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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童謠

2026-05-27 作者:雲骸Cloud

童謠

陸夜明手指摩挲著鎖骨處的燒傷疤痕,醫療報告邊角被他捏出褶皺。辦公室百葉窗漏進的光斑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網格,正如同此刻的他,既是懸在毒梟頭頂的誘餌,也是被千萬槍口瞄準的活靶。

許裴推門進來,懷裡抱著一個黑色裝備箱。薄荷香混著消毒水的氣息從他身上散開,在封閉的辦公室裡慢慢彌散。

“陸隊,省廳新配發的防刺戰術衣。”他把箱子放在桌上,開啟,金屬扣碰撞出細碎的聲響。戰術衣被展開,內襯的奈米級防彈纖維在光線下泛著啞光。“重量比舊款輕百分之四十。”他說。

陸夜明接過戰術衣,指尖擦過許裴手腕內側的舊疤。那道疤是許裴在解救被拐兒童時留下的,疤痕凸起,摸上去像一道乾涸的河床。他收回手,別開眼。

“嗯。”

許裴沒注意到他的異樣,低頭整理箱子裡的配件。

手機震了。陸夜明拿起來,暗網通訊器的介面彈出一行加密訊息:“夜鶯警官,你在辦公室跟小刑警調情還開心嗎?”

附帶一張照片。照片裡,許裴捧著楊枝甘露的側臉被長焦鏡頭捕捉,背景是市公安局外斑駁的樹影。拍攝角度刁鑽,距離很近,但畫面裡的人毫無察覺。

陸夜明把手機推到許裴面前:“齊燼城。”

許裴看了一眼,臉上沒甚麼表情。他轉身去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IP在境外。套了好幾層跳板。”

他停頓了一下:“但照片的拍攝時間不超過半小時。AI分析了光線角度和樹葉陰影,和今天下午兩點左右的日照吻合。”

“也就是說,他的人在焰州。就在市局外面。”

許裴沒回答。答案已經擺在那裡了。

秦嚴撞開門衝進來,警服的扣子歪了兩顆,領口敞著,額頭上一層薄汗。

“哥!集團總部收到一段匿名影片。”他嚥了口唾沫,“陸振山打電話給我,說是你臥底時候被折磨的錄影。我看了——”他頓住了,沒往下說。

陸夜明知道他想說甚麼。那段錄影裡有甚麼,他自己最清楚。

齊燼城地牢裡的那把老虎鉗,金屬咬合的聲音,牙齒碎在牙齦裡的腥味。那些東西他以為只有他自己記得。齊燼城錄下來了,還寄給了他父親。

“通知周局,開緊急會議。”他站起來,把戰術衣套上,拉鍊拉到最頂端。紅色挑染從領口探出來,像滴在雪地裡的血。“齊燼城在試我們,他想看誘餌有多敏感。”

會議室裡,全息投影將暗網資料具象成跳動的紅色資料流。省廳副廳長站在螢幕前,鐳射筆點在東南亞地圖上。

“金三角童謠的傳播範圍比上週擴大了百分之三十七。”他調出一段音訊,稚嫩的童聲唱著改編後的調子,咬字含糊,但每一個詞都聽得清清楚楚——紅夜鶯,黑翅膀,先殺愛人再斷腸。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童謠變了。”副廳長說。“他們的目標恐怕不只有陸夜明。”

陸夜明攥緊座椅扶手,指節泛白。他比誰都清楚“愛人”指的是誰。他的餘光掃過許裴。許裴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手指在筆記本上停住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

“齊燼城在玩心理戰。”陸夜明開口,聲音很平。

“他想利用我們的關係製造內耗。許裴——別擔心。”他轉向眾人。

“從現在起,所有行動多重加密。尤其是涉及家屬的資訊。”

散會後,陸夜明在走廊裡攔住了許裴。夕陽從玻璃幕牆透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疊在一起。

“那天的事。”他頓了頓。“謝謝你。”

許裴擺擺手,轉身要走。陸夜明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動作不大,但很穩。

“小心點。”他說。低頭的時候,紅色挑染從鬢邊垂落,掃過許裴的手背。

許裴沒抽手,也沒回頭。他站在那裡,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深夜,陸家老宅。

陸夜明推開父親書房的暗門。整面牆的電子螢幕亮著,全球毒梟的資金流向在地圖上實時跳動,紅的綠的黃的,像一場無聲的戰爭。

陸振山坐在皮椅上,摘下金絲眼鏡,用絨布慢慢擦著鏡片。

“那段影片,你知道給公司造成多大影響?”他開口,語氣像在談一筆不賺錢的生意。

“齊燼城的懸賞令驚動了多少亡命徒,股東要撤資。出了問題,你擔得起嗎?”他把眼鏡放在桌上,抬起頭。“這個警察,你一定要當?”

“一定要。”陸夜明扯松領口,鎖骨處那道猙獰的疤痕露出來,在螢幕的光線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如果所有人都害怕受傷,誰來做事?”他拉好領口。

“轉告他們,他們不是齊燼城的目標。集團也不是。警方會盡快抓人。”

陸振山看著他,沒再說話。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莊園裡,齊燼城坐在全息投影前。畫面裡,陸夜明和許裴在走廊裡並肩站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一下,一下,像心跳。

“原來我的阿棄也會動心。”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自言自語。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滿足。“準備第二套計劃。”他轉頭對身後的手下說。“我要他親手毀掉自己最珍視的東西。”

刑偵支隊辦公室裡,許裴盯著電腦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匿名威脅郵件。內容很簡短,每一封都不超過十個字,但每一封都像一根針——他在看你。他在等。你會是第一個。許裴關掉頁面,靠在椅背上。

窗外暴雨傾盆,雨水砸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輪廓。他想起陸夜明說“小心點”時指尖的溫度,和他低頭時那抹紅色掃過手背的觸感。很輕,像羽毛,但燒得他面板髮燙。

陸夜明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暴雨中的警局大院。紅色挑染在雷光中明明滅滅,像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他知道齊燼城在等,等他出錯,等他退縮,等他變成另一個人。齊燼城不會等到的。他把自己磨成了最鋒利的魚鉤。現在他只需要等那條魚咬餌。

雷聲滾過天際。雨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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