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片
“嗡——”
正當林溯深的思緒飄到到底是麥當勞的薯條還是肯德基的薯條時，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王傑希看了手機螢幕一眼，又看了眼林溯深，拿起手機。他在林溯深眼皮底下，拇指劃過螢幕，接起電話，並按下了擴音鍵。
“喂？喂？喂？王傑希！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一個男聲瞬間炸滿了整個房間，背景音裡還夾雜著機場廣播的模糊回聲，“我！到！B！市！了！剛下飛機！你趕緊的，別墨跡，請我吃飯！現在！立刻！馬上！我要吃火鍋！必須是辣的！特辣！變態辣！”
“……”
“喂？喂？喂？”
“地址發我。”
“發甚麼地址！就現在！我打車直接殺到你那兒去！一起出發！”
“……”
真挺驚喜，真挺意外，就是現在公寓的場景恐怕略難處理。
王傑希和林溯深對視一眼。
林溯深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哈嘍，是方神嗎？您好呀！聽說您對火鍋特別有研究？B市哪家最地道？有沒有那種隱藏小店，只有老饕才知道的？”
“臥槽？”方士謙的聲音再次響起，陡然拔高了八個度，充滿了“我是不是誤入了甚麼現場”和“我裂開了”的震撼，“誰在旁邊呢？王傑希你——你故意開擴音？！”
王傑希：“嗯。”
方士謙在電話那頭髮出了一串情緒極其飽滿，內容極其豐富的，混合著震驚、崩潰、懊惱的複雜國罵。
“拜拜了您嘞！”方士謙最後說道。
王傑希結束通話電話，也沒再多問。為難一隻被逼到牆角、豎起全身毛的貓，除了最終可能導致“貓”急跳牆外，有甚麼用處呢？他熄滅了檯燈，對林溯深道：“睡吧。”
第二天，一頭囂張的白毛出現在了微草訓練室的門口。
劉小別最先反應起來：“誰？”
袁柏清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抬頭看向門口，然後又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還讓旁邊的肖雲掐。最終，他確認自己沒有幻覺，認命地叫了聲：“師傅好。”
方士謙剛進門就被暖氣撲了一臉，皺著眉把圍巾扯下來：“你們這兒暖氣還是這麼足？真有點不習慣了。”
“你可以回德國。”王傑希道。
“那不行，好歹得蹭兩頓再走。我回來辦點手續，待個把月，順便看看某位隊長有沒有帶壞小孩，還有你們是不是已經把微草嚯嚯沒了。”
方士謙說著大步一邁就往訓練室內走。大家先是打了招呼。然後，高英傑把他拉進了群聊。
“喲，搞那麼先進了。”方士謙開啟共享文件，“誰的主意？”
林溯深舉手認領誇獎：“方神謬讚了，我葡萄前行。”
“那是匍匐。”方士謙一邊懟道，一邊用三號字型在文件裡開始編輯。要他說，微草現在的戰術真不把治療當人了，也難怪袁柏清叫苦不疊。
林溯深繼續她一貫的嘴貧：“簡中網際網路飛速發展，到處都是當代通假字。方神剛回國不太習慣。”
“所以你就是冰柚和冰袖分不清的人？”
“你別說她。”
“王傑希，你——”方士謙憤然。
林溯深詫異地看了王傑希一眼。王傑希馬上移開目光，抬頭看了眼時間：“下午有拍攝。”
“拍攝？”方士謙挑眉。
“季後賽宣傳物料。這周打完已經提前出線了。”高英傑說道，“還有……方神……能不能別用三號字型……”
聯盟合作的攝影棚在城區另一頭，車開過去要四十多分鐘。微草這次去的主要是一隊主力加上宣傳口對接人員。方士謙作為一個臨時塞進來的編外人員，佔了最後排最舒服的位置，跟來郊遊似的。
攝影棚裡燈已經架好了，白背景和實景區分成兩塊，一邊拍海報和單人定妝，另一邊拍短片。牆邊擺著礦泉水、咖啡和幾盒還沒拆封的能量棒，化妝師和服裝助理來回穿梭，場地一看就知道是成熟流程。
“王隊先來吧，”攝影師翻著手裡的拍攝表，“我們先把主視覺定一下，後面大家再跟著拍。”
王傑希應了一聲，把外套交給助理，往佈景那邊走。其餘人自動散到旁邊，給拍攝騰地方，像是早已熟悉這一套運轉邏輯。高英傑原本站在前面一點，看見工作人員搬燈，自己默默退到了側邊。許斌低頭看手機裡的時間表，劉小別擰開瓶水，袁柏清小聲問化妝師自己是不是等下一組。
方士謙站在林溯深旁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視線落在佈景中央那個正配合燈光師調整角度的人身上：“從第三賽季開始，就是這樣。”
林溯深側過頭。
“喲，想聽？”
“學習一下微草通史。”
“哈哈，行啊。那會兒他剛進聯盟，還沒學會怎麼當‘新秀’，就先被林傑架到了‘支柱’的位置上。鏡頭、話筒、所有人的期待，嘩啦一下全堆過來。”
林溯深想象了一下十八歲的王傑希面無表情地看著記者的長槍短炮。
方士謙抓到機會就揭王傑希的短：“第三賽季，我們打常規賽，客場對百花，就是張佳樂和孫哲平還在的那個百花，賽前釋出會，一堆記者圍著問他怎麼應對。你猜他說甚麼？”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林溯深伸長了脖子等著，才笑著說：“他說‘沒甚麼難對付的’。我的天，當時全場都炸了，百花的粉絲差點衝上來揍他！回去我就說他，別這麼裝。他倒好，坐在電腦前，一臉平靜地跟我說‘我說的是實話’。”
“沒想到後面真的給這小子打出來了。”
後來就這樣，微草真開始靠著他一個人扛著往前走，他一個人站在鏡頭中央就更順理成章了。
林溯深看向採訪區那邊正在整理提綱的編導，又掃過一旁白板上貼著的鏡頭安排，視線在“主視覺”、“隊長寄語”幾個詞上停住。她忽然就有點喘不過氣。
她的問題有了答案：她不喜歡這個，她更喜歡大家一起整薯條。於是她搖搖頭道：“不行。”
“甚麼？”方士謙道，“不喜歡你家隊長的小故事嗎？”
“喜歡，特別喜歡。他總和我說一半，藏一半。我要兼聽則明。”
“那還說我。”
“我是說這套拍法的思想也太老土了。”林溯深翻了個白眼。
她對旁邊的柳非招了招手：“非非啊，憑你我縱覽論壇多年的經驗，咱們怎麼辦才好？”
那天拍攝因此一直拖到傍晚，白板上的鏡頭安排改了又改。最後，林溯深為犒勞大家，請了眾人去了方士謙大力推薦的火鍋。
一週後，季後賽宣傳片上線。當晚論壇首頁就飄起了幾個熱帖。
《你藥季後賽宣傳片是不是請高人了？》
“先疊甲，王隊站C位天經地義，大小眼帥絕人寰。王傑希生來就是來當皇帝的。樓主純粹是吐槽前幾年物料拍得像Ctrl+C/V，毫無新意。
我以為這次宣傳片又是’王的誘惑’。看之後，我瞳孔地震了！！！
這是那個模板化生產、流水線作業、三年不換BGM的微草宣發能做出來的東西？？？
[影片連結]
開場，隊員進入各自位置，調裝置、看覆盤、試手感、準備訓練。
雙人傳承不再只拍王傑希和高英傑。方士謙居然也在場。
採訪環節。關於年輕選手成長，沒有問隊長怎麼帶，而直接問大家怎麼理解。關於主場和賽季目標，也是大家一起發言。
最後一組鏡頭：訓練室門開啟，眾人依次起身，拿外設，關螢幕，往外走。鏡頭跟在他們身後，拍到走廊盡頭的門被推開，金色的夕陽光洶湧而入，塗抹在每個人的肩頭。
畫面在此定格。”
“終於不是隊長的千層套路了……”
“嚯，微草全家福？”
“本事業粉很滿意。一支想爭冠的隊伍，氣質就該是凝聚的、向上的、每個人都有存在感的。”
“有人注意到高英傑說的那句話嗎？‘如果只是照著前輩的樣子去做，那不算接班吧。’我一整個淚目了。有高英傑媽粉來懂我一下嗎？”
“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但孩子說話的時候還要抿下唇，像在找更準確的說法，過了一會兒才繼續。小動作可愛捏，看得我哈特軟軟。”
“小高！小高！小高！[陰暗爬行.jpg]”
“等下，有人給我解釋解釋，為甚麼方士謙會出現嗎？我一度懷疑我點錯了往年紀錄片。”
“我現在真的，非常，極其，好奇。到底是誰主導了這次改版？這不像是你藥那祖傳保守的宣發能突然開竅想出來的。”
“難道說？”
“想念我女了，我女手傷甚麼時候才能好，好想看她打比賽。”
“說到比賽，今天比賽打煙雨給我看ICU了。看得我一會兒感慨我心肝好帥一會兒怒罵我心肝好菜。”
“你藥明顯是在搞科研。穩進季後賽了搞兩把科研又沒啥。”
“就是就是，小林前兩天直播說季後賽有新東西，給大家整個大新聞。”
“年輕人不要總想著天天整個大新聞！”
“我其實還蠻期待的。希望大家在季後賽狠狠撕咬。”
“腦補了一下小貓們撕咬。你藥貓塑這個萌。”
被論壇正火熱議論著的微草眾人結束了常規賽，在訓練室閒聊。最後一場劉小別得了MVP。袁柏清打趣說明明是自己奶得好，要不然照飛刀劍這個衝法，簡直就是給對面送自助餐。
“方神，你評評理！”劉小別衝著臨時賽訓組成員方士謙道。
結果，方士謙一碗水端平，把兩個人的操作瑕疵都罵了一通。
大家從比賽一路嘻嘻哈哈地聊到幾天後的抽籤。這次，大家決定讓幾個小的挑個人去。
袁柏清不知道是不是蓄意報復，提議說：“那我推薦劉小別。他上次抽卡十連三金。”
“靠。”此等歐皇行為立馬引來了大家的不滿，“豆包豆包，幫我解除安裝劉小別的手機遊戲。”
“還不止呢。”袁柏清接著曝光，“上週跑團，他骰子搖出連續三個大成功，把DM都整不會了。”
眾人一陣吵嚷：“你不可以玩COC！”
這時，被眾人起鬨的劉小別突然拍了一下高英傑的肩膀，衝著門口抬了抬下巴：“喲！看來，你的銀武有進展了。”
林溯深聞言舉頭望去，就看見訓練室的門口站著愁容滿面的車前子。車前子不斷朝她做口型，林溯深辨認出來，那三個字是：
“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