下方蛄蛹,溫辭多看一眼都覺得身上有無數螞蟻在爬。
她只覺得奇怪,剛剛看到的那個千魂幡明顯更“正宗”一點,自己這個萬魂幡和它一比感覺充滿了歲月靜好的味兒,就十分離譜。
將目光從蟲堆中收回來,溫辭這才發現那個仍然呆愣在半空中的元嬰。
只有拳頭大小的元嬰雖然睜著眼,但雙目無神,像是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
她好奇地輕輕一點,這枚元嬰就像氣球般飄飄蕩蕩地飛得老遠。
溫辭頗有些哭笑不得,剛想將它召回來,變故突生!
只見下方原本自顧自蛄蛹的蟲子們在元嬰飄過來的瞬間,竟一擁而上,小小的元嬰立刻被一團黑色的顆粒雲給層層包裹!
溫辭想要阻止的念頭才剛剛升起,蟲群就已經再次散開。
可那裡還看得到半點元嬰的影子?
她一臉震驚地看著重新回歸“歲月靜好”狀態的蟲群,艱難地嚥了咽口水。
逃也似地出了萬魂幡的空間,溫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吞掉那枚元嬰之後,蟲子們似乎變大了那麼一丟丟。
總覺得,自己好像養了一群不得了的東西呢……
心事重重地收起萬魂幡,溫辭有些猶豫要不要去問問謝無妄,但又擔心暴露萬魂幡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猶豫半天也沒得出個合適的結論,只能長嘆一口氣,準備離開。
可才邁出一步,卻發現一條慘白的胳膊懸在空中,擋住了她的去路。
溫辭先是一愣,等看清楚手臂的樣子時差點發出尖銳爆鳴!
無他,只因那條殘臂緩緩張開握緊的拳頭,掌心朝上,還衝著她的方向點了兩下。
而它掌心中躺著的,赫然是那枚金紅相間的蟲蛹!!
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溫辭終於回憶起自己到底是因為甚麼才來到這裡。
所以說都已經只剩一條手臂了就別再惦記著你那個破蟲蛹了好嗎!!
她欲哭無淚地開啟那隻專門存放旅行人偶帶回來的那些亂七八糟毒物的儲物袋,將蟲蛹丟了進去,然後眼不見心不煩地再次層層封住。
略微發愁地看著這隻殘臂,雖然系統好像說過,這個無獨有偶不會被徹底摧毀,但溫辭也不知道要怎麼修復這玩意兒,或許它會自己慢慢長好?
但一想到長出了一半身體的人偶還要堅持出門給她找毒蟲的樣子……溫辭抹了把臉,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神奇的是,這破破爛爛的樣子似乎完全不影響殘臂的活力,它不顧溫辭的反對,靈活又精神地繞開溫辭來抓它的手,一路爬到肩膀處。
過了一會兒,似乎是看溫辭沒有動靜,它甚至屈起手指點了點溫辭的手臂,然後指著前方,像是示意她趕緊回去。
這對嗎?
不管對不對,已經徹底心累的溫辭打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俗話說得好,只要你想前進,處處都是阻力。
她才剛掏出法器,一個虛弱而沙啞的聲音便從地下傳出:“施主留步。”
溫辭一言不發,悶聲跑路。
開玩笑,這種時候出現在現場的,能是甚麼好人?誰要乖乖等他啊!
然而事與願違。
還沒跑出二里地,她就被一個幾乎瘦成骷髏架子的和尚給攔住了。
不得不說,眼前這傢伙狼狽的模樣,簡直和剛穿越過來的她有得一拼。
形銷骨立的身上掛著早已破爛得不成樣子的僧袍,僅勉強擋住了重點部位。
裸露出來的面板更是遍佈血汙和傷痕,密密麻麻卻不重樣的傷口直看得人頭皮發麻,像是被人施加了百十道酷刑。
就連臉頰都已經深深凹陷進去,亂七八糟的血痕之下,只能看到他深邃的眉弓和一雙在此境遇之下都如水的雙眸。
溫辭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同情,但還是語氣冷漠道:“讓開。”
雖然暫時沒有感覺到此人身上的惡意,但剛剛自己和那個魔修鬥法的時候他不出現,等打完了又跑出來,還一副慘兮兮的模樣。
何意味?
那和尚卻像是沒有感覺到溫辭的防備,雙手合十,朝著她一拜:“施主勿怪,小僧彌海,只想謝過施主救命之恩。因果已成,還望施主告知小僧名諱,小僧將來必銜環以報。”
修仙界的銜環相報嗎?她寧願相信大恩如大仇。
溫辭後退一步,有些不耐煩地開口:“不必。我殺他並非為了救你,也沒甚麼因果可言。你再攔著我,我不介意親手瞭解不必要的因果。”
彌海聞言笑了笑,側開身去:“如此。我觀施主面相,與小僧緣分未盡,自有再相見之日。施主請便。”
溫辭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坐著法器直接離開。
開玩笑,她可不敢忘記自己所處的是一本多人互動文。
對任何新出現的雄性生物都抱有十萬分警惕態度,是她對原書一開局就整整十頁親密互動描寫的尊重。
哪怕是個奄奄一息的和尚,試問誰不愛看聖潔者墮落呢?
趁著還沒開始反差,趕緊溜。
值得慶幸的是,直到她光速回到宗門,系統都沒跳出來說甚麼遇到了新的氣運之子。
既然是NPC,那就更不需要有太多牽扯了。
然而,溫辭不知道的是,她才離去後沒多久,這位原本“奄奄一息”的彌海,身上諸多傷痕便隨著他氣勢的節節攀升而盡數癒合,就連骨肉都豐盈起來,珠光暗含,瑩潤似玉。
只是那張本該悲天憫人的臉,此刻卻顯得頗為苦惱:“只差最後一道劫難便可大成,偏偏……難道這也是天意?”
“罷,既然破壞了本座的修行,還帶走了本座蘊養多年的蠱母,是否斬斷因果,可就由不得你了……”
*
眼看著即將進入宗門,為了避免嚇到其他的弟子,溫辭將肩上的殘臂一把薅下。
本想將它塞進儲物袋,卻遭到了強烈抵抗,最後這節斷臂在她難以置信的目光裡,不斷縮小,直至僅有指節長短,然後大搖大擺地爬上了溫辭的頭上,往髮間一插,不動了。
溫辭:……行。
低調地回到住處,卻發現已經有人在她院中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