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
好在孟盡渝又跑回來,拉他跑,“下次再遇此事機靈點。”
朱承燁感動得要哭了,“還得是我盡渝兄啊!”
風聲在耳邊瑟瑟作響,無盡樹木快速躍向身後,
下山途中,遠遠就看見一戶人家,籬笆裡還站著一個老嫗。
老嫗向他們揮手,“孩子們,到這來。”
在最前面的徐夕垣停下了,朱承燁回看後面的群鬼還有十幾米就要趕上,焦急地催促:“鬼要追上了!”
徐夕垣:“荒山野嶺怎麼會出現老人,必然有詐。”
孟盡渝:“不,她是周氏。”
這句話點醒了眾人,客棧店小二曾說,周氏在山上為女兒守墓。
萬一那群鬼轉而襲擊老嫗,那就危險了。
三人向那老嫗跑去。徐夕垣回望身後群鬼,愈來愈近,咬咬牙,也跟上去。
老嫗為他們開門,躲到小木屋裡,從窗戶向外看,群鬼已經包圍了籬笆,任憑怎樣嘶吼卻不得入內。
那群小鬼進不來,難道這屋內有甚麼法器?
孟盡渝環顧屋內,傢俱簡樸,有些年頭,木牆上掛著一個紅色玉環,發著淡淡的紅光,定非凡物。
老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玉環是一位僧人所贈,可避邪驅鬼。”
孟盡渝朝她行了禮,“原來如此,多謝老人家搭救。”
老嫗臉上的皺紋宛如溝壑,面容和藹,“不必客氣,我是周氏,叫我周大娘就好,我在此為我女兒守墓的。”
徐夕垣問:“周大娘,你可知這山上為何藏有這麼多小鬼?”
周大娘嘆了口氣,“我也不知,山上有妖怪,殺死了人,這是肯定的。”
蘇小兮睜著圓圓的眼睛,“周大娘您為何不下山住呢?這裡有鬼還有妖怪,很危險的。”
她搖搖頭,“我在等我女兒,她頭七會回來的,明天就是了。”
眾人心裡一驚,她在等女兒的靈魂。
人死後第七天,鬼差會押著死者的魂魄,回到人間看望親人。可惜普通人看不到鬼。
這老婦不是修行者……
突然,屋外眾鬼受到召喚似的,朝四周散去。
周大娘端來一個玉淨瓶,裡面插著一根柳枝,“這玉淨瓶也是那僧人所贈,往身上灑點淨水,可保你們一個時辰內不受惡鬼侵襲。”
周大娘依次灑下淨水,
孟盡渝感受到這淨水確是佛家之物,“多謝。周大娘可還記得那僧人名諱?”
周大娘眼睛變得迷茫,“我問過他,他說行善不留名。”
離去時,蘇小兮又一次勸她:“周大娘,您可以先跟我們下山,明晚再回來等您女兒。”
周大娘笑得和藹,“姑娘,我已經走不動了,不折騰這把老骨頭了。”
四人遂與她道別,下山直至小鎮上。
偶有涼風吹過,林木窸窸窣窣,
蘇小兮問:“明晚,我們要去周大娘家嗎?”
徐夕垣:“去,若是她女兒已變為惡煞,她就危險了。”
走了幾里路,剛到小鎮的大街上,眼前的場景讓他們訝然。
街旁有的樹木倒下,枝幹也被鋒利之物劈下,周圍家家閉戶。
遠處傳來一陣轟隆聲,彷彿雷霆滾過天邊。
孟盡渝沉聲道:“是客棧那邊。”
幾人連忙跑回平安客棧,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客棧裡充斥著黑色怨氣,怨氣來源於一隻惡煞,他身形高大,雙眼閃爍著紅光,手中的血刃泛著邪異的寒光。
只見掌櫃身穿粗布衣裳,面容沉穩,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掌櫃後退一步,雙手迅速結印,口中低喝:“太乙護身,地元固守,坤土成盾,邪魔不侵!”
隨著咒語落下,地面上的塵土彷彿被無形的力道吸引,迅速凝聚成一面厚實的土黃色盾牌,擋在了掌櫃的身前。
徐夕垣驚詫:“他竟然會法術!”
孟盡渝微微頷首:“他也從未說過不會,看樣子他至少有元嬰期修為。”
他們都被固有印象束縛了,以為掌櫃只是普通商人。
此時惡煞獰笑一聲,揮刃斬向地盾,卻只見火星四濺,地盾絲毫無損。
掌櫃的乘機反擊,手指翻飛,法訣連結:“土龍,絞殺!”
話音未落,惡煞周圍的地面裂開,一條由泥土和岩石構成的土龍破土而出,張牙舞爪,瞬間將惡煞纏繞。
惡煞怒吼著,用力掙扎,卻無法擺脫土龍的束縛。掌櫃對遠處喊道:“慧明!”
話音剛落,一名佛家弟子手持金缽,從客棧角落裡閃身而出。
他一身黃色僧袍在惡鬼的黑色怨氣中分外顯眼。
念動真言,金缽在空中旋轉,發出嗡嗡梵音,缽中金光湧動,他沉聲念道:“南無阿彌陀佛!”
金缽中射出一道純淨的金光,直衝惡煞。
金光與土龍相輔相成,惡煞在雙重法術的壓制下,痛苦地扭曲著身體。
惡煞的邪氣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迅速消融。
掌櫃見狀,再掌心凝力,土龍絞殺之力更甚,惡煞的骨骼在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最終,惡煞的身體化作塵土,隨風散去。
掌櫃的收起法術,土龍和地盾化作煙塵,消散在空氣中。
僧人則輕輕搖動金缽,將剩餘的邪氣淨化,整個客棧內恢復了寧靜與祥和。
此時,孟盡渝感受到應天石的波動,他知道第五位天命人終於出現了。
然而當他拿出應天石時,卻沒有下一步的指示,應天石滅了。
這可奇了怪,這次應天石給出的答覆模糊不定。
他看向客棧裡的兩人,其中一個必是天命之人。
這時,幾聲鼓掌聲將他的思緒拉回。
徐夕垣走進客棧,鼓掌叫好,“掌櫃的深藏不漏,原來是個隱居的高人!”
掌櫃早就看到他們躲在門外了,只靦腆一笑,“深處四龍交界處,怎能沒有自保之力,不然我這客棧開不了幾年就被腌臢玩意端了。”
她看向那黃袍僧人,那僧人年約三十,面容清秀,衣袍上繡著精緻的蓮花圖案,“這位大師是?”
僧人手掌抵在胸前行了個禮,“阿彌陀佛,貧僧法號慧明,乃靈山禪宗弟子。”
“啊!慧明大師,久仰久仰。”
朱承燁面色史無前例地難看,像吃了屎似的,小聲問她,“你認識那禿驢嗎?”
徐夕垣面不改色:“不認識。”
“我跟你說,他就是當年哄騙我出家的騙子!”
出人意料的是,蘇小兮朝他胳膊上砸了一拳,“不准你這麼說慧明大師,他不是騙子!”
朱承燁胳膊疼得直叫,
蘇小兮也沒想到自己手勁這麼大,說到底,朱承燁還是個脆弱的凡人。
她解釋道:“阿孃說我們妖族遷徙,是慧明大師護送一路,為我們尋到了好去處,又佈下結界保護妖族。”
朱承燁冷嗤,這禿驢能有好心?遷徙恐怕是流放,護送是監視。
慧明大師面目慈祥平和,“原來是蘇施主、朱師弟啊,今日有幸得見兩位故友,這是緣分。不必因貧僧傷了和氣,貧僧是否為騙子不會因他人的三言兩語而改變。”
“切,巧言令色,”朱承燁抱臂而立,“小爺我早已還俗,莫要叫我朱師弟。現在吾乃鏡湖派弟子朱承燁。”
“善哉,燁施主久違了,”慧明大師又看向孟盡渝,“想必這位就是重邑真人之徒盡渝了吧。”
朱承燁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孟盡渝解釋道:“還記得師父說會有人指引我們去冥界嗎?慧明大師便是那指路人。”
朱承燁手指著面前的禿驢,“有沒有搞錯,他只是招搖……”撞騙的瘋和尚。
他還沒說完就被孟盡渝施了禁言術,他心裡一下惱火,怒視的目光在孟盡渝和禿驢之間來回晃,禿驢假裝看不到他,和其他人談笑風生。
朱承燁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掌櫃也開誠佈公,叫來妻與子,“吾名劉三水,本是修仙人,一名散修,在此地開個小店,只圖保我妻兒老小不受苦寒、不挨凍,吾心遂足矣!”
“幸會,晚生孟盡渝,鏡湖派重邑真人弟子,這幾位都是在下的師弟師妹。”
徐夕垣聲音朗朗,“吾乃徐夕垣,未來的真仙。”
除了孟盡渝的神色未動,眾人俱驚,古來成仙者寥寥,她才金丹期,竟能大言不慚誇下海口。
朱承燁抱臂,仰起頭,“小爺我是大夏國六皇子,朱承燁。”
蘇小兮露出甜甜的笑,“我叫蘇小兮。”
劉三水之妻是個普通凡人,她與眾人打過照面,便熱情地進廚房,做些齋飯。
孟盡渝將他們在山上的所見所聞盡數告知。
“劉掌櫃,我觀山上惡煞極多,怨氣集結,料是饑荒也不會使鬼成煞。你可知為何?”
劉三水啜了口茶,悠悠道:“你們吃了李記的包子,可有發現?”
原來他們的舉動已被掌櫃看在眼裡,孟盡渝心裡雖有不適,但面上平靜:“是,人肉包子。”
聽此,慧明大師眉頭緊鎖,嘆道:“阿彌陀佛,世道竟淪落至此。”
劉三水搖頭,“李記從亂墳崗裡挑出剛死之人,將肉包賤賣,你以為村民看不出嗎?
近年饑荒又是大旱,今年又是九紫離火運,天災更盛,食不飽腹者數百,別管樹根還是人肉,能吃,就能活下來。”
孟盡渝:“天時會有轉機的,師父前些時日佔卜卦象,讖語道:
‘九紫離火正巡天,赤馬紅羊劫應年,寶鑑懸天銷舊障,乾坤翻覆在殘年。’”
慧明唸了聲佛號,“重邑真人的占卜問天之術無人能出其右,看來年末將有大事發生。”
“甚麼九紫離火,小爺我不管,”朱承燁憤憤道:“當務之急,把李記殺了,從源頭上杜絕此事。”
徐夕垣往桌上一拍,“吾與之!”
孟盡渝眉心突突直跳,看向他們二人,朱承燁若是當了皇帝,可能是個縱情恣意的暴君,徐夕垣怎麼也愛湊熱鬧?
慧明大師:“年輕人莫要殺心太重,以惡制惡乃下策,非但不能止惡,反增罪業,吾等應以德服人,
以理勸之,使其自悟因果,自斷惡業,此乃上策也。”
劉三水贊同道:“大師所言極是,就算殺了李記,後面還會有張記、劉記,歸根結底是生計難續。
如今個別的,把自家孩子送給李記,鄰里背後嚼舌根,暗地裡滋生易子而食的心思。你若要以殺止殺,就要把村裡父母都屠光,這與魔修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