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你還好嗎
在收官場的前一天爆出這樣的新聞, 不亞於在終點線前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熱搜上程岷的廣場鋪天蓋地的謾罵聲。
“立單身人設,結果已婚?真想笑。”
“校園暴力?果然人不可貌相。”
“一天天裝得清高,原來私底下就這德行。”
“面相挺準的, 看著就不好相處。”
“隱婚騙粉,塌房活該。”
“難怪從來不提家裡的事,原來見不得光。”
“私生子?他媽媽是小三?”
“不要臉,私生子還有臉和原配住一起!”
“粉了兩年, 感覺自己在吃屎。”
“退圈吧, 看見就噁心,沒有藝德!”
經紀公司緊急和程岷團隊召開會議, 首先向程岷本人核驗熱搜的真實性。
“校園暴力,是真的?”
“私生子的傳聞,屬實?”
程岷靠在椅背上, 神色淡漠,像是一個與己無關的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於海猛地一拍桌子:“肯定不是!”
“爆料上說他在初高中時參與過兩次打架事件, 第一次是欺負同班的幾個同學, 第二次是和校外的人打。”
於海氣笑了:“他一個人欺負幾個人?合理嗎?”
“你別替他回答,讓他自己說。”
“阿岷, ”於海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程岷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你倒是解釋兩句,讓他們好出公關方案。”
程岷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 眼神空蕩蕩的,像一潭死水。他連眼皮都沒抬,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最終甚麼也沒說。
“海哥!你們快看,有一個自稱是岷哥高中同學的人站出來澄清了!”
於海趕忙點開微博,發貼的賬號是新號,連暱稱都沒有。
使用者xxxx:程岷沒有!沒有!沒有校園暴力!更沒有欺負過任何一個人!我和他從小就認識,他是甚麼為人我很清楚!爆料的人敢不敢出來和我對質?究竟是誰欺負誰?
帖子下面還貼了一張高中畢業證,個人資訊打了碼,只露出學校名稱和畢業年份。
然而這條帖子已經被衝了,底下熱評全是嘲諷和謾罵。
“哪裡來的野雞給自己加戲。”
“祝罪犯和博主4000+”
“畢業證也能P。”
“一個三無小號也敢來洗?”
“和程岷一夥的吧,收了多少錢。”
“這年頭水軍都這麼不走心了。”
“這是……”於海把平板推到程岷面前,“是不是宛寧?”
程岷眼睛動了動,掃了一眼螢幕。他幾乎不用思考就能確定,這個發貼人是季宛寧。
他的視線控制不住地往下瞥,正好瞥見最上面的那兩條惡評。
他的手猛地一下攥緊了。
心跳突然失控,快得反常。像是被人猛地推入深水,四周一片漆黑,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站起來,手按在桌沿,指節泛白,整條手臂都在發抖,可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告訴她,登出微博,我不需要她為我發聲。”
於海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阿岷?你怎麼了?”
“我要回房休息。”程岷說完,轉身往外走。腳步有些踉蹌,像踩不穩地面。
於海追上去想扶他:“我扶你……”
“不用。”程岷啞聲打斷他。
於海看著他艱難地走回房間,推門進去。他站在走廊裡,重重地嘆了口氣。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季宛寧打來的電話。
“於海哥!”她的聲音又急又氣,還帶著明顯的哽咽,“我看到熱搜了,那些人胡說八道!你們為甚麼還不澄清?”
於海閉了閉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宛寧,你先別急。他剛才回房間休息了,事情我和公司會處理。”
“你現在聽我的,解除安裝微博,不要登上去看任何內容,也不要再發聲。”
“是不是我那條微博……給他添麻煩了?”
“不是。”於海輕聲嘆氣,“你的澄清有用,不少粉絲藉著你的帖子反擊黑評。但你也看到了,評論區太髒,你的私信估計已經不堪入目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我不怕被罵。”她說。
於海:“但他怕你被罵。”
在熱搜出來的七個小時前,季宛寧帶著突然尿失禁的小碗去了醫院。那時的小碗呼吸已經很弱了,趴在她懷裡幾乎不動。醫生說是它的慢性腎病急性發作,放進氧艙吸了很久的氧,才緩過來開始輸液治療。
這七個小時裡,她不吃不喝,寸步不離守在病房。直到小碗精神稍微好轉,她才拿起手機。蔣桃的訊息剛好彈進來,跟她說了微博熱搜的事。
她立刻下載回微博,看完之後渾身氣得發抖。她顧不上想是誰要害程岷,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背上這些莫須有的罪名。
她第一反應就是發帖澄清,可一急就忘了原先的微博密碼,只好重新註冊了一個新號。
此刻她看著評論區不斷增加的謾罵和私信裡的汙言穢語,手指冰涼。
她不敢想程岷那邊是甚麼場面,自己只是發了一條澄清帖就被罵成這樣,他身處風暴中心,承受的只會更惡毒。
“小碗年紀太大了,經不起折騰。這次能扛過去最好,要是指標一直降不下來,你得做個選擇,要麼接回家做姑息治療,要麼考慮安樂。貓腎病後期太痛苦,腎功能徹底衰竭,毒素排不出去,嘴巴會潰爛,體重會一直掉。剛才我去看了片子,它的後腿已經站不起來了。”
聞言,季宛寧瞬間從擔心程岷的焦灼裡抽離,一頭栽進另一種絕望裡,兩頭都是煎熬。
她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淚,點頭道:“孟醫生,我都明白。但我不想放棄,先輸液幾天,看看指標再說吧。”
孟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語氣放緩:“你也別硬撐,去吃點東西吧,這裡有護士看著。”
季宛寧仍然沒離開小碗,她給程岷打了電話,可他關機了。
於海沒多久後給她打了電話。
她把自己知道的都和於海說了。
“他沒有欺負過別人,私生子……那都是大人的錯,他的出生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私生子的問題,公司大機率不會回應。”於海說,“他父母生他的時候確實沒結婚,而且他父親當時已經有了家庭。這個不管怎麼回應,都改變不了事實。”
季宛寧立刻反駁:“我認為必須回應,得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根本不是他的錯。”
“沒用的,”於海苦笑一聲,“現在的輿論根本不講道理。大家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自己想看到的‘黑料’。你越解釋,他們越覺得你在洗,只會抓著這點繼續攻擊。”
季宛寧頓時無言,她靠著牆,眼睛看著也在看她的小碗,鼻尖一酸:“他還在休息嗎?”
於海“嗯”了一聲。
“已婚那條……你們打算怎麼處理?”她問。
於海頓了一下,“公司還在討論。”
但這通電話結束通話沒多久,程岷先發了微博,親口承認了結過婚的事實。
程岷年登記結婚,當時我尚未進入娛樂圈。今年春節,雙方已和平離婚。入行後隱瞞婚姻狀況,是我的過錯,所有指責我全盤接受。前妻是素人,請停止對她的一切攻擊。
季宛寧盯著螢幕上短短几行字,身上的力氣瞬間被抽空,虛脫地蹲在了地上。
她又撥了一遍程岷的電話,還是關機。發完微博就關了嗎?
她給於海發微信:【於海哥,程岷的手機一直在關機,你確定他沒事嗎?】
於海秒回:【沒事。】
實際上他根本不確定,剛才他去敲了兩次門,門反鎖著,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他怕程岷出事,畢竟他的狀態太差了。
那條微博是程岷自己發的,在公司商量出方案之前,他就擅自發出去了。
沒過幾分鐘後,程岷的經紀公司釋出官方宣告,專門澄清校園暴力相關謠言。
而這條微博的轉發區裡,又出現一個自稱程岷同學的人,IP在上海。
他說,第一次打架,被打得眼睛流血的是程岷,動手的人後來被送去了特訓學校。第二次打架,是我和程岷一起,因為對方對我們的朋友開黃腔。
轉發區還有:
小桃核.IP澳大利亞:這世界真魔幻,是非黑白都亂套了!
潘啊潘思芹芹.IP美國:一群被當槍使的網路傻子。
高禹.IP北京:當過一陣子同桌,學習好,話很少,沒欺負過我。
一根岐.IP北京:太過分了!造謠的人趕緊抓起來!
一個接一個,都是不同地方,不同時間冒出來的老同學。這些人的話,慢慢把那個“校園暴力”的標籤一點一點推翻了。
季宛寧給喬宇打了電話,他沒接,這讓她更確定這些事和他還有那個金毛脫不了干係。
小碗這樣,她根本走不開,只能聯絡喬昭。
“微博我看到了呀,”喬昭說,“喬宇躲他那汽修廠呢,我爸知道這事後氣炸了,估計要趕回來修理他。”
“你和他說,”季宛寧平靜地說,“我會讓程岷的公司告他和他的朋友。”
喬昭:“……你確定?”
“確定。”
喬昭扭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面色沉鬱的俞佩華,壓低聲音:“不是都澄清了嗎?”
“私生子的事沒有澄清。”季宛寧不想程岷被人誤會成甚麼見不得光的人。
喬昭嘖了一聲:“他不就是私生子。”
“這件事上錯的是你爸爸和程岷媽媽,”季宛寧說,“他是無辜的。”
“那我也發一條微博說說行吧?”喬昭往樓上走,“以程岷妹妹的身份,說錯不在於他,住在我家也是因為無家可歸。但其他的我就不多說了。說實話,我一直都挺不喜歡他的,他不出現,那時我爸媽也不至於總是吵架。”
“是,喬宇又蠢又壞,可他所做的,也只是想給我媽出氣。”她道,“寧寧,我認為程岷不會去告喬宇。他之所以總是忍著喬宇,不就是因為對我們有愧疚嗎?”
季宛寧沉默了許久,才開口:“你發微博吧。”
喬昭的微博發出去後,私生子風波才慢慢平息了下去。
程岷第二天的收官場照常進行。
這場演唱會有直播,季宛寧買了線上門票,在陪小碗輸液時戴著耳機看。
程岷還是那副樣子,淡淡的,好像那場風波根本沒有發生過。唯一明顯的變化是,他話更少了,多唱了好幾首歌。
季宛寧想告訴他小碗如今的情況,可他的手機依舊關機,而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她最想的,是問一句: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