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 小組測評錄製（四）
阿卡貝拉的開場就應該是這樣的。
在極致的寂靜下, 才能反襯出人聲頂級的質感。
先是打擊樂的節奏，葉凜開的場。
他用手微微蓋在話筒和嘴唇前方，確保聲音能很好的傳出去, 同時可以稍微遮掩一下動作。
作為Bbox的位置, 他基本要伴奏全場。但好處就是不用過多的變化，只要掌握髮聲技巧，那麼這裡就不會很難。
開場非常順利，下一刻旋律聲部流淌進來, 光線再次點亮了立麥前面站著的兩個人影。
攝製組的打光很有技巧，最開始是背光，只能看到光裡勾勒出的五道少年身影。而對應的人開口之後, 會再打一道光照亮面孔, 同時切一個近景。
有種開盲盒的感覺，不過開出來的每一張都是超出預期的臉。
之前穿著的淺色系造型這個時候才能真正看出來舞臺效果是甚麼樣的。
細長的金屬鏈條、長飄帶、鬆鬆垮垮的襯衣，都在這個時候，在恰到好處的舞臺燈光下被打出朦朧輪廓。
少年們握住手裡的立麥, 輕聲合唱著。
就好像是午後的合唱團教室。走廊裡傳來隱約的交談聲響, 有貓咪輕巧地穿過走廊, 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窗外的白鴿。而教室裡的少年們清朗溫柔, 捧著手裡的書本, 溫馨的像一個幻夢。
“這個視覺效果也太好了吧！”
“真的真的, 我之前完全沒想到。”
攝影棚最後面，妝造組的兩個工作人員正在圍觀錄製現場。她們本來都打算先收工回去了, 之前的幾組舞臺都看過了，而且聽說最後這組開場是合唱，感覺也不是很有趣的樣子。
另外他們的造型也都是襯衣為主，放在男團舞臺上也只能算一張安全牌。市場上各類男團已經有太多穿襯衣的造型了, 感覺舞臺也會很簡單。
說實話，男團還是唱跳最吸引人眼球，何況之前已經有幾組給人很深刻的印象了。尤其是宋景那一組，黑衣粉發跳舞真的非常亮眼。
結果她們正準備走的時候，燈光剛好一打。
這下就沒法移開眼睛了。
“我真的很吃這種文藝風舞臺，”一個工作人員說：“當時做妝造的時候還以為他們那組妝造太素了，結果效果真的好好啊。”
“其實是臉好。”另外一個工作人員視線一直沒捨得離開舞臺，點評的倒是很準：“這種妝造換一個撐不起來的完全就是災難現場。全靠臉在撐好吧。”
“這個好像確實是……”
此刻主攝像機鏡頭對準的是新加入合唱的沈霽x清和賀矜原。
鏡頭給到這兩張臉，甚至沒有辦法分出伯仲。凜冽鋒利和柔和乖巧，完全不同的風格，但都相當漂亮。
“先看完再走吧，我感覺這組說不定會反轉。”
“我也覺得。”
妝造組兩個工作人員又留下來繼續看錄製。
鏡頭適時切到評委席。
即使這個舞臺只揭曉了三個成員，但現在展現的東西也已經足夠讓評委們對整個舞臺有整體的預期。許笛平時是偏內斂的，但此刻的表情無疑表示他非常滿意了，已經開始跟著節奏一下一下地點著頭。對於許笛來說這已經是非常不錯的訊號。
而陸逢夏認真地看著舞臺，單手托腮，眼神非常認真。
“感覺這個改編會火。”他低聲和許笛說：“男團能做出這樣的舞臺，真的很難想象。”
陸逢夏是男團出身，這句話他說來就相當可信。
許笛點點頭，繼續認真地望著舞臺的方向，等待著接下來給出的東西。
燈光給到最後的兩個成員。
池雋的聲音清亮通透，加入到和聲中來。與此同時，溫正南也握住話筒穩穩地和著音。
這兩個人的配合有種互相應答的感覺，又像是在彼此烘托。
聲音的層次變得更加豐富，聽感和視覺效果都意外地好。
隨著最後這個聲部的加入，舞臺燈光也開始再次改變。
澄黃的光束自上而下掃過全場，燈光裡，五個少年站在立麥之前。
身體隨著節拍輕輕晃動，又像是在用聲音的彼此搭配，構建起一座聽覺的殿堂。
恢弘溫暖的感覺。
很適合在寒冷的時候聽到的歌曲。
太棒了。
聽到這樣的和聲效果，許笛沒有捨得出聲打斷，而是無聲地伸手拍旁邊的陸逢夏，用力比出大拇指。
陸逢夏也點頭，表示非常認可。
AND是非常注重藝人綜合實力的公司，能在AND出道的沒有花瓶。他們兩個當然能分辨出來甚麼是好的舞臺。
這個時候，只要鼓掌讚美就是最好的。
此刻現場已經有選手坐不住了。
本來他們只是在等最後一個舞臺錄製完畢而已，沒打算看到甚麼新東西，甚至還有人等著看笑話的。因為據說這組裡面有人是自己的組臨時解散之後，補進來的。
這一兩個小時能排出甚麼好舞臺來？
結果這麼看下來，反而這個組放到最後有種壓軸的效果了，舞臺真的很精彩。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之前有些人陰暗的念頭顯得非常可笑。
另外在合唱舞臺裡賀矜原意外地沒有拖甚麼後腿。
不過這個也是開場前隊裡幾個哥哥反覆囑託過他的。當時他們都勸賀矜原跟著沈霽清唱，千萬不要自由發揮，也不要一唱嗨了就加大音量。
沒問題，賀矜原聽進去了。
總之阿卡貝拉環節結束的非常自然，五個人互相交換眼神，沈霽清抬手，第一個握住立麥上的話筒部分。
單手扶住立麥，另一隻手取下話筒。
唱跳舞臺要開始了。
葉凜和餘下的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樣取下話筒。
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交流，但在舞擔後面已經默契地站成V字隊形，這個隊形剛好能把每個人都展示出來。
阿卡貝拉之後，現場音響適時地開始發出聲音，接下來就會進入唱跳環節。
沈霽清對著眼前的鏡頭，幾乎沒有花一秒鐘，就準確地找到了正在拍攝著他的那一個。
他勾起唇角一笑。
鏡頭給到他的臉，現場有人已經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好幾個練習生心裡已經有點心有餘悸的感覺。
如果長成這樣才是穩穩出道的話，自己有沒有能出道的條件？
臺下各懷心思，但其實都預設了一件事，覺得這個舞臺會是一個非常吸睛的舞臺。
是一個可能大爆的舞臺沒錯了。
但此刻，臺上忽然爆發了一陣混亂。
“那個練習生怎麼回事？”
“選管呢？快點過來！”
“葉凜？葉凜！”
所有目光聚集到臺上，站在V字最右邊的白衣服的少年，這個時候單手按住太陽xue，正在無力地緩緩滑倒在地上。
眾人後知後覺地發現。
有選手昏倒了！
·
葉凜那邊。
其實阿卡貝拉開始的時候他就有一點點緊張。
因為前面兩組錄製的時間其實超過了一個小時。準確的說，他站上阿卡貝拉舞臺的時候，生存時間也只剩下不到十分鐘。
在他的計劃裡應該是可以表演完整個舞臺的。
但攝製組提前調整燈光又花了一點工夫。
沒關係，只要發揮出之前排練的東西，葉凜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會有好的結果的。
他們這個舞臺應該是所有人裡面最有新意的那一個，而且按葉凜的金手指視角來看，自己的隊友們都是未來會有出道資質的藝人。
而且阿卡貝拉舞臺表現的，確實也非常的完美。
怎麼看都是沒有問題的。
所以葉凜只是去沉浸式的表演了，甚至有種在和倒計時競爭的感覺。
在即將結束之前，讓自己多在舞臺上停留一分鐘吧。
就是這樣的想法。
在舞臺上他甚至感覺自己已經進入心流狀態，只記得在無數雙眼睛下面，去沉浸的歌唱。
直到倒計時還有幾秒鐘的時候，他才來得及分神去瞟一眼右上角的倒計時。
系統之前是怎麼解釋倒計時，和與倒計時相關的檢定機制的呢？
任務構成命運，檢定指示方向。
整個系統的大方向，就是修正V團所有人的人生，讓他們避免十週年分崩離析的結局。
所以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系統給他安排的身份是成為V團第五人，順利和他們一起出道。
是這樣的沒錯吧？
那麼自己現在的路線，同樣應該沒有問題才對。
倒計時還有五秒鐘。
葉凜向著前方，在舞臺光線下被映照成銀白色的立麥伸出手，輕輕地握住話筒。
話筒冰涼的觸感落在手心。
他稍微用力，取下話筒，開口準備開始歌曲的唱跳部分。
但就在那個時候，事情的走向還是不受他的控制了。
……世界在暗下去。
就好像這裡是一個系統構建的遊戲沙盒那樣，現在沙盒正在無情地崩塌掉了。眼前的一切正在無聲的離他遠去，視覺和氣味都在消失，周圍的人聲也在越來越小，直到模糊成聽不清的細微嘈雜。
葉凜仍然感受到了熟悉的，悶不做聲的鈍痛。
一下一下越過頭骨，直接撞擊著大腦神經。
他嘆了一口氣，手不受控制地去捂住自己的太陽xue。
感到身體再次失去控制。
視角正在不斷上移，眼前一黑之前，他看到了右上角的倒計時。
泛著幽幽的紅光，所有數字在這一刻，全部歸為零。
“玩家葉凜，二週目，觸發結局。請確認。”
·
葉凜回神，發現自己再次站立在了那個熟悉的，純白色空間裡。
這裡好像也有晨昏之分，現在好像正是即將夕陽西下的時候。
空間是白色的，但自己視線前方飛舞的蝶群，在夕陽一樣的光線裡被染成了淡淡的橙黃色。
很漂亮的配色，如果不考慮這是他再次觸發結局的情況。
“玩家葉凜，二週目，觸發結局。請確認。”
合成音又響了一遍，像是在催促葉凜確認。
葉凜看了一眼眼前環繞飛舞的蝶群，輕輕地搖了搖頭，下一秒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句。
“系統呢？別裝傻，給我出來！”
“……”
“如果你不出來我就不點確認按鈕。”葉凜補了一句：“我就這麼和你耗著。”
他就這樣原地站在那裡，大有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架勢。
就這樣過了大概十幾分鐘的樣子。
“……我在。”
系統平靜的合成音終於消失了，好像一瞬間被賦予了活人人格。
是之前和他鬥嘴的那個系統現在開始接管了這裡嗎？剛剛和他對話的合成音感覺沒有甚麼靈性的樣子，應該是純機器人吧。
“宿主，你還想了解甚麼？”是系統有點不情不願的聲音。
葉凜收回神，開問。
“第一個點，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次檢定是成功還是失敗？”他儘量平心靜氣，指著眼前的蝶群。
“……如果看到蝶群的話，可能就需要宿主回溯時間重新開始呢。”系統聲音越來越小：“所以……”
“所以就是這次檢定又沒有透過的意思？”
系統表示認可。
葉凜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裡想著現在應該找一個地方坐下來，認真地和系統掰扯一下。
一轉眼，身旁就出現了一張純白色的長椅。
剛剛好像旁邊甚麼東西都沒有對吧。
好像是系統聽到了葉凜的心聲，所以馬上製造出來了一張。
“我不理解啊，你應該是圍觀了全程的對吧？”看在椅子x的份上，葉凜儘量保持心平氣和地發問：“這一輪，我真的已經做到了最好了。沈霽清和我一個宿舍，溫正南是我隊長，池雋賀矜原也被我拉到隊伍裡一起做舞臺。你告訴我，為甚麼二週目檢定還是會沒有透過？”
系統沉默了一會，語氣訕訕：“這個不太好和您說呢。您要不先在椅子上休息一下？”
系統這是有點心虛了？
葉凜從善如流換了一個問法。
“如果不說舞臺，說結果呢？這個時間線上的別人不知道，但你是知道的對吧。V團本來就是這四個人出道的，這四個人，你說他們表現的有問題嗎？”
系統：“也沒有任何問題。”
葉凜：“但是就是給我判定失敗了。”
系統：“是的。”
行吧。如果系統一直這麼謎語人，應該還有別的突破方向？
葉凜稍微停頓了下。
從規則上著手發問，或許也能問到一些東西。
“那你告訴我，所謂判定的標準是甚麼？總不能你們說一句不行就是真的不行了吧，一定有甚麼東西在衡量結局，對不對？”
葉凜這次的問題好像真的問住了對方。
過了可能有幾分鐘的時間，久到葉凜以為系統正在卡頓的時候，終於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如果你問我標準，我可以告訴你，但也只能告訴你一件事情。”系統說，“標準就是，達成最後的目標，重塑十週年輝煌。你所有的行為，都在為那個可能到達的未來服務。所以請再試一次。”
“你的意思是，我這次的選擇還是有問題？”葉凜問。
“也不能這麼說，但事件的本質就是這樣的，它不會以你自己的意志為轉移。”系統的謎語人狀態再次上線了。
葉凜深呼吸。
“我真的很想問一下，所以我和隊友們，綜合實力、人氣、外貌，這些點哪裡有問題嗎？”
莫名其妙地，回答他的系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輕微的嘆息意味。
“……沒有問題。這些地方，真的都沒有問題。”
“時間已經要到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試著看一下這次的結局吧。”
之後葉凜再怎麼發問，也聽不到系統的回應了。
……好吧。
直到這個純白空間裡的黃昏狀態好像已經結束，眼前的蝶群折射出的顏色從淺橙變成屬於夜晚的，溫柔的灰藍色。
葉凜用手撐著身體，從長椅上站起來。
他輕輕移動腳步，向著蝶群的方向走過去。
蝶群像是感應到了他的到來，撲扇翅膀的頻率微微加快，聚攏成一道流轉不息的花環。
花環中央露出了那個屬於結局的按鈕，依舊是閃著溫柔的光，懸浮在空氣中，好像沒有實體的樣子。
“這次會是甚麼樣的結局呢。”
葉凜在腦子裡冒出這樣的念頭，很難想象，這次他開始好奇了。
微微晃晃腦袋之後，他向前伸出手，觸碰到了那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