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戰和談
越過重重煙霧,太子朱錦徹瞄定眾妖之首牮獐,一躍而起,攜雷霆萬鈞之勢襲來。
人首馬身的牮獐豎瞳緊縮,隨手拽起身旁一個小兵扔去,朱錦徹不得不收住長槍,卸力將小兵救下。
朱錦徹眸中燃起悲憤的火焰,“妖獸之輩,狼戾不仁,就算修成人形也改不了骨子裡骯髒的血!”
牮獐聞言而笑,馬身的前蹄揚起,
“區區螻蟻,也配說話?這世界,”手上聚集起碩大的光球,向朱錦徹襲去,耀耀光輝勢不可擋,
“只屬於強者!”
話音剛落,嘭的一聲,光球爆炸,激起漫天灰塵。
“太子!”將士一聲驚呼。
“太子殿下!”將軍胸中悲憤交加。
牮獐緩緩踱步,只見灰塵中,露出幾個人影,隱有金光閃爍。
“呵,負隅頑抗。”
霎時,火焰斬破迷障,揮舞著向他砍來,他定睛一看,原是把燃燒著的長刀,刀刃之後是一位十六歲的少年,高鼻深目。
牮獐徒手相抵,焱龍刀將他的手割出滾燙的血。
牮獐心驚,尋常火焰根本傷害不了他分毫。
少年借力退後至朱錦徹身旁,紅衫惹眼,雄姿英發,“皇兄,怎可拋下承燁獨去?”
朱錦徹方回過神來,眸子彎起,周身戾氣散去大半,“六弟!”
聽到“六弟”這陌生而親切的稱呼時,朱承燁晃神片刻。
大夏國皇子年過十五便可封號,但他未曾被父皇封王賜號,同輩人也直呼其名,最高的尊稱便是殿下。
“六弟可要與我一同戰死沙場?”
隨即他瞪圓了眼睛,“我呸!誰都不會死!父皇和百姓都等你,皇兄可不能死!”
朱錦徹目光落在身後兩人身上,一個綠衣姑娘,方才貌似就是她放出的結界,還有一個頭戴帷帽的男子,僅露蒼白的下巴,漏在外面的手也被黑衣包裹著,真是個神秘人。
朱承燁:“這二位皆是我同門,日後再一一介紹。”
牮獐被幾人忽視後惱怒起來,“你以為多了三人便有希望嗎?不過是黃泉路上多了三個魂魄而已!”
說話間他便向幾人發起猛烈的進攻。
朱承燁與之對抗起來,戰意盎然,一心想著要在皇兄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怎料迎面而來的攻擊打得他措手不及,牮獐毛髮豎起,渾身冒起金光,焱龍刀砍到他身上後,傷口又奇蹟地癒合。
蘇小兮見況去幫他,她喚出爐鼎,隔空操控爐鼎撞擊牮獐,碰撞時蹦出滋滋火花,竟一時分不清是鼎身硬還是獸身更硬。
朱錦徹流露出讚賞的目光,不自覺瞥了眼身後的時遲生。
這位神秘人一直未曾出手,大抵是神秘莫測,作壓軸出場的大能。
他哪裡曉得,時遲生在地府只是個文官,法杖被收走後更是一介脆弱凡人。
然而大夏國在戰勢上依舊被動,不斷有人族倒下葬身於山海獸腹中,充作養料。
朱錦徹握緊手中長槍與朱承燁配合攻擊牮獐,二兄弟從未聯手殺敵,此刻卻配合得天衣無縫,二人背靠背,直面四周而來的妖獸。
而蘇小兮渾身緊繃,面前屍山血海、心驚膽顫,竟和曾經魔族殺伐族人的場面重合。
她回過頭,聲音顫抖,“姐姐......”
廝殺的人群裡沒有那個讓她安心的身影。
突然背後傳來刀刃割破皮肉的聲音,她猛地轉過身時,只見一個將士和偷襲她的妖獸抵抗,
“小妮子,找個地方躲好!”
她瞳孔驟縮,因這句話心境震盪,“不......”
上一次她被人保護,可這次她也能保護別人了。
每一個士兵背後就有一個家庭,她不想讓他們哭。
她聚集起妖力,拿起那爐鼎朝一隻豺狼砸去。
時遲生則找個高地坐下,在書上寫寫畫畫,仿若身外之士。
正當眾人被山海獸逼得窮途末路之時,一道劍光劃破天際,大乘期強者繆知真人御風而至。
她身著一襲青衫,仙風道骨,眉頭微蹙。
“是繆知真人!”修士們眼中閃著激動的光。
繆知真人一聲怒喝,手中長劍如龍出海,一劍便斬殺了一頭獅虎同身山海獸。
二劍又重創了九頭蛇,令其痛苦嘶吼,敗退而去。
這時,另一道幽藍色的劍光颯踏而至,將包圍朱家二兄弟的妖獸盡數擊退。
“清明劍,是孟緣君!”朱承燁眼睛霎時亮起來。
朱錦徹順著他的目光向半空看去,陰暗壓抑的天地間,一襲白衣泛著溫潤的光,極其扎眼,孟盡渝手上結印,碩大的法陣頓時覆蓋至整個戰場。
然而未能等來聲勢浩大的陣法攻擊,風月依舊,山海獸不禁嘲諷起來。
“吾還以為是何驚天歃血大陣,原是為了擺弄虛技!”
“再回家找你爹練個八百年吧!”
更有甚者女妖舔著手指,眼神曖昧,“看他細皮嫩肉的,搶過來做別有一番風味吧,人類的味道呵呵……”
這時,繆知真人眼裡含著促狹的笑意。
這小師侄何時學會捉弄人了?
牮獐放眼望去,人族原本十幾倍的人數優勢已然喪失,新來的也不足畏懼,除非繆知和魔君聯手,他才會青眼相待。
渾厚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吾被壓抑了百年的同族,報仇雪恨,統領世界,就在此日!殺!”
“殺——!”
浩渺的大地上,兩條線再一次交織對撞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黑點混合旋轉。
未至半刻,山海獸方察覺到不對勁,身上的妖力漸漸消散,攻擊也愈來愈力不從心。
這種詭異的現象讓他們渾身熱血涼了下來。
這時方憶起那白衣公子曾設下一個“無用之陣”。
“大夏國的皇子,你們的實力確實不凡。倘若繼續戰鬥下去,只會兩敗俱傷。不如我們談談條件,如何?”牮獐開口,聲音如同雷鳴般迴盪在戰場上。
朱錦徹面不改色,環顧四周,冷靜地分析著局勢。他深知,談判是結束這場戰爭的最佳選擇。於是,他緩緩點頭。
牮獐眼眸微眯,看向孟盡渝,儘量用人類的好言敬語說:“這位真人,可否將你設下的陣收起?”
誰知道這陣再繼續下去會不會把他們打回原形。
朱承燁擋在孟盡渝面前,振振有詞,態度堅決,“不行!你們妖族奸詐狡猾,恐在談判中動些歪心思,這陣就在這擺著!”
繆知真人傳音給孟盡渝,“繼續支撐無相陣極耗靈力,你可還支撐得住?”
孟盡渝面色不改,“師伯放心,緣君撐得住。”
戰火很快煙消雲散,雲開日出,曙光亙古不變,灑遍大地。
經過一天一夜的苦戰,山海獸退居遼州,與大夏國隔河相望,無剎海北部自然也成了山海獸的地盤,原在西部的妖獸也紛紛投奔。
造成如今翻天覆地變化的始作俑者全程離席,如今還在榻上睡覺。
榻上的人眉頭微蹙,慢慢睜開眼睛。
周邊彷彿有火爐源源不斷地散發熱量,久違的溫暖。
入目處是一間樸素的茅草屋。
看來我是被人救了。
之前,她以為自己真要死在雪山。忽然想起在齊雲宗偷走的點xue秘籍,便試著解開趙如音佈下的禁制。
身上的封印果真鬆動,她憑著微弱的靈力護體,抵過漫天風雪,她頂著枯燥雜亂的頭髮,骯髒的面龐,踏入綠色的平原。
絕地逢生的喜悅讓她張開了雙臂,
“哈哈哈,我徐夕垣又回來了!哈哈哈哈!”
她向天空豎起中指,“魔君你個大傻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把你砍成臊子,我就不姓徐!”
說完眼前一黑,力竭倒地。
她揉了揉眼睛,是誰救了她?
她手上聚集起靈力,修為僅恢復到了金丹期。
窗外陽光明媚,鳥聲啼轉。
穿上鞋她便推門而出,,溫風和煦,院中人回頭。
徐夕垣怔楞了一瞬,只因那老嫗身上散發出妖氣。
老嫗約莫著六七十歲,由於佝僂顯得比她矮小許多,黑白斑駁的蒼髮披肩,她轉過身來,粗糙的手指掐著一朵白花,卻有雙黑而大的瞳仁盯著她。
她的目光有些詭異,像是透過她在看別人。
難不成我背後有鬼魂?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了幾聲,露出個友善的笑,“老人家,是您救了我?”
那人開口聲音微啞,“對,記住我叫塵雁,塵埃的塵,沉魚落雁的雁。”
“哦,晚輩叫您塵婆可好?”
“可。”
說罷,她將手上的白花扔至花圃裡。
徐夕垣走近看方知是兩種不同的花,前面一排是棟葉銀蓮花,重瓣堆疊,像葬禮花圈上簪的,後面是三四株過季的白鈴蘭。
“多謝塵婆救命之恩,您是我的恩人,若前輩有用得到夕垣的地方,儘管吩咐!”她一本正經,抱拳致謝。
塵雁神色稍緩,微微頷首,“你看出來了吧,你的恩人是隻妖。”
徐夕垣沒想到她還能自曝,加之此地離遼州極近,她有個猜測,
“妖與人差不了多少,不知塵婆可是山海獸?”
塵雁立刻否定了,眉目裡帶著不屑。
見徐夕垣面色慘白,修為被封,她問:“是誰傷的你?”
徐夕垣微微挑眉,含探究之意。
我身上可沒有傷口,這老婆婆怎麼斷定別人害我?
塵雁伸手拔去苗圃的雜草,“難不成你還餓暈在半道了?”
這話說的,好像她就篤定我不會餓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