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 vs 微草(下)
林溯深的手指已經落在了技能鍵上。下一秒,遙竹逍身上的血氣轟然爆開,猛地衝出了殘垣的掩護,無視了箭樓上那道致命的瞄準線,直撲孫翔的一葉之秋!
這一衝,把她徹底暴露在了輪迴的火力網裡。但所有人都沒料到,她衝出去的瞬間,沒有急於進攻,反而反手一記旋風斬,把早已算好位置的法術易傷 buff,精準掛滿了輪迴前排的三個角色!
“英傑!就是現在!” 她在頻道里吼道。
高英傑瞬間反應過來,木恩藉著殘垣掩護強行升空,酸雨乾冰、熔岩燒瓶接連落下,狠狠砸在了掛滿易傷的輪迴陣型裡!血線暴跌的數字在螢幕上瘋狂跳動,輪迴的陣型瞬間亂了!
這才是她的目的:不是擊殺,是用自己當誘餌,逼輪迴露出破綻,給隊友創造唯一的輸出視窗。
可王朝的底蘊,終究深不可測。孫翔的一葉之秋瞬間反應過來,伏龍翔天迎面而來;箭樓上,□□狙擊的紅線死死鎖死了遙竹逍的身位;呂泊遠的雲山亂一記捉雲手,氣勁呼嘯著抓了過來!
三面合圍,必死之局。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一道藍色的身影,從所有人都忽略的、殘垣西側最矮的那道斷牆後面,驟然疾飛而出!
不是臨時起意的救援,是早就算盡所有變數的戰術閉環。從她衝出殘垣的那一刻,王傑希的王不留行就已經就位,他算準了輪迴的所有集火路線,算準了她能撐到哪一秒,甚至算準了她會下意識滑步躲技能。
王不留行掃把劃出一道完全違背飛行邏輯的弧線,硬生生橫擋在了遙竹逍身前!
——呂泊遠的捉雲手被他側身堪堪避過,氣勁擦著掃把邊緣掠了過去!
——孫翔的伏龍翔天龍影,被他反手一記熔岩燒瓶炸開,硬生生偏了半分!
——可□□狙擊的子彈躲不過了,狠狠命中他的胸口,血條瞬間暴跌了近40%!
“愣著幹甚麼?” 王傑希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哪怕捱了最致命的一槍,依舊穩得可怕,“補傷害!收孫翔!”
林溯深瞬間回神,哪怕手腕已經疼得發麻,也硬是把破滅斬的操作拉到了極致。猩紅的重劍帶著血氣,狠狠劈在了殘血的一葉之秋身上!高英傑的魔法彈同步落下。
孫翔的一葉之秋,血條瞬間清空!
全場徹底沸騰了。
然而,第一人的韌性終究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哪怕損失了核心輸出孫翔,周澤楷的槍火依舊沒有半分紊亂。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王傑希的王不留行。
殘血的王不留行依舊在兜底,指揮、拉扯、掩護隊友、躲掉了一波又一波的槍線。可第二十二分鐘,他為了掩護被集火的高英傑,強行用掃把旋風擋下技能,技能銜接出現了一個極短的空窗。
周澤楷抓住了。
槍聲響起。兩發□□一前一後,封死了所有走位。王不留瞬間落入輪迴的反包圍圈。儘管王傑希周旋了數秒,並拼死換掉了呂泊遠的雲山亂,但大勢已去。
微草的殘陣再也撐不住了。第二十四分十七秒,系統提示音響起,輪迴獲勝。
螢幕定格在荒漠廢墟上,一槍穿雲依舊屹立在最高的箭樓上,雙槍矗立,像主宰整個戰場的墓碑。
林溯深鬆開滑鼠。右手腕在跳,一跳一跳,像有根筋在面板下彈。她盯著螢幕上灰掉的遙竹逍,又看向王不留行倒下的位置,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如果她剛才掛易傷的速度再快一些,如果她沒有下意識浪費了那一瞬間,如果她的狂劍士能有足夠的爆發收掉人頭,王傑希根本不用犧牲自己的血量來救她。
這場比賽,根本不會輸。
其實嚴格來說,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微草和輪迴哪一個隊伍獲勝都很正常。然而,這天,正好有一個大主播直播解說了這一場比賽,並且按照他的分析,微草最大的問題就是林溯深的衝陣。
他在直播中,又把林溯深那個不同尋常、匪夷所思的狂劍士出裝放大。
不是所有觀眾都有遊戲理解的。大多數人都不能理解這種天馬行空的出裝,更不能理解微草新體系的小巧思。
理性分析的聲音不是沒有,但在可以確定的是人們需要的是一個簡單的、容易傳播的靶子,而“王傑希的女友”、“剛提拔上來的新首發”、“奇葩出裝”,三者疊加,完美地構成了這個靶子。
劉小別的失誤?哦,那是急於開啟局面。高英傑體系的稚嫩?那是被隊友拖累。王傑希的補救?那是為了某人不得已而為之。
回到訓練室,王傑希把比賽錄影投在了大螢幕上,沒有罵任何人,甚至沒有提那波“以命換傷”的操作。他只是平靜地拉著進度條,一點點覆盤:開局制空權的丟失、劉小別奇襲的時機偏差、高英傑技能銜接的慢半拍、最後陣型收縮的漏洞。
他的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問題核心,沒有半分情緒化的指責,把責任平攤到了全隊的戰術執行上。
直到進度條拉到林溯深衝出殘垣的那一段,訓練室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溯深,網上罵的最兇的就是這波“無腦衝鋒”,所有人都等著隊長的評判。
可王傑希卻暫停了畫面,鐳射筆的紅點,先落在了遙竹逍旋風斬掛出易傷的那一瞬間:“這一波,是全場唯一的破局點。”他抬眼,看向林溯深,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時機、角度、對隊友的預判,全對。換個人,做不到。”
整個訓練室都安靜了。林溯深猛地抬頭,對上他的視線,眼眶瞬間熱了。
可緊接著,他的鐳射筆紅點,移到了她操作變形的那半秒空窗,語氣驟然嚴肅了幾分:“但這裡,暴露了這套體系最致命的問題。”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最終落回林溯深身上,一字一句,客觀得近乎殘酷。
“法系出裝的狂劍士,犧牲了極致的物理爆發,換來了團隊易傷增益,可代價是你沒有終結比賽的能力,容錯率為零。面對輪迴這種級別的隊伍,只要你有失誤,所有的鋪墊都會白費,甚至會把自己和團隊拖進絕境。”
林溯深看著螢幕上自己的操作失誤,又看向王不留行擋子彈的畫面,那句“我還是拖累了你”在喉嚨裡滾了無數遍,最終嚥了下去。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隊員們陸續離開,訓練室裡只剩王傑希和林溯深兩個人。
林溯深坐在機位前,盯著螢幕上王不留行倒下的畫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已經發麻的手腕。
“隊長。”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停。”王傑希打斷她,走到她身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把自己的筆記本推到她面前,最後一行用紅筆寫著:終極預案,溯深誘餌,我兜底。
“這波操作是我們賽前定好的戰術。你執行得很好,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輸了,是我對輪迴的調整速度預判不足,是全隊的戰術設計有漏洞,跟你沒關係。”
“還有,我選你進微草,不是讓你打完一場比賽,就把所有錯都攬在自己身上的。我要的是你的鋒芒,不是你的愧疚。”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公寓裡沒開大燈,只有玄關的夜燈亮著微弱的光。王傑希換了鞋,把隊醫給的冰袋和新的肌效貼放在茶几上,剛想開口讓她過來敷手腕,就發現林溯深站在玄關沒動,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林溯深過了一會兒才拿著冰袋進了衛生間。她反鎖上門,撕下肌效貼。膠布扯離面板,帶起一層汗毛,疼得她手腕一抖。
她開啟手機,艦長群裡大多是安慰的訊息,可那些惡毒的私信也隨著痛感也湧進了她的腦海,還有人給她發了王傑希被罵“戀愛腦”的截圖。她不斷平復自己的呼吸,強迫自己不要去想網上的負面言論,而去想改進方案。漸漸地一個想法在腦海中浮現:
那——如果不是狂劍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