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4章 第 54 章 從此以後,幸福不再偏向……

2026-05-27 作者:排骨辣醬

第54章 第 54 章 從此以後,幸福不再偏向……

季宛寧坐在富信大廈樓下的長椅上, 手裡捏著根細長的煙。她好奇地湊到鼻尖聞了聞,是一股淡淡的橘子皮幹香。她再用嘴唇含住,歪頭看向程岷, 嗓音含糊:“給我打火機。”

程岷很慢地,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

即使知道這個事不對,程岷也拒絕不了季宛寧。

人都會成長,如今的程岷終於懂得了該怎麼跟她相處。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 不然代價就是被疏遠, 只能看著她跟別人親近,自己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

他沒把打火機直接給她, 拇指一按,藍色火苗竄起,“可能會嗆到。”

季宛寧眨了一下眼睛, 示意他快點。

程岷手稍微伸過去一點,她就低下頭湊過去點燃,接著就吸了一口, 結果下一秒就被嗆得皺眉, 側過頭連連咳嗽,隨手把煙胡亂塞回他手裡。

他接住那根菸, 垂眸看了片刻, 隨即放進自己嘴裡吸了一口。

等她咳完轉過來時, 他才把煙拿下來。

季宛寧並不是真的想抽,只是忽然想知道煙到底是甚麼滋味。

“程岷,你為甚麼要抽菸?這東西對肺不好。”她說。

程岷想起第一次抽菸是那年在三亞旅遊, 他酒醒後半夜睡不著,去便利店買水,結果買成了煙。

第一口就嗆得難受, 停一停再試,又嗆,反反覆覆,慢慢就學會了。

“不太記得了。”他說。

季宛寧“哦”了一聲,沒追問,只是抬著頭,望著天上那輪很圓的月亮。

月圓,團圓。

她不奢求家裡的生活水平能回到從前那樣,也不會埋怨從前衣食無憂的自己如今要出去打工幫忙還債,她只希望一家人能夠平平安安,不離不散。

/

賣房賣車,借了一圈親戚朋友的錢,也只夠發完那幾千個底層工人的工資。如今季巖的公司裡就只剩下幾個人了,其他的,同樣是拿了欠條離職。

工人散了,季巖身上也沒錢了。今早醒來,他一摸頭髮,掌心就沾了大把掉落的髮絲。他沒給虞菲看,怕她擔心得吃不下飯。

他沒吃早飯,空著肚子去了公司。推開門,那幾個沒走的員工望著他,眼神裡全是擔憂與關切。他感到愧疚,難堪得抬不起頭,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些還願意跟著他的人。

中午從公司出來,他沒帶手機,那幾個供應商此刻應該還在不停地在給他打電話。

走在路上,他察覺到,好像很多人都在對他指指點點。

不,不是錯覺,就是真的。

“是他吧?欠錢不還,都登報了。”

“身上那套衣服看著就不便宜,穿這麼好,還沒錢還債?”

“老賴就是這樣的,臉皮厚!”

季巖聽不下去,也沒臉辯解,快步穿過馬路,繞進一條僻靜的小巷。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從風風光光的東山少爺,變成人人喊打的失信老賴。

他要找個地方坐下,冷靜地想一想下一步該怎麼走。走著走著,來到了一家游泳館門口。

門口的牆面畫著大幅彩繪,色彩鮮亮,筆觸細膩,看得他心頭微動,寧寧一定也能畫出這麼好看的畫。

視線晃動,他看見最後剩餘的一小片空白處前有兩個人。一個是和他年紀相仿的男人,另一個正蹲在牆前作畫。

等看清那個人是誰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他的女兒。

他從小捧在手心裡,連地都沒讓她掃過的女兒,此刻正蹲在地上,衣服沾滿顏料,脖子上掛著汗珠,埋頭一筆一筆地畫著。

旁邊的中年男人笑著說:“辛苦了,今天可以結工錢。”

季巖站在原地,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落魄,他自己扛,他從來都沒想過要女兒和妻子出去打工幫忙分擔。

季宛寧正應著館長,手腕在這時被人攥住拽起,手裡的顏料差點打翻在地。

她下意識扭頭,一眼就看見了臉色發白的季巖。

“爸爸……”

在這裡畫畫的事她沒告訴季巖和虞菲,以他們倆的性子,是絕對不會捨得讓她出來給人打工的。

“你怎麼在這兒?身上怎麼弄成這樣?”季巖抬手想看時間,腕間卻空空蕩蕩。

手錶昨天剛被他賣掉。

他深吸一口氣,逼著焦灼到極致的腦子清醒些,“今天不是該在學校嗎?不是該準備出國的事?”

季宛寧望著他,眼裡滿是無奈:“爸爸,現在家裡這個樣子,我不可能出國。”

“你出,必須得出。”季巖不由分說拉著她往回走,“我現在讓人買兩張機票,你和媽咪去英國,暫時不要回國了。”

季宛寧又驚又急,奮力想掙開季巖的手:“爸!你放開我!我不走,媽咪也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這裡。我們現在最缺的是錢,出國要花錢,我們哪來錢?就算有,也該先還債!”

季巖自責地閉了閉眼:“這些我都會想辦法!不用你們母女倆操心。”

“叔叔!”買飯回來的程岷撞見這一幕,立刻快步上前攔住兩人。

季巖看著他,長長嘆了口氣,終究是鬆開手。

他走到一旁的臺階上坐下,背微微佝僂著,雙手捂住臉,肩膀控制不住地往下塌,整個人陷在一種難以言喻的頹喪裡。

季宛寧抬起頭,把眼淚逼回去,走到季巖身旁,輕聲說:“爸爸,程岷買了飯,你和我們一起吃。”

季巖身子一顫,情緒終於繃不住,“寧寧,是爸爸沒用,讓我們家一夜之間變成這樣,讓你……你吃這種苦,還要出來打工……”

“爸爸,我不辛苦,真的!”季宛寧連忙擺手,語氣輕鬆,“就算不在這兒畫,在學校我也要天天畫,還不如出來賺點錢,畫完就有8000塊!”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你和媽咪託舉了我這麼多年,也該是我回報你們的時候了。”

季巖拼命搖著頭,一遍又一遍,彷彿怎麼也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他無法接受如今一敗塗地的自己,更無法接受他視若珍寶的女兒,竟要為了他,心甘情願地去吃這份苦。

雖然虞菲的店已經轉出去了,但她這兩天又回了店裡,只是身份變了,成了打工的。

晚上下班回來,開門時看見季巖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望著小洋樓。

她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這套陪著他們多年的房子,怕是保不住,要抵押出去了。

“捨不得啊?”

季巖扭頭,笑了笑:“回來了。”

他捏了捏虞菲的肩,深深地看著她,“老婆,辛苦了。”

“辛苦甚麼,我做的事不還都和以前一樣。”虞菲反手握住他的手,“今天的事,寧寧打電話給我說了。”

她故意板起臉笑話他:“都多大人了,還在自己孩子面前失態成那樣,我聽得都替你臉紅。”

季巖沒反駁,順勢攬住她的肩,將人抱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嗓音沙啞:“我對不起你們。”

“老季,你別說這些!”虞菲側臉貼著他的胸膛,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寧寧做這些,都是想我們好,所以你要振作起來知道嗎?你可是我們娘倆的依靠啊。”

季巖眼眶泛紅:“菲菲,能和你結為夫妻,能有寧寧這樣乖巧懂事的女兒,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虞菲流著淚,仍笑道:“你這輩子還長著呢,福氣也還多著呢。”

/

隔天,季巖去公司辦理了登出與破產清算手續。昔日風光的建材公司正式宣告落幕,員工全部遣散,工廠裝置也被一一處置。

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他已經麻木到產生不了任何情緒了。

手續辦完,他放下所有身段,穿上舊西裝出去找工作。可他快五十歲了,又沒有新興行業的經驗,大多公司都嫌他年齡太大,面試了一家又一家,屢屢碰壁。

可就算找到工作了,又能有甚麼用呢?欠的債,這輩子恐怕他都還不完了,還要連累妻女。

季宛寧晚上回來,剛到門口就聽見季巖在問虞菲,鄒文謙的電話怎麼打不通。

他一進實驗室就關機,怎麼可能打得通。季宛寧裝作沒聽見,走到客廳中央,晃了晃手裡的袋子,笑著喊:“季老闆,看我買了甚麼!”

季巖放下手機,眼裡掠過一絲笑意:“燒鵝?”

“這就是父女默契!”季宛寧朝門口探了探頭,“程岷,你快點呀。”

話音剛落,程岷抱著一箱啤酒走了進來。

虞菲挑眉看他:“阿岷,這酒是給誰喝的?”

季宛寧放下包,盤腿坐在地毯上,興致勃勃:“爸爸總說自己酒量好,今晚我和程岷非得把他喝倒不可。”

季巖笑出聲,“口氣這麼大?阿岷也是這麼想的?”

程岷拿出三瓶酒,語氣平靜:“是的,叔叔。”

虞菲笑著接話:“那我來當見證人,誰先倒下,明天的午飯就歸誰做。”

季宛寧一臉抗拒:“我不會做飯啊!”

“那你自己想辦法。”季巖朝開酒的程岷擠了擠眼,“這不有現成的幫手嗎。”

季宛寧吐了吐舌頭,輕哼了聲:“說得好像我一定會先醉一樣。”

結果最先倒下的果然是她,程岷還在強撐著。

今晚的氣氛難得輕鬆,屋裡滿是歡聲笑語,恍惚間像是回到了零幾年的夏天。

那時候天空很藍,院子裡的草坪綠油油的,枇杷樹下掛著季巖親手做的鞦韆。程岷剛來家裡借住,每天都默默幫她吃掉不愛吃的飯菜。

季巖想起好多舊事,笑著開口:“從那次演唱會之後,我就再也不想陪寧寧去了。全程就她一個人享受,我舉著相機站好幾個小時,拍得不好還要被她唸叨半天。”

季宛寧趴在虞菲腿上,手摸著在旁邊睡覺的小碗,聞言咯咯直笑。

“要不是阿岷當時給了我一張票,我才不遭這份罪呢。”

“啊?”季宛寧暈乎乎地慢慢轉過頭,看向一直在安靜聽季巖說往事的程岷,“原來是你給爸爸票的啊。”

說完她又把頭轉了回去,小聲喃喃:“程岷程岷,你真好。”

季巖目光溫柔地看著季宛寧,舉起酒杯和程岷碰了碰:“阿岷,其實季叔叔一直想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一直守在寧寧身邊,以後……”

迷迷糊糊聽到這兒,季宛寧徹底昏睡過去。

如果這一覺能長睡不醒,她就還是那個有父母疼愛,永遠不用長大的孩子。

可惜沒有如果。

季巖死了。

從公司一躍而下,就死在她面前。

他的辦公桌上,留著一張紙。

上面只有四個蒼勁沉重的大字:人死債消。

作者有話說:寫得我難受。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