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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皆大歡喜

2026-05-27 作者:鳴嚶春澗

皆大歡喜

柳非覺得自己最近快被三件事逼得神經衰弱了。

第一件是劉小別那個該死的手氣。

季後賽抽籤那天,全隊圍著大螢幕屏住呼吸,看著劉小別上臺,把手往透明箱子裡一摸,摸出個上半區A組。然後,孫翔上臺,也摸出個上半區A組。袁柏清嗷一嗓子撲上去,彷彿要隔著螢幕掐死劉小別。

“難道說,這就是歐非守恆?”肖雲吐槽道。

“別急。”許斌安慰道,“說不定只是第一場難打呢。”

螢幕裡,蘇沐橙微笑著和觀眾揮揮手,摸出下半區B組。

許斌繼續寬慰大家:“看吧,還行還行。”

大家盯著螢幕看。黃少天嘰嘰喳喳地摸出上半區B組,張新傑推了推眼鏡摸出上半區B組。

眾人一片沉默。上半區微草、輪迴、藍雨、霸圖。怕是彼此之間問好,開頭第一句:“你幾個冠軍?”

柳非在內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好想把抽籤的劉小別,和提出劉小別抽籤的袁柏清扔到無人荒島上。荒島沒有麥當勞,沒有德克士,更沒有二次元手遊美少女,你倆苦苦求生去吧!

第二件事情是隊內訓練。

內容多是一方面。難上加難的是,王傑希魔術師那股勁兒越來越不收著,訓練賽裡時不時就會突然拐個大彎,把對面的節奏連帶己方的一起甩出去八百里。王傑希覆盤講東西還是那個樣,語氣平,條理清,有時候練得晚了還給大家點外賣。大家都知道隊長是在給全隊找新的上限,累歸累,也沒人真想掉隊。

柳非把耳機摘下來,揉了揉鼻樑,心想自己這幾天簡直算修身養性有成。

可緊接著,柳非就發現第三件事情,也是最讓她心煩的一件事,是她的好室友林溯深好像不太對勁。

大家起鬨完要劉小別去抽籤的第二天訓練,林溯深破天荒地沒來。高英傑去問隊長。王傑希說她去醫院複查了。後一天,林溯深還是沒來。柳非回宿舍居然看見林溯深正鬼混在藍雨的隊伍裡打線上鵝鴨殺。

“你怎麼回事?”柳非質問她,“臨陣投敵?”

林溯深從桌子上的電腦螢幕和瓶瓶罐罐的藥品中抬起頭:“我這是混入藍雨內部打聽情報好不好?今天藍雨休息日,我就問黃少天,說我正好在找不費手的娛樂活動,他們有沒有空餘車位。黃少說多一個沒事,就把我拉進去了。”

柳非盯著林溯深看了兩秒,林溯深扭過頭去繼續胡扯八扯。

這能打聽到啥呢?自此,柳非起了疑心,開始時不時蹲守林溯深直播間。這不蹲不知道,一蹲嚇一跳。開始她只是懷疑,現在她好像掌握了一些實質性證據。

以前林溯深直播的時候,BGM永遠是各種熱血日漫 OP,有一天她的歌單突然就換成了清一色的苦情歌,甚麼《後來》、《可惜沒如果》、《我懷念的》,迴圈播放。

雖然只持續了一天,但柳非敏銳地察覺到一定發生了甚麼:“喂,你能不能換個歌單?再聽下去我都要哭了。”

林溯深本來在收拾,聞言抬起頭,眼神有點放空,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啊?我艦長點的。不好聽嗎?”

“好聽是好聽,”柳非上下打量著她,“但你以前不是最煩這種哭哭啼啼的歌嗎?說甚麼聽了影響操作手感。”

林溯深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收拾。柳非這才注意到,她正在把一件黑色衛衣裝進紙袋。那件衛衣柳非認識,是王傑希的。林溯深總得意洋洋地跟她說“隊長的衣服穿著真舒服,又大又軟”。

“你收拾這個幹嘛?”柳非心裡咯噔一下。

“最近換季啊。”林溯深答得非常有理。

柳非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試圖從上面找出一點難過的痕跡,無果。可能林溯深是被隊長傳染了。柳非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和隊長吵架了?”

林溯深正在拉紙袋的繩子,動作頓了一下。

王傑希的“不逼問”從來不等於“不管”。他的行事邏輯是: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就自己去弄清楚。如果查出來沒事,那他就當甚麼都沒發生;如果查出來真的有問題,他也能在她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之前兜住底。

那天,王傑希拎著車前子來找她。車前子整個人縮著脖子,臉上的表情非常符合被抓獲的從犯,在隊長背後拼命朝她使眼色。林溯深雖然已經想通,但她這個人有個毛病,越是心虛的時候嘴巴越硬。她還沒來得及在腦子裡組織好措辭,話已經習慣性地蹦了出去:“這件事我自己有判斷,我手怎麼樣我自己清楚。”

她剛犟了兩句不到,王傑希突然採用懷柔政策。他牽起林溯深的右手,眼眸低垂。他把她的手翻過來,看了看她掌心的薄汗,又翻回去,繼續研究她的手腕。

車前子已經悄悄地退到了走廊拐角,只露出半個腦袋。

“你、你幹嘛?”那時林溯深驚得差點一個後跳。

“……”

“說話,說話!”

“一個人扛著都疼。”他說完就沒再多說,繼續研究她的手去。

林溯深懷疑他就是故意的。這絕對是戰術,絕對是!硬的不行來軟的。這戰術搞得林溯深想握拳揮舞,再豎起點刺來,卻也把大拇指偷偷藏在拳頭裡,如同一隻招財貓的爪子,捶一下只做好運。

她嚷著“能屈能伸”道了歉,立了保證書,第二天跑醫院去了。

後來她被王傑希按著休息,那幾天打不成榮耀確實有點小別扭,但應該不算吵架。她有時走在路上,還會把手塞進他大衣口袋裡。

思及此,她繼續拉好紙袋,把紙袋放在一邊:“沒有啊。就是之前有些小誤會,已經就事論事說開了。”

“真的?”柳非才不信。就事論事說開了需要把人家的衣服收回去?需要聽苦情歌?

“真的。”林溯深頗為無奈地拿起手機,“我現在信用那麼差的嗎?”

柳非點頭稱是。

“我倆像那種言情小說裡從頭到尾都說不明白話的人嗎?”林溯深說著,點開了群聊檢視日程表,“明天終於又能跟訓了,憋死我了。”

這件事很快就不是柳非一個人的誤會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柳非端著餐盤坐到袁柏清旁邊,剛坐下就聽見袁柏清小聲說:“哎,你有沒有覺得隊長和林溯深最近有點不對勁?”

柳非眼睛一亮:“你也發現了?”

“可不是嘛。”袁柏清往嘴裡塞了一口米飯,壓低聲音,“以前隊長一天一杯可樂,最近咖啡喝得特別兇。”

“還有還有,”高英傑也湊了過來,小聲說,“昨天我去找隊長問戰術,他盯著電腦螢幕看了半天,我叫了他三聲他才聽見。”

劉小別不解:“會不會只是錯覺啊?就單純是最近訓練太累了。”

“你個戀愛經驗為零的破直男懂甚麼?”柳非道,“林溯深還把隊長的衛衣還給人家了呢!”

“甚麼?!”袁柏清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這麼嚴重?”

“你們真過度解讀了吧?”劉小別感覺無語。

柳非把林溯深換苦情歌單的事都跟大家說了一遍:“這還不算證據確鑿?我問林溯深怎麼了,她還說就是小誤會,已經說開了。她這張成天胡說八道的嘴,鬼才信她。”

“那他倆到底是因為甚麼吵架啊?”袁柏清一臉困惑,“之前那麼多煩心事不都一起過來了?”

“還能因為甚麼。”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肯定是因為林溯深偷偷幫公會打副本的事唄。”

大家回頭一看,方士謙端著餐盤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副“我早就看透一切”的表情。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我跟你們說,這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林溯深那丫頭吧,看著挺能說,其實真碰到在意的事,第一反應也是先自己吞半口,吞不下去才往外吐。至於王傑希,你們還不清楚?”

眾人互相對視。

柳非總結陳詞:“不行。”

許斌:“確實不行。”

袁柏清:“我們是一個團隊,有必要協調家庭糾紛!”

劉小別:“原來我們是居委會嗎?”

高英傑小心翼翼跟了一句:“如果能徹底說開,應該會比較好。”

大家莫名生出一種很詭異的團魂。

季後賽前照例有一頓聚餐。地方訂得不遠,還是常去的那家,包間大,菜上得快,老闆跟他們熟,看到一群人進門時連“輸贏不重要,先吃飽”這種場面話都懶得說,直接招呼服務員加了兩壺茶。

理論上,思路很簡單:讓王傑希和林溯深坐一起,再想辦法把旁邊的人清空一點,氣氛到了,誰先開口都行。問題是,高英傑太老實,根本不會做局;劉小別多半會用最直給的方式搞得全場都知道;袁柏清則屬於一張嘴就自帶“我有陰謀”四個大字。至於方士謙,方士謙壓根不算正經執行人,他更適合坐旁邊看熱鬧,順便在他們失敗的時候補刀。

只能許斌先動手,拉著王傑希站在靠門那邊說話,又讓王傑希去前臺挑魚。柳非拉住林溯深吐槽最近網上的爛梗。袁柏清一把扯過高英傑,坐在了靠窗戶的位置。劉小別坐在了上菜口,方士謙晃盪到他旁邊,許斌跟著坐下。

柳非這時候和林溯深進來,然後坐到了袁柏清旁邊。林溯深才看到剩下的兩個位置,就被柳非一把推了過去:“別找了,就剩這兩個位置了。快坐快坐,菜都快上了。”

林溯深站在桌邊,掃了一圈,顯然已經看出這幫人今晚不太正常。她對柳非道:“你們這是打算去報上戲還是北影啊?”

沒過兩分鐘,王傑希也進來了。他的目光在那個空位置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甚麼也沒說,走過去坐下了。

王傑希坐下後,氣氛其實有點僵。袁柏清趕快給大家倒上飲料,清了清嗓子說:“那個,明天就要打季後賽了,我先敬大家一杯。希望我們明天能旗開得勝,幹掉輪迴!”

大家紛紛舉杯,碰了一下。

放下杯子,袁柏清又說:“哎呀,我突然想起來,我忘了拿蘸料了。劉小別,跟我一起去拿。”說完,他就拖著劉小別走了出去。劉小別起身得太快,差點撞到桌子。

林溯深道:“我們今天吃的難道是火鍋嗎?怎麼還要蘸料啊?”

沒過兩秒,高英傑也站了起來:“那個,我去趟洗手間。”

不是,廁所在右邊,你怎麼出門往左拐啊?

然後是許斌:“我去看看菜怎麼還沒上。”

服務員不就站在門口嗎?

最後,方士謙拿起外套:“我出去抽根菸。柳非,你跟我一起去,我有話跟你說。”

柳非感慨,大家的演技真“好”啊,我們的戰隊正在蒸蒸日上啊!

包間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桌子上瞬間就只剩下了王傑希和林溯深兩個人。

王傑希先伸手,把轉盤往她那邊帶了一點。

“吃點東西。”他說,“他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林溯深看了眼面前突然多出來的涼拌筍絲,捂嘴笑道:“你對他們倒是挺了解。”

“演得太直白了。看不出來才比較難。”

“噗。你還是一副對一切都瞭如指掌的樣子。”

“也有些不知道的。”

服務員這時候端了魚進來,看著兩個湊在一起說話的人和其餘空蕩蕩的座位,回想起走廊上擠滿了一群人,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等服務員退下後,林溯深拉開了可樂的易拉罐。她拉易拉罐的時候用力過了頭,拉環“啪”一聲彈開。王傑希下意識盯著她的手看,林溯深把右手攤開在他面前。

她又用筷子撥兩下菜,說:“你挑的這魚還挺鮮。”

“好吃嗎?”

“好吃。”

林溯深先把盤子裡的魚刺挑出來,繼續接下話頭:“其實那天我也想說說你。”

“你現在說。”

“不生氣?”

“不生氣。”

“那我說了啊。”

“說吧。”

“作為你的伴侶,”她停下來,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兩圈,繼而道,“我呢,就是不太喜歡你總不讓我分擔。”

王傑希喝了一口可樂,回她:“看來我沒處理好。”

林溯深把魚肉夾到王傑希碗裡:“那你多吃點賠罪。”

“行。”

林溯深點點頭,鄭重其事地說:“這就對了。”

“甚麼對了?”

“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夾菜。”

“嗯。”

“以後逐步過渡到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照顧——誒誒?你笑甚麼啊?還笑!還笑!你要知道我好歹也是個女人啊!”

“甚麼?”

“意思就是說,我也有我想要保護的人啊!”

王傑希握著易拉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大抵是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類話。然後,他把可樂罐放下來,輕輕掐了一下林溯深的臉。

林溯深後知後覺有些羞澀,把更奇怪的諸如“女人都是大野狼”這種臺詞嚥下去,可還是梗著脖子道:“怎麼,被保護的隊長也有不知道該說甚麼的時候?”

王傑希半晌才道:“確實不知道。”

“行啊。”林溯深整理了一下表情,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小王啊,我和你講”的樣子,叉著腰道,“那我來說。”

“我,林溯深,是一位魁梧的女子。季後賽就讓你看看,我的臂膀怎樣得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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