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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母鄉

2026-05-27 作者:江湖宵小生

母鄉

不,不是錯覺。

她拼盡全力捏住那朵紅花,要把它揪下來。

“吱——”那草的聲音尖銳驚恐,把她也嚇了一跳。

纏在她手臂上的根鬚盡數收縮,徐夕垣用恢復自由的手抓住它的葉子,綠草與之拉扯,褐色的汁水濺出,散發令人頭暈的香氣。

她頭腦一片眩暈,手勁松開,那棵草連忙蹦出三里地,不見了蹤跡。

……

營帳之內,兩位皇子談笑風生,閒話家常。

朱承燁滔滔不絕,將月餘經歷如數家珍,而朱錦徹則側耳傾聽,偶爾穿插數語,問詢其間細節。

及至話題終了,朱錦徹長嘆一聲:“世事紛紜,光怪陸離,吾本來想勸你回宮,好歹無性命之虞,可安享一世富貴紈絝之樂。”

言罷,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聽君一席話,吾收回前言。你隨他們漂泊江湖,遠比囚於皇宮那座金絲籠中更為自在。六弟本是翺翔九天之雄鷹,豈能被四方皇宮所困?”

“哥……”他眼眶微溼,喉頭哽咽,“還是你懂我啊!”

“對了,這是我給你弄的垣令,能連通那個靈網,書信一眨眼的功夫就能送到,是我們浮生閣的新玩意兒!”朱承燁得意洋洋地遞過垣令。

朱錦徹接過,細細端詳,此檀木令牌溫潤如玉,“吾早有耳聞,父皇力主構建靈網,垣令果真有此神通?”

他拍著胸脯打包票:“那當然!不過有時候靈網不太穩定,還得再改進改進,嘿嘿。”

此時,營帳外忽傳尖叫之聲,打斷了這溫馨場景,“就算成精也不能吃啊!”

營帳外頓時人聲鼎沸。

“是那蘿蔔丁啊。”朱承燁聞聲辨人。

“應是蘇姑娘,恐有變故,去看看。”

兩人聞言起身,步出營帳,只見一圈人圍得水洩不通,士卒見太子駕到,紛紛退避,讓出一條通道。

朱承燁這才看清蘇小兮手中的異物,竟是一顆白白胖胖的蘿蔔,卻長著人的五官,口吐人言:“莫要吃我,人家方才成精兩日呢!”

姍姍來遲的孟盡渝見狀,亦是一愣。

千百年來,只聞動物成精,哪有植物化靈?蘿蔔成精,實屬首次,亦是先河之始。

兩日前,恰好是無剎海封印解除之際,恐怕這世界要變天了。

一士兵笑道:“成精的蘿蔔,想必更補吧!今晚燉了,喝碗熱湯。”

眾士兵聞言,鬨然大笑,紛紛附和。

蘇小兮緊緊抱著蘿蔔精,懇求道:“不可,它已經開靈智了。”

蘿蔔葉子隨之顫抖,“我才成精兩日,與尋常蘿蔔無異……”

朱承燁眉梢一挑,戲謔道:“說你是蘿蔔精,還真有蘿蔔!”

她抬起頭,讓人最先看到的是水汪汪的大眼睛,孤立無援之餘滿是委屈。

他腦子嗡地一振,良心受到譴責般,我怎麼能這麼說她?我太壞了!不,小爺我本就是隻邪惡的大灰狼。

接著,他穩住腳下,上前一步,從她懷中搶過蘿蔔,“皇兄,今晚便燉蘿蔔湯吧!也好給兄弟們改善下伙食!”

士兵們聞言,情緒高漲。

朱錦徹瞥了眼憤憤不平的蘇小兮,又望向笑嘻嘻的朱承燁,溫和道:“也好。”

說罷,他將蘿蔔精擲給炊事兵,士兵們被遣散,蘇小兮與孟盡渝隨兩人步入營帳。

朱承燁像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拽出蘿蔔精,扔給蘇小兮。

她還以為他真要燉了蘿蔔,瞪大眼睛,“你竟然……”

朱承燁雙臂抱胸,揚起鼻子:“上次一隻小小蜈蚣便嚇得你大呼小叫,這蘿蔔精比蜈蚣還大,更會說話,你便不怕了?”

蘇小兮努努嘴,“哼,這怎能一樣?蜈蚣白條腿,醜死了,蘿蔔白白胖胖,頭上還長著葉子呢。”

蘿蔔精聞言,略顯羞澀:“嘿嘿,人家確實比臭蜈蚣好看多了。”

她生怕朱承燁反悔,“你方才當著眾將士的面,說要燉了它……”

朱承燁搖頭晃腦,故作老成:“孺子不可教也,這成精兩日的蘿蔔,若真有用,也不至於被人輕易擒獲,毫無反抗之力。誰稀罕吃它?哥,還是找個尋常蘿蔔燉了吧。”

朱錦徹早已洞悉其意,已下令吩咐。

於是當晚,士兵們喝上了有肉味的蘿蔔湯,嘖嘖稱奇。

次日,孟盡渝等人便向朱錦徹辭行,踏上尋覓徐夕垣的征途。

孟盡渝將劉三水是原天命之人的秘密告知眾人。

也就是說,若是尋不到徐夕垣,就只能等下一個天命人。

蘇小兮蹙眉搖頭,“不,我不要新的天命人,我就要徐姐姐。”

朱承燁雙手叉腰:“天命之人豈能隨意更改?老天爺如此兒戲?況且,徐夕垣也並沒有那麼討厭嘛。”

有一人與他“唱反調”,或許能讓這艱辛的旅途增添幾分趣味。

三人目光轉向時遲生,這位時常消失且寡言少語的透明人,若是摘下斗篷,恐怕他們也難以辨認。

他聲音低沉,波瀾不驚:“必須是她。”

只因轉輪王殿下命他記錄之人,正是這四人,故不能記錄其他人。

孟盡渝微微點頭:“我已尋得兩個可能的方向。”說著,他遞給朱承燁一份輿圖,朱承燁看後,讚歎不已:“不愧是你孟盡渝!標註得如此詳盡。”

孟盡渝淺笑回應:“紅圈之處乃重要關卡,我們兵分兩路,小兮與朱承燁一路,我與時公子一路,尋到她後,即刻用垣令聯絡。”

眾人無異議。

......

天空澄淨闊朗,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上,紅衣少年郎乘一匹黑馬而至,“籲——”

他信手拉住韁繩,對下面的蘇小兮道:“矮冬瓜,會騎馬麼?”

她抬起圓圓的眼睛,搖搖頭,“不會,但我想試試。”

“來。”他向她伸出手,

她猶豫片刻就搭上手,抬腳發現夠不到馬鐙,馬高几乎頂她兩條腿的長度,一時有些尷尬,

突然,天旋地轉,她被攔腰抱到馬上,正對著他,兩人面對面,彼此的溫度那麼近,

頭頂上響起他壓低的聲音,“你可知在西域,男女同騎就是情意相投之意?”

她渾身一震,“我,我不知道。”

她低下頭,感覺有些不自在,“要不我先下去?”

一隻手立馬握住她的胳膊,“不必,你非西域人,不必理會這個習俗。”

她緩緩鬆了口氣。

起初馬兒還是閒庭信步,不多時他便一鞭子下去,自在地賓士駿馬,揚起一片疾風,所過之處,綠浪波濤。

“慢點,慢點!”蘇小兮緊緊抓住他的肩膀,從未飛馳如掣,幾乎下一刻便要被甩飛出去,心臟快要跳出胸口。

他眉飛色舞,“這才哪到哪?看著,還有更好玩的!”

他操縱著馬兒疾馳速轉,掠過崎嶇的小路和緩坡,

“朱承燁——”她聲音染上了哭腔,

朱承燁把韁繩一拉,“籲——”

馬兒慢慢停了下來,朱承燁撥出一口氣,大喊道:“暢快!這才是仗劍走天涯啊!”

感覺懷裡的人在不住地顫抖,他拍了拍她的頭以示安撫,隨後將她抱下馬。

他低頭瞧她,揚起眉毛,“第一次體驗騎馬,感覺如何?不是我吹,能讓我堂堂大夏國九皇子陪騎的人,你還是第一個!只因小爺從不在意尊卑貴賤。”

蘇小兮面色鐵青,幾乎咬牙切齒,“我謝謝少爺,嘔——”

她扶著馬腿就地吐了一灘酸水,

“哈哈哈,小爺我見過暈船暈車,怎麼還有人暈馬啊?還有力氣瞪我呢,來,喝水。”

她簡直氣笑了,“你騎馬術爛到令人髮指,難道無人跟你說過?一路只顧狂飆,顛簸得我胃水都倒出來,你這不是‘閒遊’,是謀殺啊啊!”

蘇小兮接過水壺,漱口後猛灌幾大口。

突然她捂住肚子,小臉痛苦地皺起,“哎呀完啦,我把內丹吐出來了!我要死——了——咳咳……”

他渾身一抖索,感覺被時遲生附體,“內、內丹還能吐、吐出來?!”

“嗯呢,就在那兒。”她指著一團嘔吐液體,悄悄施法,在裡面變出個光球。

朱承燁見那團不可名狀語,笑容消失,商量道:“要不——你再吞回去?”

她拖著尾音,“你倒是遞給我呀~”

“你不會自己……”

“哎呦。”

朱承燁深呼吸幾次,終於認栽,撿起個樹枝,把光球挑出來,再用葉子裹住,“吶,給。”

她朝光球吹了口氣,光球瞬間消散,她滿意地點點頭,“謝謝少爺。”

他雙臂交叉,“你能把內丹吸進去,怎麼還要我撿?”

蘇小兮眨眨眼:“少爺你也沒拒絕啊,你竟然真的撿起來了,真讓我刮目相看,還以為你會嫌棄。”

朱承燁:“……”

有點驕傲是怎麼回事?

他別過頭,“嗯……我見過更噁心的。”

他想起兒時,被皇兄們扔糞水,目光不禁有些黯淡。

“甚麼嘛?”

“總之,你見的太少了。”

蘇小兮腮幫子鼓起,“我們是來尋人的,你倒好,玩起來了。”

她真的像一隻生氣的河豚,這樣想著,他眼中的陰翳一掃而光,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和孟緣君從小相識,他甚麼秉性我還不知麼?他肯定去的是徐夕垣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我們這裡只是備選罷了。”

聽完,蘇小兮端詳著輿圖,讚不絕口,“孟大哥畫出的範圍,自北離雪山以南百二十里,淮河以上,天外天最近的雪山落腳點直線連線鏡湖派,這心思縝密程度,還有對姐姐的行事風格瞭然於掌……”

“呦,變聰明瞭!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他鼓起掌來。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這樣說的話,我們就有了幾天縱山游水的時間!”

“是啊。”

之後二人同乘騎馬,這會兒速度勻稱得當了。

紅衣少年郎悠悠唸詩:

“天山雪融水潺潺,林間風過翠葉翻。

牛羊逐草嬉溪畔,日暮霞光映草原。”

正在放牧的牧羊人抬起頭,豪邁地喊道:“好詩!我也聽過。後面是‘西域公主嫁夏朝,錦衣華飾舞風煙。和睦聯姻傳佳話,兩國交好共月圓。’”

朱承燁拉韁繩的手緊握,如鯁在喉,最後高聲讚了聲好。

牧羊人笑呵呵,目送兩人離開。

朱承燁闊別母鄉十七年,草原的人不認得詩裡“西域公主”的孩子。

柔軟的手指擦過他的臉頰,傳來溫熱的觸感。

“大丈夫有淚不輕彈!”

蘇小兮對他氣憤又同情,輕輕揩掉他眼角的淚。

“才不是!沙子裡進眼睛了。”

他把蘇小兮的頭轉過去。

“嘻嘻……”懷中的人笑得花枝亂顫,“是眼睛裡進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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