魘潮
蘇小兮瞳孔擴大,內心激起驚濤,原來姐姐一直在守護她。
徐夕垣一手撐地,一手抱著黑貓,
抬眸對上老虎精,眼底盡是殺氣。
老虎精內心咯噔一下,荒郊野嶺冒出個修士,不過此人修為極低,似乎才到煉氣期,萬一牽扯出鏡湖派的勢力,他還是猶豫了,
“小鬼,你是鏡湖哪位長老座下的?”
“不好意思,我徐夕垣沒有師承。”
沒有師承就好辦了,一個外門弟子的命輕如草芥。
於是他毫不客氣,“貓你可以帶走,人我是吃定了。”
朱承燁聽此,慌忙爬上臺階,露出臉:“大俠救我!“
對此徐夕垣十分受用,唇角勾起冷笑,“貓和人你一個也吃不著。”
“黃口小兒,口出狂言,若是今日你死在這,那便是你學藝不精,就連鏡湖掌門也不會為你說理去。”
蘇小兮拉住她,“姐姐我們快逃吧。”
徐夕垣已經喚出銀槍,雙目猩紅,“逃?為何要逃?有這般找死的玩意兒,高興還來不及呢。”
蘇小兮直覺不妙,姐姐的魘潮要發作了嗎?
魘潮發作,必要見血。
老虎精不與她廢話,握拳帶起罡風欺身而上。
徐夕垣橫槍格擋,妖力的衝擊力傳到槍桿,震得她虎口發麻,
而後沉肩進肘,逼至身前,將靈力灌入銀槍,
身隨槍進,拋接劈砍,竟與老虎精打得有來有回。
“有點意思,但還是太弱了。”老虎精冷哼一聲,虎爪橫掃。
徐夕垣凌空擰身,槍桿橫擋,爪槍相撞,火星四濺!
她落地連退三步,雪地上犁出兩道深痕。
蘇小兮在樹後提醒:“姐姐,小心啊!”
他再次撲上,虎爪逼身,帶著開山裂石之力。徐夕垣則銀槍揮舞,槍影重重。
積雪踏碎,竹枝折斷,山石崩裂,碎屑四濺。
朱承燁看得熱血沸騰,臉紅心跳,“我去,這才是修仙人該有的風姿!仙人一顧山河崩,四海龍蛇噤如狗。”
他手中握著一柄短匕,下山前特意帶的,本想著路上防身用。
他握緊匕首,悄悄繞到側面。
蘇小兮死死盯著戰局,渾身緊繃。
“砰!”
徐夕垣被一掌拍飛,撞在竹子上,碗口粗的竹子攔腰折斷。
她鮮血淋漓,染紅了身下積雪。
“姐姐!”蘇小兮要衝上去,卻被一個身影擋住。
朱承燁不知何時擋在她身前,眸光深沉而銳利:“我來!”
說罷,他握緊匕首,竟朝老虎精衝了過去。
蘇小兮伸出手,只抓住了空氣:“別去……”
紅衣少年踏地有聲,化作雪地裡唯一鮮豔的亮色,凌空跳起,匕首劃過寒光,向老虎頭劈下。
“找死。”老虎精看都不看,手掌輕輕一擋,將他拍飛。
朱承燁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我去??”
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
他嚇得閉眼,忽覺一股力量打在他後背,整個人被拎起來,然後被一腳踹飛。
他滾出數丈,埋在雪地裡,吐出嘴裡的雪,“呸呸!”
徐夕垣收回腿,看都不看他:“礙事。”
她抹了把嘴角的血。肩上衣裳被虎爪撕開,三道血痕深可見骨,血肉翻卷。
她渾然不覺,只是握緊銀槍,眼底殺意更盛。
老虎精舔了舔爪上血跡,笑得張狂:“煉氣期能撐這麼久,你算頭一個。可惜,到此為止了。”
他化作原形,巨虎咆哮,山林震顫!積雪從竹梢傾瀉而下,如晴天大雨。
巨虎撲來,
徐夕垣不退反進,銀槍橫掃,槍桿砸在虎頭上,
虎頭一偏,虎爪卻已拍到她門面前,
她折腰後仰,虎爪險些擦過髮絲,
她趁此間隙,銀槍瞬擰,槍尖刺入虎腹!
虎血噴湧,濺了她滿臉。
朱承燁從雪裡爬起來,看見這一幕,渾身血都熱了。
他握緊匕首,再次衝上去,大喊:
“我來助你!”
這一次,徐夕垣沒有踹他。
因為她已力竭。
巨虎慘嚎,瘋狂掙扎,
她雙手開始發抖,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淌。
她快要握不住了。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側面撲來。
朱承燁雙手握匕,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入虎頸!
虎血噴了他一臉,滾燙腥臭。
巨虎慘嚎震天,最後掙扎,虎爪橫掃,將朱承燁拍飛出去。
他撞在樹上,眼前一黑,險些昏死。
但他看見巨虎轟然倒地。
積雪炸開,塵土飛揚。熱血噴湧,染紅了一大片雪地。虎目圓瞪,漸漸失了神采。
山間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雪落聲,粗重喘息聲。
徐夕垣單膝跪地,雙手還握著槍桿,指尖發白,渾身顫抖。
她渾身是血,已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虎妖的。
她低著頭,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
蘇小兮撲上去,“姐姐,你還好吧?”
朱承燁從樹下爬起來,搖搖晃晃走到虎屍旁,自己的匕首插進了虎頸,
他咧嘴笑了,舉起匕首,滿臉興奮:“我……我殺死了老虎精!”
徐夕垣抬起頭,像獵物一樣盯著他,
你殺虎?明明是老孃殺的。
她握住槍桿,決定砍死這個小人,卻眼前一黑,一頭栽倒。
“姐姐!”蘇小兮急切地呼喊她。
聽見她的呼喊,朱承燁愣住,“她就是你說的負心漢?”
忽然,山間起了風。
風起處,一道頎長身影踏葉而來。
那人一襲白衣勝雪,墨髮半束,眉眼清冷如霜。他手中執一柄摺扇,扇骨漆黑光滑,扇面繪著金竹。
步履從容,踏過積雪,踏過血跡,彷彿這滿目血腥,不過尋常風景。
朱承燁一見來人,立馬跑上去,埋怨道:“孟緣君,你怎麼才到!方才這猛虎傷人,是我、是小爺將它殺死的!”
他揚了揚手中短匕,臉上血跡也未乾。
孟盡渝垂眸,淡淡掃了他一眼,
“你甚麼實力,我心裡有數。”
“嘖,你這人,就不能誇我一句?我好歹也出了力。”
他甚麼都沒說,只是走近地上躺著的人。
她身上看似一大灘血很恐怖瘮人,實則都是老虎的血。
蘇小兮擋在他前面,只覺得面前人渾身散發不可靠近的矜貴,她警惕道:“你……你幹甚麼?姐姐只是睡著了,沒幹壞事。”
“我知道。”他嘴角勾起個敷衍的笑,無心與她解釋,只是展開浮生扇。
扇面輕搖,一陣清風裹住兩人一貓,上了浮生扇。
朱承燁還在喋喋不休:“孟盡渝,雖然但是這虎妖最後是我殺的,我那一刀刺在脖子上,致命傷……”
“唔?!”朱承燁被施了禁言術,用手比劃:
孟盡渝,你這動不動就禁言的毛病真該改改了。
孟盡渝無視他的手語,回頭望向徐夕垣,目光在那杆染血的銀槍上停留一瞬,
煉氣期殺不了百年虎妖。
尚在昏迷中的徐夕垣不知,她的身份已經被懷疑到底。
於是他自然地摸上徐夕垣的手腕,卻被蘇小兮一手拍掉,“孟道長,你好個流氓啊,趁姐姐睡覺就想摸她。”
孟盡渝嘴角抽筋,第一次被人說成流氓,
他掀起眼皮,“在下乃醫修,難道替人把脈是佔便宜麼?”
他鶴骨松姿,素白道袍在朔風裡輕揚如流雲,木簪橫貫髮髻,將烏髮攏得規整。
蘇小兮眨著眼,好像壞人不長這樣,“小兮誤會了,請孟道長看看姐姐的毒能解麼?”
指腹搭上她腕間細膩的肌膚,脈搏的跳動,順著指尖的溫度,清晰地傳到他的心底。
指尖輸出靈力,順著她的經脈巡迴一個大周天,
靈力所過之處,那些潛藏的毒素似被驚擾,微微躁動起來。
徐夕垣忍不住蹙起眉頭,指尖微微蜷縮,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蘇小兮用手帕給她擦掉虛汗。
他眉頭微蹙,這具軀體簡直是毒素的老巢。
各種毒,他見過的,沒見過的,平時都安靜地蟄伏於她體內,達成了微妙的制衡,不會有任何危害。
“為何她體內有許多千奇百怪的毒?”
蘇小兮身子一僵,“姐姐以前在魔教被當作藥傀,試了很多毒,九死一生才逃出來的。”
聞言,他眸色微動,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袖,語氣別有意味:“哦?以前在魔教......”
蘇小兮猛地坐正,豎起三根手指,“我以全族的名義擔保,姐姐不會是魔教的奸細。”
孟盡渝笑意如他灰藍色瞳孔般淺淡,“在下沒有懷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