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太陽昇起，將天際的鉛灰色雲層染上了一層病態的橘紅。
洛江拖著幾乎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在回消防站的路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腹部的劇痛和脫力感如影隨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單薄的T恤在剛才的搏鬥中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血跡斑斑。
腹部的劇痛是因為被老K一拳重擊，雖然沒有內出血的跡象，但肌肉挫傷帶來的痛楚足以讓他齜牙咧嘴。
而最麻煩的，是那把多功能軍刀在格擋時，劃開了他的大腿外側，傷口不深，但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汗水混合著血水，浸溼了他的額髮，黏膩地貼在面板上，冰冷刺骨。
他咬著牙，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緊緊按住大腿的傷口，試圖減緩流血的速度。
【警告：宿主生命體徵不穩定。】
【主要損傷：腹部軟組織挫傷，左大腿外側切割傷。】
【建議：立即進行清創、止血、包紮處理，並補充能量。】
系統的提示音一如既往地冰冷，卻也如同一劑強心針，讓洛江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清創……消毒……包紮……”他喃喃自語，腦海裡浮現出在員工休息室找到的那捲繃帶和那小瓶醫用酒精。
他強忍著疼痛，從揹包裡翻出那些簡陋的醫療用品。他先是用沒受傷的手，將那瓶珍貴的醫用酒精，毫不猶豫地倒在了大腿的傷口上。
“嘶——！”
一陣難以言喻的灼痛感瞬間席捲了神經，他倒吸一口涼氣，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這比剛才捱揍還要疼上百倍！但他知道，如果不消毒，傷口感染髮炎，在這末世裡就是死路一條。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來。酒精的刺激讓傷口周圍的肌肉本能地抽搐，但他用另一隻手死死按住，直到那股灼燒感稍稍褪去。
接著，他笨拙地用繃帶纏繞傷口。沒有專業的手法，只能一圈一圈地用力纏緊，希望能起到壓迫止血的作用。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如紙。
他又檢查了一下腹部，還好，只是淤青腫脹，沒有破皮。他只能簡單地揉按幾下，希望能緩解疼痛。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體內的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了。他再也支撐不住，靠著路邊一棟破敗建築的牆壁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陽光透過殘破的窗戶，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過去的畫面。
那個溫暖的家，父親爽朗的笑聲，母親溫柔的呼喚……然後是父親冰冷的屍體，母親空洞的眼神，鄰居們鄙夷的目光，老闆刻薄的嘴臉……
痛苦、絕望、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為甚麼要讓我來到這個鬼地方……”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乾澀，帶著無盡的疲憊和迷茫。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陷入負面記憶迴圈。】
【啟動心理疏導程序。】
【提示：過去無法改變，未來尚未註定。宿主當前的首要任務是生存。請專注於眼前的挑戰。】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心中翻騰的情緒。
洛江猛地睜開眼，眼中的迷茫和脆弱被一片冰冷的清明所取代。
他說得對。沉浸在過去的痛苦裡，除了自我折磨，沒有任何意義。他現在是一條在砧板上掙扎的魚，要麼掙脫束縛，要麼被切成魚片。他沒有第三種選擇。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個不存在的手錶——這是系統投射在視網膜上的虛擬介面。
上面顯示著他的狀態：
【宿主：洛江】
【等級：1】
【生命值：65/100】
【體力值：20/100】
【精神力：80/100】
【生存積分：0】
【技能：弱點洞察（Lv.1）】
【裝備：多功能軍刀、手槍、匕首、彈匣x2】
生命值和體力值都在警戒線以下，精神力也消耗巨大。
那把從老K身上繳獲的手槍和匕首，以及彈匣，都被系統標記為“未鑑定”，顯然是無法直接使用。
他需要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整，恢復體力，然後才能考慮下一步。
消防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掙扎著站起身，再次邁開沉重的步伐。
當他終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重新踏入那個熟悉的地下室時，一股混雜著塵埃和硝煙味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竟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反鎖上厚重的鐵門，拉上所有窗簾，將外界的一切光線和危險都隔絕在外。做完這一切，他才徹底放鬆下來，身體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
地下室的角落裡，放著一些他從廢墟里蒐集來的舊毯子和枕頭。他艱難地挪過去，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用毯子裹住身體。腹部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寒冷，讓他止不住地顫抖。
【檢測到宿主急需恢復。】
【釋出臨時任務：恢復傷口】
【任務內容：在安全環境下休息12小時，恢復至最佳狀態。】
【任務獎勵：生存積分x50，體質微量提升。】
【失敗懲罰：無。】
系統的提示音讓洛江安心了不少。至少，他有了一個明確的恢復目標。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休息狀態。儘管身體的疼痛不斷襲來，但求生的意志支撐著他，讓他的意識逐漸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這一覺，他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他一會兒是那個在末世中掙扎求生的洛江，一會兒又變回了那個失去一切、行屍走肉的少年。
父親的死，母親的瘋，鄰居的唾棄，老闆的欺辱，還有老K那張猙獰的臉，交替出現在他的夢境裡，讓他一次次從噩夢中驚醒。
每次驚醒，他都大口喘著氣，冷汗涔涔。但每當他睜開眼，看到這間雖然破敗卻屬於他一個人的地下室，看到角落裡那把陪伴他的多功能軍刀，他就會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心。
時間在痛苦和不安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從淺眠中醒來時，感覺精神好了一些。腹部的疼痛減輕了，體力也恢復了一小部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還是有些無力，但已經能勉強站立。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的收穫。
他先拿出了那把從老K身上繳獲的匕首。匕首的樣式很普通，刀身呈灰白色，看不出是甚麼材質，但保養得很好，沒有一絲鏽跡。
【物品鑑定中……】
【名稱：軍用□□】
【品質：精良】
【效果：攻擊力+5，鋒利度極高，可切割大多數材料。附帶‘破甲’效果，對穿戴護甲的敵人造成額外傷害。】
【備註：一把可靠的近戰武器，足以讓一個成年人在絕境中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精良品質？”洛江心中一喜。這把匕首，可比他那把已經破損的多功能軍刀強多了。
接著，他拿出了那把手槍。那是一把造型古樸的左輪手槍，槍身是暗沉的黑色，握把上刻著繁複的花紋。
【物品鑑定中……】
【名稱：柯爾特M1873“和平締造者”左輪手槍】
【品質：稀有】
【彈藥：.45 Colt口徑】
【彈容量：6發】
【效果：攻擊力+25，射程較遠，威力巨大。】
【備註：一把見證了西部拓荒時代的經典武器，即使在末世，它依然是死神的代名詞。】
“稀有品質！”洛江的眼睛亮了。這把槍，絕對是寶貝！
最後，他拿出了那兩個彈匣。
【物品鑑定中……】
【名稱：左輪手槍彈匣】
【品質：普通】
【內含子彈：.45 Colt x6】
【備註：填滿了復仇的子彈。】
一套完整的遠端火力配置！雖然子彈不多，但關鍵時刻，這東西能救命！
洛江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收好，放進揹包最安全的位置。有了這些武器，他的底氣頓時足了許多。
接下來，就是處理那把多功能軍刀了。這把刀陪他度過了最初的艱難時光，但現在，它已經破損，失去了大部分作用。
【物品修復中……】
【修復材料不足。】
【是否消耗50生存積分進行完美修復？】
“修復？”洛江愣了一下。他現在一分生存積分都沒有。
【提示：宿主可透過完成任務或出售物品獲得生存積分。】
看來，他得儘快去做任務了。
他暫時將這個問題放在一邊，開始整理自己的揹包。除了武器和醫療用品，他還有一些從消防站找到的壓縮餅乾和一瓶水。
他拿出一塊壓縮餅乾，慢慢地啃著。乾硬的餅乾難以下嚥，但他強迫自己吃下去。
吃完東西，他又喝了一大口水，感覺身體裡的空虛感被填補了一些。
他再次看向系統面板。
【生命值：82/100】
【體力值：45/100】
【精神力：90/100】
經過一夜的休息和進食，他的狀態恢復了不少。雖然還沒到最佳，但至少不再是那種隨時可能倒下的虛弱狀態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腹部的淤青依舊觸目驚心，大腿的傷口也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已經能夠正常行走了。
“該出去看看了。”他低聲自語。
消防站所在的這片區域，已經被他初步探索過。除了那個藏著物資的倉庫，其他地方並沒有太多有價值的東西。他需要擴大探索範圍，尋找更多的資源和線索。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弄清楚，這個“現實之外末世模擬區”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有多大？還有沒有其他倖存者？所謂的“末世”，具體是甚麼形態？
這些問題，都需要他去尋找答案。
他背上揹包，將那把修復一新的多功能軍刀插在腰間，又將那把嶄新的軍用□□別在大腿外側的綁帶上。手槍則被他貼身收藏，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拿出來。
他開啟地下室的門，重新回到了地面。
午後的陽光比清晨要強烈一些，但依舊無法驅散空氣中的陰冷和死寂。
街道上，廢棄的車輛和建築依舊保持著昨天的模樣，只是多了一層被風沙侵蝕的痕跡。
洛江沒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偏僻的小巷。他現在太顯眼了，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在末世裡就是一塊活招牌，無論是引來豺狼還是羔羊，都不是好事。
他低著頭，用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快步穿行在斷壁殘垣之間。
他的目的地，是昨天從老K口中得知的，位於城東的物流園。
根據老K的說法，那裡有“不少存貨”，但守衛著“低階變異犬”。
變異犬？聽起來就不是甚麼好惹的東西。
但洛江別無選擇。他需要資源，需要變強的機會。而物流園，顯然是一個充滿機遇和危險的地方。
他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