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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何以拔劍

2026-05-27 作者:江湖宵小生

何以拔劍

這冷不丁出現的大眼睛著實嚇了她一跳。

電光火石間,她把銀槍一甩,木架掉落,窗戶狠狠砸下,發出嘭——一聲巨響。

徐夕垣退後幾步,看它能否進來。

窗戶發出一下一下的敲打聲,伴隨著怪物粘膩的水聲。

這時,房門被猝然開啟,她回首見孟盡渝進來了,“沒事吧?”

她搖搖頭,“無礙,外面的是一隻跟窗戶一樣大的眼睛,我得去看看它的全貌。”

她突然發現那怪物破不了窗,“這窗戶紙一捅就破,但是它進不來屋裡,這是為何?”

“是符紙,客棧門楣上有一張符咒,窗戶外側或許也有。”

“怪不得在屋裡看不到。”

突然,窗戶的敲打聲停止,

徐夕垣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那隻眼睛消失了。

去哪了?

她向四周掃視,心裡咯噔一聲,一團黑霧進入了另一扇開著的窗戶。

“它進小兮房間了!”

與此同時,鳥鳴聲亂叫。

孟盡渝化作一片幻影,頃刻消失。

徐夕垣正準備百米衝刺,見此愣住了,這種瞬移的法術她竟然不會!

她踹開門時,就見蘇小兮已經被一團黑霧包裹,孟盡渝手中變幻出一張黃紙,掐訣唸咒,丟出符紙。

長條黃紙貼到那團黑霧上,發出閃電的光亮,

黑霧逃竄,露出一個矮小的人形,面上泥濘不堪,卻有一隻碩大的眼睛。

孟盡渝認出它的面目,“惡煞!”

那鬼怪旋即扭頭跳出窗戶,向遠處的黑暗飄去。

孟盡渝緊追其後。

徐夕垣轉身去探蘇小兮鼻息,

“還活著。”

她用力按住蘇小兮人中,把人掐醒,

“徐姐姐,發生甚麼事了?”蘇小兮醒來,一臉迷茫。

徐夕垣平靜說道:“方才有隻鬼到你屋裡了,孟盡渝已去追它,你可有不適?”

蘇小兮睜大了眼睛,她睡覺時差點被鬼嘎了,“唔,腦袋暈暈的。”

“沒事,折損些陽氣而已。”

蘇小兮歪了歪頭,折損陽氣一聽就很危險啊,“真、真的沒事嗎?”

徐夕垣拍拍她的肩,“沒事,陽氣還能恢復。”

徐夕垣想起朱承燁,靜聲傾聽。

金丹期修士的五感已遠超常人,十米內可觀微知音。

不大不小的呼嚕聲落入她的耳中,平穩而有節奏。

這小子白天還怕鬼,現在睡得真香,這麼大動靜都沒將他吵醒。

她起身走到窗戶前,伸手在窗戶外側摸索了一番,果然摸到一張紙。

“這窗戶外貼著驅鬼符紙,睡前關上窗子,安全。”

蘇小兮點點頭。

過了一會,孟盡渝回來了,他提著一個漁網,把它扔在地上,裡面是那個鬼怪。

徐夕垣近距離地觀察這隻鬼怪,“嘖,這獨眼怪長得真醜,粘不拉幾,黑不溜秋,雖有手有腳,但已算人了。”

蘇小兮在她探出腦袋,瞧了眼,又怯怯地縮回去。

獨眼怪只發出“滋滋”的聲音,露出尖銳的獠牙。

徐夕垣一腳踩在怪物身上,居高臨下審問道:“喂,你打哪來的?”

獨眼怪不說話,只惡狠狠地瞪著她。

孟盡渝兩指併攏,發出一道白光,鑽進獨眼怪眉心。

他神色嚴肅,“他已沒了意識,徹底淪為惡煞。”

徐夕垣踢了獨眼怪一腳,“浪費口舌。”

蘇小兮問:“惡煞是甚麼?”

孟盡渝:“人死若干天后,魂魄返回故宅,若是凶死之魂,怨氣集結,則變成煞,便會浮游人間,作祟於人。

店小二說最近幾年餓死不少人,致使黑水村陰氣盛行,人魂流離,勾魂司許是疏忽了這裡。”

徐夕垣問:“這惡煞如何處置?”

“我先將他收入淨水葫蘆,等我們到靈山交於佛門弟子超度。”

回到房間後,孟盡渝盤腿打坐,進入到識海中。

茫茫無盡的雪原,一片潔白無瑕,如同從未被塵世沾染。

冰川如同一頭沉睡的巨龍,蜿蜒盤旋在無盡的雪原之上。

忽然,有一縷黑氣凌空襲來,

他一掌拍過去,將之擊碎,

剛才追捕時不甚著了惡煞的道,一縷邪氣鑽了進來。

本不是甚麼大事。

但再次來到識海,依舊被冰川下的深淵所吸引,他從未到達過底層。

修士並非對識海瞭如指掌,識海居於上丹田,眉心深處。

它是意識、靈魂、神唸的居所,凡人識海混沌無形,唯有修行後方可見本心道途,隨心化形。

他跳進水裡,水裡除了冰川再無其他,除了水,一片虛妄。

越往下,海水冷得越刺骨,視線逐漸變暗,最底層的東西在吸引著他。

冰川底層彷彿猛獸張開黑黢黢的大口,吞噬一切光線。

他想起來了,是他的劍,自從他與這把劍簽下契約,它就藏在劍鞘裡,藏在海底,不肯出鞘。

再往下,便有海水阻力,他感覺全身被擠壓,心裡升起一股恐懼,讓他再往下不得。

水面激起一片水花,他游上岸,望著這千年不化的冰川,除了他的呼吸聲,聽不到其他聲音,

空氣靜得猶如實質,他感覺到一絲絕望。

到底怎樣才能握住那把劍?

瀑布飛流直下的聲音隱隱響起,周遭隨主人變化,呈現幾年前的回憶。

河前,重邑真人神色嚴肅端詳著劍鞘上的刻字:“凌虛劍”,

“此劍是一千多年前我派掌門袁軒朗所用的凌虛劍,他上任不久便離奇失蹤,此後再無人見到,空留一把配劍。”

孟緣君身形單薄,一副稚嫩的少年郎模樣,恭敬地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看他,

“師父我……我拔不出劍……”

他聲音顫抖,低著頭羞愧至極,

他本就沒有學醫的天賦,夙興夜寐地努力,才讓師父勉強認可,

這次好不容易契約了本命劍,竟然還拔不出,

師父一定對他徹底失望,會將他逐出師門吧。

在後面旁觀的孟盡渝默默地攥緊了拳頭。

重邑真人眉頭的皺紋加深了許多,“那是因為現在的你才疏智淺,得不到凌虛劍的認可,以後莫要偷懶,專心修煉,多向掌門和繆知師伯修習劍法。”

“是,師父。”他再次施禮。

“今日的試煉還未完成。”

孟緣君身形一頓,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一股力量扔進了河裡。

寒冬臘月,河水刺骨,深入骨髓,河水將要淹沒他的呼吸時,天地間響起一個聲音,

“孟道友——”是徐夕垣在喚他。

孟盡渝深深地看了眼倒在石頭上的少年。

過去的不可改變,不念過往才是對的。

他抽離識海,緩慢睜開眼,過去推開門。

門前徐夕垣披著淺藍披風,她眉頭蹙起,苦惱道:“孟道友,我實在睡不著,有無快速睡眠的好法子?”

“有。”

“甚麼法子?”

他兩指併攏,迅速向她項下一點,

睏意頓時襲來。

在她要倒下之前,他接住了她。

正要把人扛到肩上時,突然腦海裡浮現她幽怨的眼神,

於是改變主意,手臂從她腿彎下穿過,把她打橫抱起,

他走向隔壁房間,解開披風,放她到榻上,

此刻,她墨髮傾瀉,睫羽平靜地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難得看出一絲乖巧。

此人舉止古怪,得好好探查其身份。

把被子給她蓋好,他便轉身離去。

而徐夕垣自那以後,再也不跟他說自己失眠了。

……

天亮,徐夕垣推開門伸了個懶腰,門外陽光正好,轉頭看見孟盡渝也推門而出,兩人目光相聚。

徐夕垣併攏雙指,自眼角利落地指向他,眨了眨右邊眼睛,極其風流:“早。”

孟盡渝目光微動,微微頷首,“昨夜可安?”

“安、安。”她嘴角抽搐,

有你那一指點xue,能睡不好嗎?

其次朱承燁、蘇小兮分別出來。

孟盡渝將早已寫好的符咒遞給他們,“驅鬼辟邪,記得貼到窗子和門上。”

徐夕垣看著黃紙條上面的符號,畫得彷彿一座塔,她驚訝道:“孟盡渝你還會畫符?”

“閒暇時所學。”

三人崇拜的目光齊刷刷地向他射來,

孟盡渝心裡湧起一股無奈的苦澀:

一切都是拜師父所賜,早些年,子時打坐,卯時練體,辰時讀書,未時習劍,酉時學醫。

他的師父已將他的潛力挖掘到極致。

那學貫古今、朝斯夕斯的日子固然豐富多彩,但是他不想體驗第二次。

徐夕垣看著符籙上的字覺得有些眼熟,

在哪裡見過?

她靈光一現,在惜墨閣《至尊無敵劍修準則》!

字跡秀麗而工整,藏鋒而雋永,那批註的硃筆是他,

待其他人去貼符紙,她假裝不經意靠近他,待人要後退避讓時,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用氣聲說:“劍修入門首課,先扎高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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