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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糊塗人

2026-05-27 作者:江湖宵小生

糊塗人

她來到第三個場景,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碗裡是冒著熱氣的肉湯,湯上浮著密密麻麻的肉油,慘白的骨頭沉在碗底。

小妹掃了一週,開口說:“大哥怎麼沒來吃飯?”

慈祥的老人眼白渾濁,像瀕死的魚眼放出冷光,“他去城裡拉轎子了,掙大錢去。”

小妹早已按耐不住,聞著肉的香味,猛喝一口湯,“好香啊。”

老頭貪婪的眼睛盯著小妹,“喝吧,喝吧。”

徐夕垣雙眉下壓,渾身緊繃,緊緊握住銀槍,把鍋打翻。

小妹尖叫道:“三姐你做甚麼!?”

徐夕垣嘴唇緊抿,沒有做任何解釋,像豹子一樣盯著那驚慌失措的老頭。

那個老頭剛跑兩步,便被長槍從背後刺穿,大張著嘴巴,撲噗倒下去。

又是一陣混亂的尖叫。

在之後的四個“小世界”中,她一次次把主角或攻略物件殺死,毫不猶豫。

徐夕垣手腕一甩,槍頭的血灑落於地,她對四周喊道:“就這?還有甚麼本事,使出來吧。”

幻境像脆弱的玻璃似的,一層層潰敗,摧枯拉朽地退後。

享受到殺戮之樂,斷虹血眸裡閃過一絲玩味,“主人,你的經歷實在豐富精彩,竟然喜歡過這麼多人嗎?”

徐夕垣迎風而立,嘴角勾起,“每個都是我的心頭好,我只是想給他們一個家罷了,還有你最好把嘴捂嚴了。”

斷虹嘴角升起一個弧度,“放心,我們器靈最講究的便是對主人忠心耿耿。”

世界終於回到玄武秘境,樹林陰翳,萬籟俱寂,一襲白衣如夜放的曇花緩緩走來。

孟盡渝看到她,快步走來,皺眉道:“沒事吧,我們跟其他人走散了。”

徐夕垣露出一個笑,“那快去找他們吧。”

斷虹在後面跟著兩人,雙眼微眯,“喂,這難道就不是幻境了麼?”

她沒有理他。

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她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萬籟俱寂,偶有鳥鳴空澗,孟盡渝嗓音溫潤,他斟酌著開口,“夕垣,你知道人有七情六慾,而無情道最講求無慾無求、不秉執念,但是遇到你,我才知人不可能將情慾摒除,所以我想找一個不負如來不負卿的路。”

她揚起下巴,“你說這麼多,無非是你喜歡我。”

他笑了,如月下清泉微光盪漾,讓人挪不開眼,“原來夕垣知曉我的心意。”

他們離得更近了,鼻息纏繞,曖昧不清。

斷虹在後面眼都瞪直了,“美人計,啊不,美男計!”

微涼的手拂上她的臉龐,他聲音很輕,卻很珍重,“在下心悅於你。”

就在嘴唇越靠越近時,徐夕垣輕鬆地偏過頭,靠在他肩上,雙手環抱他,她笑得溫柔,“這話還是留到現實裡說吧。”

斷虹聞風而動,從後背插進他的心臟。

“你……為甚麼?”血落新雪,如花開荼蘼般詭譎豔麗。

即使是假的,親手殺死喜歡的人,滋味總歸不好受。

她目光凜冽,看著周圍景色逐漸消退,露出現實。

身著紫色鎏金圓領袍的朱承燁正揪著一隻妖怪的衣襟,蘇小兮身著綠色圓領短衫和鵝黃花蘿褲,在旁邊抱著胳膊。

兩人如鮮豔的牡丹花,在一眾暗黑森林裡格格不入。

見到這兩人,她便確認了,這裡是現實。

“呦,這就是製造幻境的小妖啊。”

蘇小兮聞聲,欣喜地回頭,“徐姐姐,你終於醒了!”

她點點頭,向左邊看去,躺著的是孟盡渝,還有在深夜裡半透明的時遲生。

孟盡渝作為他們當中修為最強的人怎麼現在還沒醒?

幻魘獸眼淚汪汪,“我想起來了,還有一個辦法,就是以身入局,到幻境中將他們拉出來。”

朱承燁鬆開手,“怎麼做?”

“你們躺下,我施法把你們送進去。”

“好。”

徐夕垣對蘇小兮說:“小兮就在這裡看守我們的身體吧。”

“好,我等你們回來。”她拉住她的手,“姐姐,一定要回來啊。”

“放心。”徐夕垣躺下,拉住孟盡渝的手。

朱承燁則躺在時遲生旁邊。

一瞬間,她感覺天旋地轉,回過神來,她發現這裡還是那片深林,

周圍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她往前走,樹木稀疏,前方隱隱有流水之聲,前面四具屍體凌亂地倒在血泊裡。

藉著月光仔細一看,嚯,自己也在裡面。

剛才殺死孟盡渝的虛心瞬間煙消雲散。

是孟盡渝殺了浮生閣所有人嗎?

她加快了腳步,再往前便是瀑布,凝如白練,向下匯聚成湖。

湖面閃著耀眼的月光,可走近了才發現,湖水已被凍成冰。

透過冰層,她看到孟盡渝被躺在水下,似乎陷入昏迷。

徐夕垣當機立斷,一槍把冰面砸碎,把孟盡渝撈出來。

“咳咳……夕垣?”他睜開迷茫的眼睛,怔愣一瞬。

“你為甚麼要殺我們?”徐夕垣拽著他的衣襟,逼近質問他。

他咳得眼尾猩紅,卻神色淡淡,“抱歉,因為預言說,我們所有人都是天劫的起源,身受天譴,會引來禍端。”

她想了很久,才明白過來,側首問:“預言,你師父說的?”

“對,”他伸手去摸她的臉,“你是人是鬼?”

徐夕垣揚起頭躲開,冷嗤一聲,“是鬼。”

“不對,所有人的神魂都被師父摧毀……”

她逼近他的眼睛,氣憤極了,連神魂都滅了,這比挫骨揚灰更惡劣。

“你難道就這麼信任你師父?孟盡渝,不是你說,書上之言未必盡真,宜廣為求證嗎?怎麼到你師父這裡就變了,你就深信不疑了?別忘了,人言是最會掩真蔽實的!”

“你是孟盡渝,不是附庸於他人的棋子,讓你往東就往東,讓你殺人你就殺!”

他搖頭否定,“不,師父所求也是保天下太平,殺掉天譴之人,換取天下太平,不是很划算嗎?”

她掐著他的臉,惡狠狠道:“你還真以為殺幾個人就能平天劫了?天真,你簡直比蘇小兮還天真!”

“就算、就算預言是真的,附在你身上的命運就是死,也請你反抗一下好不好,螻蟻尚有求生之慾,不要這麼樂天知命、隨遇而安,為甚麼一定要犧牲自己去保全陌生人啊?這個世界那麼小,你去過無剎海的盡頭嗎?你見過比天劫更可怕的東西嗎?”

她也顧不得狗屁邏輯了,想到甚麼便說甚麼,說到最後,恨其不爭,心火直竄到腦門。

字字珠璣,如暮鼓打在他的心門上,令他神魂俱震。

原來他活得這麼糟,還這般糊塗。

他伸出手,抹掉她鼻尖的淚珠,目光溫和而慈悲,如地藏王捨身入地獄時的寧靜,“徐道友,我明白了。”

“你真明白了?”她紅著眼睛問。

“真的。”他認真地說。

懊悔湧上心頭,她小聲嘟囔,“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救人,太丟人了……”

“這裡是幻境吧。”他看向四周,霧氣凝在松蘿間,樹幹上的綠苔泛著幽暗的綠光。

“對,你要做的是殺死自己的執念。”

樹影一層疊著一層,深林中隱有白色浮動,是一個人形,腳步極輕,踩在腐葉上沒有聲音。

孟盡渝站起來,穿過數尺時空,與對面的重邑真人對視。

師父面色威嚴,冷若深冬寒冰,“緣君,把她殺了。”

孟盡渝:“弟子已犯下一次過錯,不會再犯第二次。”

“逆徒,你竟敢忤逆師命,太讓我失望了!”

蒼穹之下,師徒二人相對而立,一側月光灑落湖面,一側森木陰翳,空氣停滯,沒有一絲風。

重邑真人目光一凜,劍尖直指孟盡渝,一股凌厲的氣勢撲面而來。

孟盡渝定在原地,向空中虛握。

長劍向他劈來,距面中只有兩寸時,竟被虛空格擋!

孟盡渝所握之物終於顯出身形,一把雪白的長劍重現天日,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劍身如寒鏡,映照著孟盡渝放大的藍瞳。

是他的本命劍,終於現身了!

手中長劍微微顫抖,他面色凝重,雪白的衣袂在冷風中獵獵作響,“師父,請恕徒兒不孝……”

頃刻,重邑真人翻身而過,從側面襲來。

他側身躲過,長劍斜挑,化解對方的攻勢。

“緣君,你忤逆師命也就罷了,難道要置天下於不顧嗎?她會引來天劫!”

徐夕垣指著自己,瞠目結舌,“我?你說我?可笑至極。”

孟盡渝:“若是殺人便可阻天劫,則眾生豈非蒼天芻狗,萬物皆為犧牲?絕非弟子存私心,縱使他人如此,弟子也不會以其性命填劫數!”

重邑真人眼睛微眯,渾身氣勢變得凌厲,“冥頑不顧!”

他手腕一翻,劍尖輕顫,瞬間變招,向孟盡渝頸部劃去。

孟盡渝矮身閃避,劍尖貼著他的臉頰掠過。

重邑真人一劍快過一劍,對徒弟的招數爛熟於心,於是招招直逼要害。

孟盡渝連連後退,以劍支身。

重邑真人:“別白費力氣,我觀你習劍十五年,對你的招式一清二楚。”

徐夕垣想去支援,邁出的腳頓住,不能去,這是他的心魔,我幫他打死算甚麼事。

她衝他喊道:“孟盡渝,你肯定還有他不會的招式,你總有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時候。”

他閉上眼,定了定心神,再睜開眼時,一片清明,“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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