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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朕的後花園4[番外]

2026-05-27 作者:江湖宵小生

朕的後花園4

徐夕垣回宮後,隨手賞了福迦一堆天財地寶。

箱子在殿中一字排開,瑪瑙珊瑚堆成小山,整間屋子都泛著暖色。

福迦蹲下來,眼睛被映得發亮,伸手撈起一串瑪瑙。

侍衛垂首道:“這是東海龍宮進貢的血珀珠串,萬年珊瑚所化,三界屈指可數。”

他又拿起一件綠色長袍,料子薄如蟬翼,疊在掌心幾乎沒有重量。侍衛接話:“此乃織女用朝霞紡的‘流光錦’,晝夜顏色不同......”

聽著侍衛的介紹,福迦耳朵尖慢慢染上緋紅,把袍子摟進懷裡,

“陛下,今日會來看我嗎?”他抬起頭,眼裡還汪著方才的歡喜。

侍衛搖了搖頭。見那雙杏眼裡的光暗下去,他連忙補了一句:“瓊仙宴開壇在即,陛下或許在忙。”

福迦放下血珀珠串,將流光錦摺好,聲音輕下來:“陛下勞心勞神,才更需要我替她解解乏。”

天邊剛透出一線慘白,霧氣貼著懸崖往上爬。

徐夕垣站在崖邊,面前立著一個人影。白衣如喪服,衣料在風中紋絲不動,面容被大霧模糊。

“孟盡渝!”

她往前跑了幾步,人影散了。霧氣翻湧,從四面八方壓過來,黏膩冰涼,沾在面板上像蛛絲。她撥開霧,四處搜尋,腳底忽然踩到甚麼軟膩的東西,低頭一瞧,一具前朝仙官的屍體。

她腳尖一挑,將屍體踢走,繼續往前。

“孟盡渝!別讓我找你了,行不行?”

一片寂靜,她嗓子發緊,鼻頭髮酸,“你是不是怨我拿你跟趙如音比較?怨我要殺你證道?所以你一走了之,想讓我永遠忘不掉你。”

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青灰色的石板,天地之間只有黑白二色,連風都是冷的,鑽進衣領,沿著脊背往下爬。

“我錯了。”她聲音悶在霧裡,“以前不該矯揉造作,故意激怒你。”

說到這兒,那股怨氣又頂了上來,“誰讓你總是那副無慾無求的樣子?誰讓你那麼難追?只有我在靠近你,而你呢?總是推開我,離開我。”

氣得她隨手一揮,江面上霧氣散開,露出那個人的側影。

她踉蹌著跑過去。腳下忽然變成冰涼玻璃,映出她的倒影。

天地倒轉,玻璃炸裂,尖銳的碎裂聲灌進耳朵,刺得她捂緊耳膜。

餘光裡,那人回過頭來,只給了她半個側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她伸出手,張嘴要喊,喉嚨像被人攥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胸腔裡燒起一把火,悶得她喘不上氣。

好悶,

甚麼東西壓在胸口。

她猛地睜眼,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少年趴在她身上,見她醒來,那雙眼睛頓時亮得像點了燈。

“陛下,您醒了!”

徐夕垣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福迦——你怎麼在我床上!”

她一把掀開被子,將人踹下床。

福迦從被子裡滾出來,屁股著地,悶哼一聲,眼眶立刻紅了,蒙上一層水霧。

“陛下,您方才做噩夢了?”他坐在地上,揉著屁股。

突然,他肩頭一沉。

徐夕垣赤著腳踩在他肩上,目光如刀。他忘了呼吸,目光順著那條腿往上爬了一寸,被理智拽回來,猛地垂下頭,耳根燒得像著了火。

徐夕垣側頭朝門外喊:“翠玉,誰讓你放他進來的?”

翠玉小跑著進來,看見這副場景。陛下半靠在床榻上,腳還踩在福迦肩上;福迦坐地,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她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陛、陛下,您昨天賞賜福迦那麼多東西,難道不是……讓他侍寢的意思嗎?”

徐夕垣嗓子眼裡發出一聲冷笑。“呵。給小貓小狗賞賜點東西,就等於我愛他嗎?”

福迦肩膀一縮,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痠疼。

“聽見了?”徐夕垣收回腳,腳尖在福迦肩頭點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福迦記住了。”

她腳一蹬,福迦整個人往後仰去,後腦勺磕上門框,被彈出門外。

走廊上路過的侍衛餘光偷瞥。福迦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臉上燒得厲害,他低著頭快步走開,

福迦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腦子裡反覆響著那句話,陛下賞賜東西,不等於愛他。

腳步拖沓,袍角蹭過石階,轉過迴廊拐角,他忽然停下來——瑤池宴。等瑤池宴,給陛下獻上珍寶,陛下應該會原諒福迦吧。

這個念頭像一根繩子,把他從谷底往上拽了拽。

瑤池宴是四海八荒共賀的朝會。仙君星主們提前三月便開始打點賀禮。

凌霄殿今夜被燈火託在半空。九百九十九顆夜明珠次第亮起,光華流轉。

殿中兩側紫檀長案一字排開,仙娥們捧著銀壺穿梭其間,衣袂飄飄,壺嘴傾出的酒液在空中拉成一線銀絲,落入杯中。

殿中央鋪著一條金絲紅毯,從門檻一直延伸到帝座。

徐夕垣高坐在帝座上。玄色帝袍上繡紋華麗,從肩頭蜿蜒至袍角,金線在夜明珠的光下閃爍。

她歪靠在扶手上,一手支著下巴,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案上一顆葡萄。長髮半束半散,幾縷碎髮垂在耳側,神色懨懨。

斷虹站在御階之下,銀甲森然,赤瞳掃視全場,目光掠過每一張可疑的臉。

他每次掃過末排角落,都會多停一息,那是蕭子芥坐的位置,離帝座最遠,幾乎貼著殿門。

他一身黑衣更是不顯眼。

斷虹嘴角微揚,把你安排到最遠的位置,看你怎麼勾引陛下。

周圍的仙官們推杯換盞,玉杯相碰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觥籌交錯間,仙樂從殿外飄進來,絲竹之聲纏著酒香,燻得人骨頭都軟了幾分。

福迦攥著衣袖,張望了很久,正打算起身時,一個妖媚的聲音自左側響起,“陛下。”

白褚從席間款步走出,華服上用銀線繡著九尾狐紋,針腳極細,每一條尾巴都像在輕輕晃動。

他走到殿中,盈盈一拜,聲音又軟又糯:“青丘白褚,見過陛下。”

殿中仙官們紛紛側目,徐夕垣挑了挑眉:“朕記得你叫白褚?”

“是。”白褚直起身,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族老們仰慕陛下風采,便派小臣來獻寶,這不僅是青丘之意,亦是白褚心之所向。”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琉璃匣。

匣中臥著一團銀白色的絨毛。白褚開啟匣蓋,那團絨毛猛地舒展開來,竟是一隻活物,通體雪白,九條尾巴蓬鬆如雲霧。

它跳到大殿中央,歪著腦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圓溜溜的。

“此物名‘九尾幻靈’,是我青丘獨有的靈獸。”白褚笑道,“只求為陛下解悶。”

話音未落,那狐貍抖了抖身子,九條尾巴散落光芒,如星如瑩,無人不稱奇。

“不錯,青丘這份禮,”她抬眼看向白褚,唇角還帶著笑,“朕收下了。”

白褚躬身退下。

福迦緊跟著站起來,“陛下,福迦備了一份薄禮,願為陛下助興。”

福迦今日穿了身紅色的長袍,頭髮用玉冠束起,比以前的衛衣牛仔褲正經了許多。

他站起來時腿有些抖,但脊背挺得筆直。

從袖中取出一幅畫卷,展開,畫中的仙鶴竟振翅飛了出來,雪白的羽翼掃過殿中燭火,在穹頂下盤旋三圈,銜來一枝帶露的金桂,落在徐夕垣案前。

桂香清冽,混著酒氣,別有一種清甜。福迦紅著臉說了句吉祥話,聲音被自己心跳蓋過了大半。

徐夕垣不輕不重地說了聲“賞”。

福迦失落地退回去。

殿中又獻了幾樣賀禮。編鐘、靈果、石獅子。

徐夕垣一樣一樣地賞,臉上的表情從興致盎然慢慢變成百無聊賴,支著下巴,打了個哈欠,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某個角落。

這時,角落裡傳來一個清冽的聲音。

“陛下。”

眾人轉頭。蕭子芥站了起來。一身黑衣,腰懸長劍,站在燈火通明的大殿最邊緣,像一滴墨落在宣紙上。

夜明珠的光照不到他身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淡淡的陰影裡,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在下身無長物,唯有劍術,願為陛下舞一劍。”

聲音不大,但殿中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因為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滿殿的喧譁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連編鐘的餘音都戛然而止。

徐夕垣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準。”

蕭子芥走到殿中,靜立。

夜明珠的光從穹頂傾瀉下來,落在他身上,像月光鍍在一尊石像上。

他的眉眼低垂,呼吸輕而長,

整個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劍,沉靜,內斂,

“噌——”長劍出鞘,清越聲如銀瓶乍破。

銀劍在他手中彷彿失去了重量,劍光如水,從指間傾瀉而出,像深夜的溪流漫過石頭。

他的身形飄忽不定,時而如驚鴻掠影,時而如松間明月,反身點劍的瞬間,整座大殿的光都像被他收進了劍刃裡。

舞到中途,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急不緩,像月牙從雲層後露出,又像清風拂水時留下的層層漣漪。

這一劍沒有殺意,沒有鋒芒。好看得不像殺人的劍法。

蕭子芥並不知道這個劍式的名字,只是順著身體的本能舞了出去,像一個失憶的人突然哼出一首從沒聽過的曲子,每一個音符都準確無誤,卻不知道它們從何而來。

徐夕垣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扣緊了扶手的邊緣,

這是鏡湖的“清風明月劍”。

殿中沒有人注意到帝座上的人變了臉色。

所有目光都釘在那個舞劍的黑衣人身上。他的劍越來越快,快成一團銀白色的光,纏繞著他,像一條甦醒的龍。

衣袂被劍氣鼓盪得獵獵作響,髮絲從額前散落,拂過眉骨。

最後一劍,他縱身躍起,鏽劍直指穹頂。一道銀白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將百顆夜明珠的光芒全部壓了下去。

再睜眼時一切歸於寂靜,劍光散盡,夜明珠重新亮起來,光芒似乎比方才暗了幾分,像是被那道劍光吸走了一部分靈氣。

蕭子芥緩緩落地,吐息收勢,背劍而立。

殿中寂靜了三息,然後爆發出震天的喝彩。仙君們拍案叫絕,玉杯被震得叮叮噹噹響。有人高聲問這是甚麼劍法,有人喊再來一劍。

徐夕垣沒有喝彩。她盯著跪在殿中的那個人,欲語無言,那個名字曾經滾燙地灼燒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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