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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爸爸”

2026-05-27 作者:排骨辣醬

第75章 第 75 章 “爸爸”

程岷沒有回話。

把季宛寧抱回家後, 他把她放在凳子上,再出門去蔡芸家拿冰塊,回來時手裡多了一碗冰涼粉。

他把涼粉給她, 自己則蹲下來,用毛巾把冰塊包好,覆上她腫起的腳踝。動作很輕,一遍一遍地敷, 沒有一點不耐煩, 卻始終低著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也吃。”季宛寧舀了一勺涼粉, 遞到他嘴邊。

程岷抬眼看了看那勺涼粉,隨即斂下眼眸,張口吃了下去。

看著他烏黑的發頂, 季宛寧在心裡長吁了一口氣。她暗自想著,還好剛才追了出去。要是她真的賭氣沒跟上去,以程岷的性子, 多半又會縮回自己的殼裡, 開始跟她冷戰疏離。

以前她總覺得他莫名其妙,動不動就冷臉冷戰, 她心裡委屈, 也會跟著賭氣擰著來, 誰也不肯先低頭。

可現在她全都懂了。

程岷並不是無端鬧脾氣,只是因為生病了。他的冷淡,其實就是潛意識裡自我保護的偽裝。

“程岷, 不要著急拒絕我的提議。”她說,“我會等你。”

接下來幾天裡,季宛寧也沒等到程岷的答案, 且他在她腳能行動的第二天一早,打電話讓楊大哥午飯後過來接她。

打完電話,他對她說了句,“去收拾東西吧”,接著就獨自騎車去鎮上了。

她沒聽他的,一動不動地坐在客廳裡,等他回來後,才表態度:“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

程岷手裡好幾個塑膠袋,都是買的新鮮的肉菜。他提著,站在季宛寧面前,“你想知道我消失的那段時間,去了哪裡嗎?”

季宛寧沒料到他會突然說起這件事,心頭微微一震,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結婚那幾年,我們住得第一套出租屋。”程岷迎上她變得錯愕的目光,語氣平靜地繼續開口,“房東告訴你房子租出去了,沒錯,是我租下來的。”

季宛寧眼睫顫動了下,“所以你是知道我去了很多次北京找你。”

“嗯。”程岷勾著塑膠袋提手的手指漸漸用了力。他忽然擼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幾道傷痕,“我的事,於海應該全都和你說了。”

“這第三條疤,是我來這裡之前,沒控制住情緒割下的。只有感覺到疼,我才能勉強讓自己從病態的情緒裡擺脫出來。”

講完這些,面前的季宛寧早已經淚流滿面,他停頓片刻,死死咬了咬後牙,“而我之所以會失控,全都是因為,我要和你見面了。”

季宛寧的淚突然止了,腦子變得有些遲鈍,她張了張嘴,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最後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自己手上,“和我見面,你會難受……是嗎?”

程岷別開臉,繃緊下頜:“我害怕和你見面。”

這句話說完,客廳靜得落針可聞。

季宛寧嘴唇抿得發顫,強忍著哭意,語氣帶著幾分倔強的掙扎,低聲反駁:“可於海哥跟我說,只有我,才能讓你心情好一點……”

“這只是他一廂情願,事實剛好相反。”程岷又再看回她,慢聲說,“離開這裡吧,去英國取回房產,去上學,能不回來,就別再回來了。”

“可我不想離開你。”季宛寧站起身,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貼在自己滿是淚痕的臉頰上,“去找你的那幾個月,我沒有一天睡得安穩。我心裡全是你,時時刻刻都在想你。我恢復記憶之後,確實一直糾結對你到底是甚麼感情,分不清是親情、友情,還是別的……可慢慢地,我想明白了,要是我對你僅僅只有親情和友情,根本不會這麼反反覆覆放不下,更不會這麼糾結難受。”

“夠了,這些話我已經不想聽了。”程岷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機票老楊已經買好了,下午四點,香港轉機。”他冷漠又決絕地說完最後一句:“我就不送你了。”

程岷去做了一頓很豐盛的飯。

飯菜端上桌,漸漸涼透了,兩個人卻誰都沒有動過筷子。

不久後,只剩下他獨自坐在飯桌前,看著這些冷掉的菜,終於在日落時,才緩緩起身,把飯菜一一端回廚房。

隨後他走出屋子,靠在門口的牆上,抽出一根菸點燃,漠然抬眼望著漸暗的天色。

/

季宛寧抵達英國後,前來接她的不止溫莎先生的小女兒麗娜,還有一位華裔律師。

麗娜並不熟識這位律師,只知道他姓沈,是倫敦當地小有名氣的華人執業律師,行事沉穩低調。

“沈律師,您是溫莎先生……”

沈維易溫和地笑著搖了搖頭,開口道:“我是受程岷先生特意囑託過來接應你,幫季小姐處理房產相關的所有手續事宜。”

季宛寧呼吸緊了一瞬,隨即伸手和沈維易握了握手:“感謝您特地過來幫我。”

可後續的事情,遠沒有她想象中那般順利。

溫莎先生的三個兒子態度強硬,堅決不允許他們見面。見不到溫莎本人,房產繼承和過戶的關鍵手續就根本沒法推進。

麗娜看不慣哥哥們蠻橫自私的做法,忍不住站出來替季宛寧說話,反倒被三個哥哥劈頭蓋臉一頓指責,罵她胳膊肘往外拐。

溫莎家本就算不上富庶,只是倫敦本地普通中下階層的家境。溫莎先生的夫人多年前就因病離世,留下他和三個兒子、一個小女兒相依為命。幾個兒子年紀不小,卻全都沒有成家立業,一家五口擠在倫敦城郊一棟老式兩層小獨棟裡,屋子不大,陳設簡單,日子過得不算寬裕。

麗娜從樓上跑到季宛寧面前,“我父親在樓上房間,三個哥哥守著門口,連我都不讓進去。”

“那你父親還好嗎?”季宛寧眉頭一蹙,“他們有沒有為難溫莎先生,苛待他?”

麗娜搖搖頭,壓著怒火低聲道:“他們不敢對我父親怎麼樣的,萬一我父親真出點甚麼事,他們惦記家產和房產的心思,就更別想得逞了。”

沈維易上前一步,“我先上去和他們交涉,他們無權阻撓季小姐上門探望,也無許可權制溫莎先生的人身自由。如果交涉無果,我們直接報警處理。”

季宛寧點了點頭。

沈維易整理了下袖口,接著便上樓交涉。

樓道里隱約傳來爭執聲,十幾分鍾過去後,沈維易面色沉冷地走下樓,顯然交涉徹底失敗。

他沒再猶豫,立刻拿出手機撥通英國警方電話。

沒過多久,警方趕到現場。

沈維易不動聲色地朝麗娜遞了個眼神,麗娜立刻紅了眼眶,哭著向警察控訴:“我的哥哥們整天守在爸爸房門口,不讓他見任何人,也不讓我照顧爸爸,把爸爸軟禁起來,就是想霸佔他的財產,完全不管爸爸的身體狀況!”

警方瞭解完情況就立刻上樓,卻被溫莎家三個兒子攔在門口死守不讓。

幾番警告無效,警方採取強硬手段把三人控制住,隨後開門把溫莎先生扶了出來。

溫莎先生看見季宛寧後,瞬間老淚縱橫:“孩子,你終於來了。”

季宛寧連忙上前扶住他,輕聲道:“溫莎先生,很抱歉,讓您久等了。”

下午,幾人驅車前往倫敦北二區Islington,靠近國王十字車站,離倫敦藝術大學中央聖馬丁學院很近。

季巖當年偶然路過這裡,被街邊簡約雅緻的中型獨棟別墅吸引,沒有猶豫就買下了。

“房子雖說常年沒人常住,但我女兒麗娜會時常過來打掃打理。”

院子裡不止有草坪,還辟出一方小花圃,種滿了盛放的英倫玫瑰。

季宛寧看著眼前這套房子,心裡卻是難受到了極致。

“那年你父親來英國交流學習,碰巧遇上我和我妻子在醫院求醫。那時我們手頭拮据,連醫藥費都拿不出,是你父親好心替我們結清了所有開銷。他回國之前,每週都會抽空來醫院探望照料我們。”溫莎先生聲淚俱下,“你父親是世間難得的好人,可命運偏偏從不眷顧這般善良的人。”

“孩子,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看,也許對你來說,這個東西要比這套房子對你更重要。”

季宛寧紅著眼眶,看著麗娜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一個電腦和一個u盤。

溫莎先生嘆息一聲:“他在出事前,給你錄了一段影片。”

當季巖出現在電腦螢幕裡的那一刻,季宛寧條件反射地,喊了一聲“爸爸”。

只是這世上,再也沒人會回應她這一聲了。

可她不在意,又笑又哭的,連著喊了好幾聲,像是要把這幾年缺失的都叫回來。

季巖在影片裡溫柔地注視著鏡頭,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寧寧,又在哭鼻子了是不是?”

季宛寧抹了一把眼睛,馬上說:“我才沒有!”

作者有話說:再給他們多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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