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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判場

2026-05-27 作者:雲骸Cloud

判場

冷雨下了兩天兩夜,將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種溼漉漉的、揮之不去的陰鬱裡。刑偵支隊的燈光在這樣的天氣裡,顯得格外慘白和孤立。

譚明月案帶來的震驚與寒意尚未散去,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地壓著那具被自己腸子纏繞的年輕軀體,以及那個隱藏在暗處、性別成謎、手段越發酷烈的“審判者”。女性DNA的發現,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炸彈,徹底攪亂了偵查方向,也讓兇手的面目更加模糊不清。

排查在按照新的側寫艱難推進:有醫學或生理知識背景,心理極度偏執,可能接觸過毒品網路,對“道德墮落”有極端憎惡,性別……可能是女性,或者團體中包括女性。範圍被放大,但符合條件的嫌疑人依然如同沙海淘金。

許裴的胃藥成了每日必需品,眼底的紅血絲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滄桑了許多。江敘和墨簡輪番勸他休息,得到的都是固執的搖頭。案子像一根越勒越緊的繩索,纏住了他的脖子,讓他無法喘息,更無法安眠。

禁毒支隊那邊,陸夜明也聽說了譚明月案的詭異進展。他發來的資訊更加簡短,卻總能切中要害:“注意內部排查。小心模仿犯或團伙分工。” 許裴看著這條資訊,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內部?難道兇手可能潛伏在他們眼皮底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膠著中,新的報警電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砸在了已然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上。

報警人是城西“翠屏山森林公園”的巡山員陳福來。他的聲音在電話裡抖得不成樣子,語無倫次:“死……死人了!樹林裡……一個男的一個女的……有……好多血……”

翠屏山森林公園,位於城市邊緣,佔地面積廣闊,林木茂密,地形複雜,白天是市民休閒的好去處,夜晚則人跡罕至,偶有野鴛鴦或探險者出沒。

現場位於公園深處一條几乎廢棄的偏僻小徑旁,周圍是參天的松柏和茂密的灌木叢。接到報警後,許裴立刻帶領刑偵和技術隊,會同先期抵達的派出所民警以及緊急調派的特警趕赴現場。

雨後的山林,空氣格外清冷溼潤,混合著泥土、腐葉和……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兩具屍體相隔不遠,不到十米,倒伏在潮溼的泥地上,周圍的落葉和草叢被踐踏得一片狼藉,噴濺狀的暗紅色血跡在深綠色的背景下觸目驚心。

男性死者,仰面朝天,頭顱幾乎被砍斷,只剩一點皮肉相連,脖頸處傷口猙獰,斷裂的頸椎骨茬森然可見。致命兇器應該是他身旁不遠處丟棄的一把沾滿血跡和碎肉、刃口捲曲的消防斧,身上還有多處抵抗傷和砍傷,雙臂有防衛性傷口,一條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初步判斷為鈍器擊打導致的骨折。

女性死者,側臥在地,衣衫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裸屍,身上有大量淤青和抓痕,頸部有明顯扼痕,面部因窒息而呈青紫色。法醫初步檢查,確認她在死前遭到了性侵。她的致命傷也是頸部受創,但與男性死者不同,更像是被反覆大力扼壓導致窒息。

現場沒有留下類似前几案的“判詞”或特定儀式性佈置。只有純粹的、赤裸裸的暴力與殺戮。斧劈、扼殺、性侵……手段粗暴,甚至顯得有些“倉促”或“混亂”,與前几案那種精心設計的儀式感形成鮮明對比。

“身份?”許裴蹲在距離屍體稍遠的地方,戴上手套,聲音因為寒冷和現場的衝擊而有些發緊。

技術隊員正在拍照固定,法醫在做初步屍表檢驗。江敘拿著剛剛從兩名死者衣物中找到的證件走過來,臉色同樣不好看:“男性,周巷折,二十四歲,本市人,無業遊民,有多次打架鬥毆和盜竊前科。女性,範思恩,二十二歲,外地來焰州務工人員,在開發區一家電子廠上班,社會關係相對簡單。兩人身上手機、錢包都不見了,可能是搶劫,但……” 他看了一眼慘烈的現場,“不太像單純的搶劫殺人。”

許裴站起身,環視四周。樹林深處,光線昏暗,地形複雜。兇手選擇在這裡下手,顯然看中了此地的隱蔽性。但如此激烈的搏鬥和砍殺,兇手自身很可能也會受傷,或者留下更多痕跡。消防斧是就地取材,說明兇手可能對環境熟悉,或者臨時起意。

“秦隊,麻煩你帶人擴大搜尋範圍,以現場為中心,半徑五百米,尋找任何可疑物品、血跡、衣物碎片、足跡,特別注意是否有兇手受傷後丟棄的物品或逃離痕跡。” 許裴下令,“技術隊,重點提取消防斧上的指紋、血跡,勘查屍體周圍的足跡和搏鬥痕跡。法醫,儘快確定詳細死亡時間、兇器吻合度,以及……” 他看向女死者範思恩,“……儘快安排屍檢,提取生物檢材。”

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帶著一種被連日高壓磨礪出的、近乎冷酷的效率。現場每個人都動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有序的氣氛,試圖將這起突發血案儘快納入可控的調查軌道。

然而,許裴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這起案子,無論是作案手法、受害者背景、還是現場呈現出的狀態,都與之前的連環案有明顯差異。是模仿犯?是獨立案件?還是……兇手在改變策略,或者,這根本就是另一條線上的罪惡?

他走到發現消防斧的位置附近,仔細觀察地面的痕跡。泥濘中,除了雜亂的、部分被破壞的足跡,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拖拽的痕跡,從男死者倒地的位置,延伸向更深的灌木叢方向。但痕跡很快消失在厚厚的落葉層下。

“這裡。”墨簡蹲在不遠處,用鑷子小心地從一片帶血的葉片下,夾起一個極小的、不起眼的銀色金屬片——一枚耳釘。耳釘樣式很普通,單顆小鑽,看起來劣質,像塑膠的,但背面帶著一點點乾涸的、疑似皮屑或組織的殘留。

“不屬於兩名死者。”墨簡立刻判斷。兩名死者均未佩戴耳釘,且範思恩沒有耳洞。

新的物證!這可能是兇手在搏鬥中不慎遺落的!

許裴精神一振:“立刻封裝,送回去做DNA和微量物證分析!比對資料庫!”

現場勘查持續了幾個小時,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用強光燈照明才得以繼續。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周巷折是被斧頭反覆砍擊頭頸部致死,範思恩是被扼頸窒息身亡,並在死前遭到性侵。現場丟失了兩人隨身財物,但周巷折手腕上一塊價值不菲的名牌手錶卻未被拿走,這進一步削弱了單純搶劫殺人的可能性。

收隊回市局時,已是深夜。疲憊寫在每個人的臉上。許裴讓江敘和墨簡先去整理現有資料,自己則坐在辦公室裡,對著現場照片和白板上新新增的周巷折、範思恩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不像。和前几案的感覺,真的不太一樣。但那個耳釘……如果屬於兇手,或許能開啟突破口。

屍檢和痕檢在連夜進行。許裴強迫自己閉眼休息了兩個小時,天還沒亮就又回到了辦公室。

上午十點左右,法醫那邊傳來了關於範思恩體內生物檢材的初步分析結果——成功提取到了疑似精斑的男性DNA。樣本量不算很大,但足夠進行比對。

這個訊息讓支隊的氣氛稍微活絡了一些。如果能透過DNA資料庫鎖定嫌疑人,哪怕這起案子與連環案無關,至少也能破獲一起惡性命案,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也能稍微緩解一下連日來的高壓。

許裴立刻下令,將DNA資料錄入全國資料庫進行比對,同時,對周巷折和範思恩的社會關係展開全面排查,尤其是排查與他們有矛盾糾紛、或案發時段行蹤不明的人員。

DNA比對需要時間。許裴將重點放在了社會關係排查上。周巷折,混混出身,人際關係複雜,仇家可能不少。範思恩,外來務工人員,社會關係相對簡單,但情感狀況需要釐清。

負責排查範思恩的刑警很快反饋:範思恩在電子廠同事眼中,是個安靜本分的女孩,但似乎有個感情不太穩定的男友,偶爾會來廠區找她,兩人有時會吵架。同事描述,那個男友“看起來流裡流氣的”,“不像正經人”。但沒人知道具體名字。

而排查周巷折的刑警,則帶回了一個更具體、也更有意思的資訊:周巷折最近半年,交了一個女朋友,名叫雙真,是一家美甲店的學徒。據周巷折的狐朋狗友反映,周巷折對這個雙真還挺上心,但兩人關係時好時壞,雙真似乎對周巷折不太滿意,嫌他不務正業。有朋友隱約聽說,周巷折昨晚好像是約了雙真去翠屏山公園“談事情”。

許裴眼中精光一閃。男友遇害,女友卻至今沒有露面報案,甚至警方在排查周巷折社會關係時,她才浮出水面。這本身就不正常。

“立刻找到這個雙真!”許裴下令,“帶到局裡來,詳細詢問!”

雙真被帶到刑偵支隊時,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染著時下流行的淺亞麻色頭髮,妝容精緻,但眼神躲閃,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透露出內心的極度不安。

詢問安排在詢問室,許裴主問,江敘旁聽,墨簡記錄。許裴沒有一開始就丟擲周巷折的死訊,而是從她和周巷折的關係、最近一次聯絡時間、是否知道他昨晚去向等常規問題入手。

雙真起初還算鎮定,回答說和周巷折是男女朋友,但最近在鬧矛盾,已經好幾天沒聯絡了,不知道他昨晚去哪了。

“我們查到,周巷折昨晚的手機定位,最後出現在翠屏山公園附近。而公園巡邏員今早在公園深處,發現了他的遺體。”許裴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他被人用斧頭砍死了。”

雙真的身體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幾秒鐘後,才爆發出尖銳而扭曲的哭聲:“不……不可能!他……他怎麼會……”

她的反應不太真實。

許裴等她哭聲稍歇,才繼續問道:“你昨晚在哪裡?有沒有和他聯絡過?或者,有沒有去過翠屏山公園?”

雙真拼命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沒有!我沒有!我昨晚一直在店裡加班,然後回家就睡了!我沒聯絡他,我不知道他去公園了!”

“誰能證明你一直在店裡和家裡?”

“我……我同事可以證明我加班到九點多……回家後……我一個人住,沒人證明……”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也更加慌亂。

“你和周巷折在鬧甚麼矛盾?”江敘適時插話,語氣溫和,卻帶著探究。

雙真瑟縮了一下,眼神飄忽:“就是……性格不合,他總是……遊手好閒,還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我……我想分手,但他不同意,老是糾纏……”

“所以,你對他有怨氣,甚至希望他消失?”許裴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有!我沒有!”雙真猛地抬頭,聲音尖利,“我是想分手,但我沒想他死!警官,你們要相信我!”

許裴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詢問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雙真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抽泣聲。她的每一絲細微表情,每一次眼神的躲閃,都被許裴和江敘銳利的目光捕捉著。

她明顯在隱瞞甚麼。不僅僅是分手那麼簡單。

許裴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像冰錐一樣刺向雙真:“雙真,我們既然能找到你,把你請到這裡,就說明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情況。公園的監控雖然不多,但出入口和部分路段還是有的。昨晚,有人看到你了。”

心理戰術。公園監控覆蓋有限,但他們確實在排查外圍監控。

雙真的身體明顯僵硬了,她眼神裡的恐懼達到了頂點,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辯解,卻又發不出聲音。

“周巷折死了,範思恩也死了,死前還被侵犯了。”許裴繼續施加壓力,語速平穩,“現場很慘烈。我們現在是在給你機會,讓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如果你隱瞞,或者作偽證,後果會很嚴重。你想想清楚。”

“範……範思恩?”雙真似乎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臉色更加慘白,眼神劇烈地閃爍起來。

許裴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她知道範思恩?或者,她知道周巷折昨晚並非單獨一人?

“你認識範思恩?”江敘追問。

“不……不認識……”雙真矢口否認,但聲音虛得沒有半點底氣。

“雙真,”許裴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最後一次提醒你,說實話!周巷折的死,範思恩的死,和你到底有沒有關係?你昨晚,到底在不在現場?看到了甚麼?”

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許裴那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終於擊潰了雙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她“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話語混亂,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我……我昨晚……是去了公園……他……他約我,說要最後談一次……我……我怕他糾纏,就去了……”

“到了那裡……我們吵了起來……他……他脾氣上來,想動手……我……我跑開了,躲到樹林深處……”

“然後……然後我聽到那邊有動靜……有打鬥聲……還有女人的尖叫……我……我怕極了,偷偷往回看……”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我嚇傻了,躲在樹叢裡……看著那個人……砍巷折……巷折的腿……好像斷了,叫不出聲,只能哼……那個人……轉身就去對付那個女的……捂著她的嘴,把她按在地上……”

她說到這裡,渾身抖得更厲害,臉上血色盡失。

“然後……那個人……他……他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我嚇得魂都沒了……我以為他看見我了……但他……他對我招了招手……”

許裴眼神驟然銳利:“對你招手?甚麼意思?”

雙真低下頭,指甲幾乎掐進自己的掌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他用很低的聲音說……‘過來’……我……我不知道怎麼了,我不動,他就往我這兒走,我沒辦法了……我……我走過去了……”

江敘和墨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兇手不僅發現了目擊者,還敢脅迫其參與?

“他讓你做甚麼?”許裴的聲音壓得更沉,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冷意。

“他……他讓我按住那個女的的腿……”雙真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充滿了屈辱和恐懼,“我……我不敢不聽……我……我照做了……他……他就當著我的面……對那個女的……那個女的一開始還掙扎,後來……後來就不動了……”

雙真的聲音哽咽,幾乎無法繼續。她被迫成為了暴行的幫兇,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環,也足以將她拖入無盡的噩夢。

“然後呢?”許裴追問,語氣裡沒有憐憫,只有對真相的窮追不捨。

“然後……然後他完事了……站起來……走到巷折那邊……巷摺好像還沒死透,看著他……他……他又拿起斧頭……”雙真閉上眼,彷彿那恐怖的一幕還在眼前,“我……我不敢看……只聽到聲音……”

“之後,他處理了現場?拿走了東西?”許裴引導她繼續。

“嗯……他擦了擦身上……拿走了他們的手機和錢包……然後……他走到我面前……”雙真回想起那一刻,依舊恐懼得發抖,“他……他拿出手機,對著我拍……說我剛才‘幫忙’的樣子,他都錄下來了……他說,如果我想活命,如果我不想讓家裡人出事,就忘了今晚看到的一切,永遠閉上嘴……他還說,他知道我是誰,能找到我……”

“影片呢?你還記得他手機的樣子嗎?還有,他有沒有說別的?關於他自己,或者……為甚麼要殺他們?”許裴不放過任何細節。

“影片……我後來收到簡訊,看到了……就是我按著那個女的腿的片段……雖然看不清我的臉,但我認識我的衣服和手……我……我立刻就刪了……太可怕了……”雙真啜泣著,“他的手機……就是很普通的黑色手機,我沒注意看牌子,套著深色殼子……他沒說自己是誰,也沒說為甚麼……就是……就是很冷,很可怕……力氣大得嚇人……個子不算高,比我高一點,瘦,但特別有勁……身上……好像有點消毒水的味道……”

許裴將“被迫協助”、“錄影威脅”、“消毒水味道”、“偏瘦但有力”這些細節牢牢記住。雙真的被迫參與,解釋了為甚麼兇手敢放她離開——她手上也沾了汙點,並且受到了致命的威脅。而兇手的特徵,與之前的側寫關聯性更強了。

“關於兇手,還有甚麼別的印象嗎?哪怕一點點異常?”

雙真努力回想,最終搖了搖頭:“沒了……我真的記不清了……當時太害怕了……”

詢問持續了很長時間,雙真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才斷斷續續把能回憶起來的細節都說了出來。雖然兇手面貌不明,但雙真的目擊證詞,無疑是迄今為止關於這個疑似連環兇手最直接、最詳細的描述!

“個子不高,偏瘦,本地口音,力氣大,可能有消毒水味道,心思縝密,懂得用影片威脅……”許裴在腦中快速勾勒著兇手的側寫。這個側寫,似乎與譚明月案發現的微弱女性DNA痕跡,存在某種微妙的契合點?一個偏瘦、力氣可能透過技巧或爆發力彌補的女性兇手?

但周巷折是被斧頭砍死的,這需要相當大的力量和兇狠程度。

“江敘,你怎麼看?”許裴看向搭檔。

江敘眉頭緊鎖:“雙真的描述,和我們之前對連環兇手的側寫,有重疊,也有矛盾。重疊點在於冷靜、殘忍、反偵查意識強、可能使用消毒水。矛盾點在於體型力量感。”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關鍵是,雙真提到了錄影威脅。這說明兇手不僅殺人,還精心策劃瞭如何控制目擊者,如何延長自己的安全時間。這種控制慾和策劃能力,與連環兇手的特點相符。而且,兇手知道雙真是誰,能追蹤到她,說明他對周巷折的社會關係有一定了解,甚至可能早有預謀。”

許裴點頭:“有道理。現在的問題是,這個兇手,和之前几案的兇手,是同一個人或同一個團伙嗎?如果是,為甚麼手法差異這麼大?如果不是,為甚麼都涉及毒品或疑似與那個墮落圈子有間接關聯周巷折、範思恩?需要查他們是否與吉允兒等人有關?還有那個耳釘……”

就在這時,技偵那邊傳來了關於雙真手機資料恢復的初步結果——成功恢復了部分被刪除的簡訊和那個威脅影片的縮圖快取!

影片畫面極其昏暗,抖動得很厲害,拍攝者似乎是在走動中隨意對準了雙真躲藏的那片灌木叢。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蜷縮的人影輪廓和衣服顏色,確實看不清臉部。但影片裡有一個壓低了的、經過明顯處理的、嘶啞扭曲的男性聲音,重複著雙真所說的威脅話語。

聲音可以偽裝,但影片本身的存在,證實了雙真所言非虛。

同時,DNA比對那邊也傳來了訊息——從範思恩體內提取的精斑DNA,與資料庫比對成功!

“誰的?”許裴立刻問。

“叫甚麼……席徊。”電話那頭傳來技術員清晰的聲音。

席徊!那個李佳藝的網路好友,那個被反覆調查又因證據不足暫時排除嫌疑的程序員!他的DNA,出現在了翠屏山公園姦殺案的現場!

許裴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難道……他們從一開始就錯了?席徊才是真正的連環殺手?他利用網路接近李佳藝,瞭解那個圈子的秘密,然後開始血腥的“審判”?他瘦削的體型、IT背景可能具備的反偵查知識、以及之前詢問時表現出的緊張和隱瞞,似乎都指向了這個可能性!許裴回到辦公室,將雙真補充的細節整合進去。席徊的形象變得更加立體,也更加兇殘:一個利用技術手段接近目標李佳藝,心理扭曲,具備一定反偵查能力,消毒水、威脅影片,作案時冷酷殘忍且力大,能制服周巷折並用斧頭砍殺,同時狡猾地利用現場條件脅迫控制目擊者雙真的程序員。

雖然翠屏山公園案的作案手法與之前几案的儀式感有差異,但考慮到可能是情境所迫、或兇手在不同階段心態手法的變化、或有意混淆偵查。

“立刻申請對席徊的拘傳令和搜查令!”許裴幾乎是吼出來的命令。

然而,就在命令下達、刑警們準備行動前的幾個小時,許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席徊的DNA出現在範思恩體內,這幾乎是鐵證。但……為甚麼是這種方式?如果席徊是那個有計劃、有“儀式感”的連環殺手,為甚麼會在翠屏山公園以如此“倉促”、甚至留下DNA證據的方式作案?這不符合他之前表現出的謹慎。而且,雙真描述的兇手特徵,與席徊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不算矮,體型也並非特別瘦削存在違和,席徊給人的感覺陰鬱但不算“力氣很大”,也存在一些出入。

是偽裝?是人格分裂?其他精神疾病?還是……另有隱情?

“先不要打草驚蛇。”許裴在最後一刻更改了命令,“江敘,墨簡,跟我走一趟。我們先去會會這個席徊,以‘再次詢問李佳藝案相關細節’的名義。秦嚴,蘇烈,你們帶人外圍布控,一旦有異動,或者我們發出訊號,立刻實施抓捕。”

他決定冒一個險,進行一次面對面的試探。他要在席徊不知情的情況下,近距離觀察他的反應,尋找更多破綻,或者……驗證自己的疑慮。

夜色再次降臨。許裴、江敘、墨簡三人,驅車前往席徊的住處。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著冰冷的光。許裴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即將揭開真相邊緣的、混合著緊張與亢奮的複雜情緒。

席徊,這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程序員,真的會是那個犯下數樁血腥罪行的惡魔嗎?

答案,或許就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而這場與幽靈兇手的漫長賽跑,似乎終於逼近了一個關鍵的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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