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元
三名修士瞬至,皆著現代服飾,為首者冷喝出聲:“伏元仙君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速速後退!”
徐夕垣握槍垂眸,聲線冷冽:“那我就不客氣了。”
“哼,不知死活!”三名修士指尖凝起淡青色仙光,周身煞氣翻湧,殺氣如實質撲面而來。
修士齊掐法訣,仙刃齊射,光網鋪天蓋地炸起熾浪,天地間仙光亂顫。
徐夕垣催勁靈力,斷虹暴漲丈餘,光網纏上槍身,一□□穿光網,瞬間,三隻放大的金相手掌自上向她壓來。
槍尖橫掃,泰山金影湮滅。
修士臉色微變,拔劍劃開虛空,光刃傾瀉,另兩人掌託焚心蓮,仙威瀰漫四野,空氣凝滯如鐵,壓迫感直逼眉心。
狂風吹散她鬢邊碎髮,在身後匯聚如樹,徐夕垣依舊握槍直立,神色未變。
槍影如赤龍撞碎光刃,欺身直撲,槍尖硬生生鑿穿仙罩,洞穿一人腹部。
鮮血噴濺臉頰,她眉頭微蹙,微微側臉邪笑,“原來,仙人也會流血。”
其餘兩人僵立震駭,她卻垂眸拭去唇角血珠,眼神冷冽如冰,未有半分波瀾。
另有三名高階仙尊踏雲而至,為首的仙尊手持鎮嶽斧,聲如驚雷炸響:
“一個小小的執行者,竟能闖到禁地,即刻隨吾等領罰,再向前一步,便讓你魂飛魄散!”
徐夕垣抬槍對著五人,笑得身形踉蹌,髮絲凌亂披散,幾近癲狂,
“小小執行者哈哈哈...”
她倏然暴怒,額筋突起,“老子不幹了!”
話音未落,五名仙尊同時發難,鎮嶽斧攜山嶽之威劈向頭頂,
牽雲幡引無形之風纏向四肢,其餘三人掌心凝出仙印,齊轟而來。
泰山壓頂,鎖鏈纏身。
白光讓整個幽藍世界扭曲,燈與樓乍然破碎,只剩毀天滅地的氣息。
斷虹長槍在掌心飛速旋轉,金芒暴漲數丈,殘魂虛影盡數爆發,化作一道巨大的赤龍,硬生生撞開鎮嶽斧的攻勢。
她身形一閃,槍尖點向握幡仙尊的手腕,
只聽“咔嚓”一聲,仙尊手腕斷裂,
牽雲幡脫手而出,被赤龍虛影一口吞噬。
不等其餘仙尊反應,她再度將靈力灌注銀槍。
斷虹感受到她體內丹田幾近枯竭,瞳孔裡滿是震驚,
“餵你不要命了!跟他們硬碰硬。”
說話間,她已刺穿一名仙尊的護體仙光,槍尖擰轉,斷掉了他一條胳膊。
“瘋子!”其餘仙尊神色劇變,眼底的傲慢徹底被震駭取代。
他們縱橫神州數百年,從未見過這般以命搏命的修士。
她究竟與伏元仙君有甚麼仇?甚麼恨?
為首仙尊咬牙,再度揮斧劈來,斧刃擦過徐夕垣的肩頭。
她彷彿感覺不到疼似的,反手一掌,重重砸在仙尊胸口,震得他噴出一口精血,踉蹌後退。
就在此時,一道深沉而威嚴的聲音從天空傳來,響徹四野:“住手。”
話音落下,五名仙尊瞬間停手,躬身而立,神色敬畏。
徐夕垣環顧四周,不見人蹤影,“裝神弄鬼。”
“007,進來吧。”
話音落,漫天仙光散去,面前裂開一道縫隙,一條小徑在顛倒樓宇間延伸,倒懸的樓宇擦著頭頂而過,翻轉的街道在腳下鋪開,不見人影。
前面會有陷阱嗎?
徐夕垣拭去肩頭血跡,握緊斷虹槍,踏上那條小徑。
警惕走了幾步,猛地回頭環顧,所有建築安安靜靜,四周沒有任何異常。
一路行來,再無半分阻攔,盡頭便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府邸,飛簷翹角,朱門緊閉。
徐夕垣駐足門前,抬手輕推朱門,門軸輕響,緩緩開啟,府內庭院深深,亭臺樓閣錯落,而伏元仙君,正坐在正廳的主位上,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她一腳蹬上青玉案,槍頭砸向寒冰磚,俯視著正在喝茶的仙人,“你就是伏元仙君?長得人模狗樣的。”
他看起來年有三十,長衫如煙凝,眉眼間盡是深沉陰鬱之色,卻對她的逾矩行為不惱,輕輕放下茶杯,緩緩道:“你是第二個硬闖我府邸的人。”
她愣了下,把腳挪開,自己坐在他對面的木椅上,“那第一個是誰?”
他手攥成拳,咳嗽一陣。
病秧子?怎麼當上的神州穿越局局長?
他咳得嘴唇有些血色了,無奈道:“舊疾,不必在意。”
她皺了皺眉,誰在意你啊。
他似是喟嘆,手指摩挲著光滑的茶壁,“第一個是已死的故人。”
嚯,挑釁!
她雙眼微眯,“你是說,我也要跟前者一樣,快死了?”
他眼底劃過一絲驚詫,正了正身子,目光嚴肅起來,
“007你大動干戈,打我守衛,意欲何為?”
她感覺身上立刻有十萬大山壓頂,讓她動彈不得,“我要你,解除孟盡渝身上的大道禁制。”
他啜了口茶,“我的道,也是天地間少有的天道,承此理而大成者,可化天道,開闢且庇佑一方世界,有舍才有得。他既已破戒,不如棄道而去,你身為執行者,本有一世便可飛昇,為他求情,豈不荒謬?”
她極力對抗身上的威壓,咬牙著,“人本就有七情六慾,仙君成仙之前也是人,我不信你沒有破戒,你定是被一個女人傷出心病,所以發誓永不動心,才創立出無情道。”
他捏著的茶杯幾近碎裂,眼底的溫度逐漸冷卻,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變得陰深。
徐夕垣見此,乘勝追擊,“哈,自己做不到的事,還要求別人,那些道規是你為了防止被其他人上來,搶了你的位子吧?”
“你與我說這些於事無補。”他捏緊的手指突然放鬆,“我有一樁交易,可以替他剝除詛咒,你只需要救一棵樹。”
她感覺身上的威壓像潮水般退了下去,這才抬起手捂住胸口,氣喘吁吁,“成交。”
玄天峰上。
掌門掃過眼前四人,問道:“怎麼就你們四個?徐夕垣何在?”
蘇小兮回道:“徐姐姐生病了,下不得地。”
孟盡渝緊接著說:“沒錯,師伯今日所言,緣君定代為轉達。”
掌門面色不悅,“本座聽說你將她留在樂天殿調養,你師承重邑,醫術高明,怎麼她所患之病如此重,如今尚不得痊癒?”
孟盡渝心裡咯噔一下,本以為師伯忙於與大夏國商討妖族一事,無暇分心他的事。
他恭敬拱手道:“回師伯,徐夕垣並無大礙,現已好轉,只是緣君施了銀針,她尚需靜養。”
只見掌門頷首,不予追究,他終於放下心來。
“緣君竟已至返虛期,看來未曾疏於修煉啊,善哉!”
他拱手掩飾再次湧上來的慌張與心虛,神交確實有益修為。
“謝師伯,重任在肩,弟子不敢懈怠。”
掌門滿意地點頭,“尋蓬萊仙島一事耽擱依舊,爾等是時候上路了,啟程便定在七日後早時。”
“時遲生——”掌門喚道。
時遲生突然被點名,忙道:“弟、弟子在。”
掌門見眼前的清癯青年,黑眼圈極重,面色霜白,深感內疚,派人大老遠從地府把他請過來,卻未曾召見。
“你初來鏡湖,恰逢亂時,未得招待,本座深覺愧疚,本座欲探汝靈基,與你一場造化可好?”
時遲生像個雕像似的靜立不動,換做其他弟子,早就一臉驚喜地道謝了,
空氣陷入沉默的尷尬,掌門乾咳幾聲,
朱承燁指著他笑道:“師伯莫怪,他這人反應比常人慢許多。”
時遲生才反應過來,拱手道:“多謝掌門。”
掌門心下了然,分出一絲靈力向他丹田探去,誰知其丹田混沌而虛無,並無靈根,遑論道骨,這種人終其一生都是無法修煉的普通人。
未幾,掌門面色微變。
後悔說出“與你一場造化”,像時遲生這種人,他萬萬指導不得。
朱承燁喊了幾聲,“掌門師伯?”
他在心裡嘟囔著,師伯怎麼也眼神空洞,難不成癔症還會傳染?”
掌門斂正神色,“時遲生,你……天資玄機,造化於途,本座無有拙見,去之去之。”
他背身將要離去,卻被孟盡渝叫住。
“師伯!”
“緣君,何事?”
他欲言又止,“請師伯保重身體,緣君可能做錯了一件事,但是想驗證些時日,等下次回宗時再向師伯請罪。”
掌門不疑有他,孟緣君一向克己守禮,能辦甚麼錯事,“嗯,去罷。”
待到啟程之日,徐夕垣還未甦醒。
蘇小兮趴在床邊,問其他三人,“這可怎麼辦?”
孟盡渝觀她體徵正常,只是陷入了沉睡,
“她應當分離了神魂,去一個□□到達不了的地方。”
只因師伯之命,耽誤不得,他當機立斷,“帶著走。”
朱承燁往徐夕垣手裡插進一朵白花,鞠躬道:“逝者安息,徐老大一路走好,黃泉路上我會給你多燒紙錢……哎呦!”
可想而知,他遭受到二人施加的皮肉之苦,時遲生則一臉鎮靜地掏出手劄,記錄下浮生閣相親相愛的場面。
徐夕垣尚不知外面發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變化,第三次施法救那棵樹,毫無效用。
她根本看不出來,這棵樹哪裡有毛病。
枝葉繁茂碧綠如洗,果實晶瑩剔透。
伏元仙君坐在桌前靜候,一直看著她費勁施法。
以她目前的修為,救不活這棵樹,他是知道的。
他忽然起身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再在這裡耽擱,那個世界要毀得不成樣子了。”
她立馬收手,“我靠,真的假的?”
“你該回去了。”
神魂在雲層中下沉,不受控制。
“詛咒,無情道的詛咒呢?”
伏元冷冷地瞧著她下墜,“等你飛昇時,再來救活這棵樹。”
她眼前一黑,五感逐漸恢復。
漸漸地她聽到兵戈相伐之聲,“外面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