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
微草休息室的沙發上擺著幾個靠枕，茶几上放著零食、水果和不知道誰剛順手拿進來的兩袋堅果。柳非來得比林溯深早，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拆薯片，看見她進來，挑了下眉：“大主播上班了。”
林溯深說：“興欣打輪迴，不播我今晚都睡不踏實。”
興欣和輪迴，這個賽季所有強隊裡最讓人很難用一句話概括的兩支。
輪迴是典型的豪門隊伍，陣容完整，配置豪華，尤其這個賽季，周澤楷和孫翔的磨合已經明顯比之前更順，雙一組合的鋒芒不再只是“個人能力疊加”。
興欣呢，從來都不可以拿常理推測。你可以說他們亂，可以說他們跳脫，可以說他們總有點不按豪門規矩出牌，而問題就在於，他們不僅能這麼打，還打得越來越完整。這個賽季他們裝備徹底跟上來了。短板被一點點補平之後，原本那種不講道理的風格更難對付。
林溯深調好攝像頭，低頭試了試麥克風，直播間一開，彈幕立刻刷起來。
“來了來了！”
“主播今晚串誰？”
“老規矩，主播先毒奶一個！”
“旁邊有沒有其他人？”
林溯深掃了眼彈幕，懶洋洋地回：“多人觀影會。今天我們主打一個和諧大家庭。”
她說著把攝像頭角度往旁邊一帶，柳非很配合地抬手打了個招呼。
彈幕瞬間刷得更快了：
“柳非！！”
“雙女神同框！”
“隊長呢隊長呢？”
這時候直播連麥申請先跳了出來。黃少天的頭像在螢幕上瘋狂閃爍，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已經等不及了。林溯深伸手一點，耳機裡立刻炸開一串熟悉的高頻輸出。
“喂喂喂聽得見嗎聽得見嗎！我說你們休息室網行不行啊別一會兒給我卡掉了，這可是焦點大戰啊，興欣對輪迴，嘖嘖嘖這賽季打到現在這兩隊誰碰誰都不輕鬆好嗎！我直播間那邊也開著呢，今天咱們算雙平臺聯動，牌面夠不夠夠不夠！”
“你聲音能不能小點。”林溯深把入耳式耳機拿遠了半寸，“我直播間觀眾剛被你嚇掉一層皮。”
“開甚麼玩笑，我這叫專業解說激情上線！”黃少天理直氣壯，“而且我不是一個人來的，隊長也在旁邊。來隊長打個招呼，給他們感受一下我們藍雨這邊的高階觀賽氛圍。”
喻文州也接進來了，他的聲音比黃少天那邊安靜很多：“少天一直在催。”
彈幕已經快樂瘋了：
“這直播間甚麼配置？”
“今晚要吵起來了今晚要吵起來了！”
“藥藥廟廟已和好。”
林溯深正準備回彈幕，休息室門又被推開。王傑希拿著自己的水杯進來，目光先掃了休息室，再看向她這邊的直播裝置：“開始了？”
“快了。”林溯深衝他招了下手，“隊長來得正好，直播間點名要看你。”
王傑希剛一坐下，彈幕就已經嗑生嗑死。林溯深努力鎮住場子，把話題往比賽上拉。
直播畫面裡，個人賽名單已經出來了。
林溯深立刻坐直了點，手肘壓在膝蓋上：“來了來了，先看個人賽。今天這場最有看頭的點你們都知道吧？唐柔和周澤楷，兩個未斷連勝的人。”
說話間，唐柔和周澤楷的對局已經正式開始。
一槍穿雲先拉開距離。寒煙柔的戰矛直起直落，硬是在槍林彈雨裡撕出了一條往前的路。頃刻間，她硬吃了一部分傷害，藉著一記極限位移強行貼進，戰矛橫掃，節奏陡然一變。
“她這是拼著換血也要把距離搶下來。”林溯深說。
黃少天接：“你不也喜歡這麼打？”
林溯深道：“捧殺我是不是？小心給你畢業了。”
唐柔一旦連起來，侵略性很強，可週澤楷也不是吃素的，只要能把寒煙柔的推進切斷，就能馬上回到自己擅長的軌道。槍火和戰矛在地圖裡來回撕扯，誰都不肯先讓，血線咬得很緊，連直播間彈幕都慢慢從“啊啊啊啊”變成了一排一排的“臥槽”。
最後，螢幕裡寒煙柔的血線已經薄得驚人，幾乎像再擦一下就沒了，戰矛卻還是在最後那一點機會里挑穿了局面。
黃少天那邊直接“我靠”了一長串：“這都能贏？！不是我說這手真夠硬的，周隊那邊已經處理得很好了，結果還是被她硬生生頂穿過去了。唐柔這賽季狀態，離譜，真的離譜。”
如果說個人賽和擂臺賽看的是個人狀態和臨場對抗，那團隊賽看的就是整支隊伍最完整的面貌。直播鏡頭給到雙方團隊賽名單，地圖載入。
黃少天道：“真正的大菜來了。現在興欣硬體底子也補上來了，玩法還沒變，這就最煩。”
喻文州聲音帶著點笑意：“少天看起來怨念很深。”
黃少天咬牙切齒，應該是在回憶上一場對陣興欣的比賽：“興欣這隊太容易讓人血壓高了。葉修雖然退下來了，但你看他帶出來的比賽，壓迫感一點沒少。”
王傑希淡淡道：“葉修從來不是因為站在場上才難對付。”
直播裡團隊賽正式開打。
興欣的火力線一向鋪得很講究。蘇沐橙的遠端支援讓輪迴難以舒服展開。另一邊，方銳和包榮興又開始了他們那套極其興欣、極其不講理的牽扯方式，一個神出鬼沒，一個離譜得不假思索。喬一帆的指揮和葉修的大開大合不一樣，和喻文州的控局也不一樣，他很會借地形、借節奏縫隙慢慢把局面掰偏。
柳非看得很認真：“他這個節奏其實和以前很不一樣了。”
“嗯。”王傑希說，“更敢下決斷了。”
林溯深聞言，扭頭去看王傑希說完話的表情，結果發現他嘴角都沒動一個畫素點。
黃少天還在高強度輸出：“輪迴現在其實處理已經不錯了，江波濤一直在兜，周澤楷和孫翔也都在想辦法把正面撐起來。”
林溯深點了點頭：“如果這倆隊風格融合一下，那就太厲害了。”
柳非偏頭看她：“一個是標準豪門，一個是聯盟著名不標準。你這融合難度有點高。”
“夢想總要有。”林溯深一本正經，“萬一哪天真見鬼了呢。”
輪迴的韌性強得可怕，被興欣這麼攪，居然還能一點點往回修正局面，周澤楷的輸出一旦找到角度，壓迫感依舊驚人，孫翔幾次強行頂上也都打得很兇。前者穩準，後者銳利。
林溯深看著螢幕裡興欣又一次被切開的站位，忽然胳膊一伸，勾住旁邊柳非的肩：“閨蜜閨蜜，想不想和我也打雙一組合。”
柳非顯然沒跟上她這跳躍的腦回路，先愣了一下：“甚麼？”
“你發我的資料我都記著呢，我打算來點林式創新！”
柳非反應過來，笑著把她往王傑希那邊一推：“你去和隊長說。”
林溯深被推得半邊身子都歪過去，正好撞到王傑希胳膊上。她也不起來，乾脆順勢攬住他的手臂，衝鏡頭和語音那頭理直氣壯地宣佈：“放心，枕頭風一定吹到位。”
休息室裡安靜了半秒。
黃少天的聲音下一秒直接炸了：“靠靠靠靠靠甚麼東西！你們微草也這麼不拿我當外人的嗎？！隊長你聽見沒有這還有沒有公德心了！！”彈幕也瞬間刷瘋。柳非已經笑得趴到沙發扶手上了。
喻文州都思索了兩秒，才帶著點明顯的笑意開口：“聽起來，微草內部溝通機制很靈活。”
林溯深面不改色，臉皮厚得很：“那當然，新時代戰隊管理要講究人文關懷和高效反饋。”
王傑希垂眼看了看林溯深那隻掛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淡淡開口：“做得到再說。”
林溯深立刻接道：“使命必達。”
“真的？”
黃少天在那邊發出一串極其誇張的譴責聲，連帶著他自己直播間大概也已經笑成一片。
直播畫面裡，團戰已經來到後半段。雙方血線都不算健康，但興欣在中後段一點點把局面重新掐回了自己手裡。喬一帆的鬼陣控場、蘇沐橙無處不在的火力支援、方銳不講武德的切入、包榮興看似亂七八糟但總能落在關鍵點上的攪局，再加上全隊對葉修那套戰術思路的繼承，輪迴的反撲都被他們用一種不太講道理的方式重新反制了回去。到最後那一波時，連官方解說聲音都拔高了幾度，休息室裡幾個人同時盯緊了螢幕。
局面在幾秒之內分出勝負。
系統判定跳出，興欣勝。
林溯深把筆往本子上一扣：“一想到我們下週就要打興欣就頭大。”
柳非道：“你這句總結倒挺實在。”
比賽結束，直播也差不多該收尾了。林溯深和黃少天、喻文州簡單道了別，點了下播。
柳非看了眼兩人，非常識趣地抱著零食溜了，臨出門前還不忘順手把門帶上。
林溯深倒在王傑希大腿上，用左手食指點點他的胸口：“你會緊張嗎？”
“平常心。”
林溯深哼了一聲，用手指繼續使勁點點點：“看起來也沒有很蓬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