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
荒原的風,還是那股味兒。
像生鏽的鐵,摻著點乾土。
洛江躺在冰涼的黃土上,身上蓋著一件破舊的粗布衣。
他坐起來,摸了摸腦袋,眼神清澈得像雨後初晴的水窪,甚麼記憶都沒有,只有身體殘留的本能。
【系統初始化……】
【宿主:洛江】
【等級:Lv.1】
【當前任務:活下去。】
“活下去……”洛江嘟囔著,學著記憶裡的樣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遠處,一個穿著同樣粗布衣的少女,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擺弄著一根鏽跡斑斑的菸袋鍋。
她看著洛江,眼神很複雜,有慶幸,有後怕,還有一種像是看著自家傻兒子的無奈。
“醒了就過來。”零招了招手,聲音清冷,卻透著一絲暖意,“沒死成,算你命大。”
洛江歪著頭看她,覺得這姐姐好看,但不敢多看。他乖乖地走過去,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娃娃。
“餓不餓?”零問。
洛江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
“餓。”
零指了指旁邊一個烏漆嘛黑的小陶罐,下面燒著幾根乾枯的荊棘。
“那兒有湯。自己盛。”
洛江湊過去,揭開罐子蓋。
一股糊味撲面而來。
裡面是黑乎乎的一鍋水,飄著幾粒稀碎的豆子,連個油花都看不見。
洛江也不嫌棄,找了個缺口的破碗,盛了半碗,“咕咚咕咚”喝下去。
“好喝!”洛江咂了咂嘴,眼睛亮晶晶的,“甜的!”
零看著他那傻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勾,隨即又板起臉:“那是糊了,不是甜。真沒出息,一碗糊湯就滿足了。”
洛江嘿嘿笑著,又去盛第二碗。
他沒注意到,零看著他背影的眼神裡,藏著一整個宇宙的悲傷。
……
日子就這麼過。
洛江每天的任務就是撿柴火、找水源。
零則負責守著那個破陶罐,研究怎麼把那幾粒豆子煮得不那麼像藥渣。
這天傍晚,夕陽像個爛透的柿子,掛在地平線上。
洛江抱著一捆枯枝回來,遠遠就看見零坐在大石頭上,手裡拿著那杆菸袋鍋,對著夕陽發呆。
“零姐姐!”洛江把柴火放下,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黑黢黢的東西,“你看!我撿了個寶貝!”
那是一枚舊時代的硬幣。
正面是個模糊的皇冠,背面是個齒輪眼。
雖然髒,但在夕陽下,還是閃著一點賊光。
“扔了。”
零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一把搶過硬幣,看也不看,直接扔進了旁邊的深溝裡。
“這種髒東西,以後不許撿。”
洛江嚇得一縮脖子,委屈地扁扁嘴:“哦……”
零看著他那慫樣,嘆了口氣,把菸袋鍋遞給他:“拿著。這玩意兒比那些破銅爛鐵管用。”
洛江接過菸袋鍋,沉甸甸的,還帶著零的體溫。
他咧嘴笑了:“那我以後就用這個打獵!”
“打你個頭。”零白了他一眼,“去,把那點柴火生起來,今晚喝稠一點的。”
“好嘞!”
……
夜深了。
荒原上起了風。
洛江蜷縮在火堆旁,睡得正香。
零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那杆菸袋鍋,怎麼也睡不著。
她看著洛江那張稚嫩的臉。
這張臉,曾經殺神誅天,曾經吞噬宇宙,曾經在無盡的虛無裡,為了她這個“錯誤”,把整個世界的“出口”都吞掉了。
而現在。
他只是個會因為一碗糊湯而開心的傻小子。
“值得嗎?”零低聲問自己,聲音淹沒在風裡。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這個沒有神,能看著這傢伙笨手笨腳地生火、傻呵呵地喝湯,這就夠了。
“零姐姐。”洛江在睡夢裡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明天……能不能加個餅啊……”
零看著他,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能。”
她伸出手,輕輕撥弄了一下火堆。
火光跳躍,照亮了她眼角的一滴淚。
第二天清晨。
荒原的霧氣還沒散。
洛江還在睡夢裡咂嘴,回味著昨晚那頓“盛宴”。
零已經收拾好了那個破陶罐。
她把那杆菸袋鍋,鄭重地掛在洛江的腰帶上。
然後,她背起那個破布包,裡面只有幾粒豆子和那個空陶罐。
“零姐姐,你去哪?”洛江揉著眼睛坐起來。
“去前面看看。”零沒回頭,聲音很輕,“聽說前面有個鎮子,能換點麵粉。”
“我跟你一起去!”洛江連忙爬起來,腰上的菸袋鍋晃晃悠悠。
“你留下。”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這個傻小子,“守好這個家。別亂跑,別撿奇怪的東西。”
“哦。”洛江老實地點頭。
零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一步步走進荒原的晨霧裡。
洛江站在晨霧中,腰上掛著那杆菸袋鍋。
他看著零消失在霧裡,也不難過,也不焦慮。
他只是摸了摸肚子,覺得有點餓。
於是,他蹲下身,熟練地撿起一根乾柴,往火堆裡添去。
火光重新燃起,在這個一無所有的荒原上,燒出了一小片溫暖。
【叮!新手教程結束。】
【感謝遊玩。】
【再見。】
系統提示音,徹底消失了。
洛江沒聽見。
他正盯著那罐子裡的糊湯,琢磨著能不能再加把豆子。
荒原的風吹過,一切都安靜了。
只有一個傻小子,守著一堆火,等著一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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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