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 vs 微草(上)
輪迴坐擁聯盟第一人周澤楷、巔峰期戰鬥法師孫翔,配合嚴絲合縫的黃金陣容,是橫在所有爭冠隊伍面前的一座大山。而微草的新體系,只在對陣皇風的常規賽首秀裡亮過一次相,那場勝利更像是試手。今天,他們要拿著這套尚顯稚嫩的打法,去撞聯盟最利的矛。
林溯深無意識摩挲著鍵盤包的拉鍊,目光掃過前排王傑希的背影,他正垂著眼翻戰術本,他的戰術本扉頁,有一道極淺的、舊筆尖劃出來的長痕。
“別緊張。” 柳非坐在她旁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輪迴強是強,但也不是沒輸過。咱們按賽前佈置來,穩得住。”
林溯深沒說出話。她腦子裡還在過昨晚最終敲定的戰術,過荒漠古堡廢墟的每一處地形,過高英傑給她算的每一個技能銜接節點。
個人賽與擂臺賽兩邊比分焦灼。團隊賽輪迴教練組毫不猶豫地鎖定了荒漠古堡廢墟——廣闊平坦的中央廢墟地帶視野無遮,四周僅散落著幾處風化的殘垣斷壁,最高的那座古堡箭樓是全圖唯一的制高點,簡直是為周澤楷的一槍穿雲量身定做的屠宰場。
更致命的是,開闊地形幾乎鎖死了魔道學者的空中優勢,只要起飛,就會徹底暴露在雙槍的瞄準鏡裡,等於直接廢了微草最核心的雙魔道體系。
“他們太狠了,這圖咱們新體系根本展不開。”袁柏清看著載入的地圖,手心出了汗。
“慌甚麼。”王傑希的目光掃過螢幕上土黃色的荒漠畫面,又落在林溯深身上,“賽前定的B方案,敢不敢打?”
林溯深對上他的視線,咧嘴一笑,眼底是藏不住的銳光:“隊長敢信我,我就敢衝。”
王傑希勾了勾嘴角,指令清晰,分毫不亂:“英傑,你走東側次高點,吸引周澤楷的注意力,不用硬拼,活著就有輸出。小別,開局就藏進北側碎石坡,沒有我的指令,哪怕陣型崩了也不許動。柏清跟緊中路,優先保溯深的血線。”
“溯深,中路牽制孫翔。你的核心任務不是擊殺,是賣破綻,把輪迴的陣型扯散。記住,一旦你衝出去,我永遠在你身後。”
倒計時歸零,比賽正式開始。
出生點在地圖東側的殘垣群裡,微草五人同步動了起來。高英傑的木恩和王傑希的王不留行分左右兩路,藉著斷牆的掩護,朝著地圖兩側的次高臺掠去。
他們太清楚,這場比賽的核心,就是制空權。
可輪迴比他們快了一步。
就在木恩和王不留行剛掠上次高臺的瞬間,最高的古堡箭樓上,兩道銀亮的槍口火光驟然亮起!
砰!砰!
兩發精準到極致的子彈,擦著木恩的掃把邊緣掠過,直接打掉了他三分之一的血量。高英傑手速拉滿,強行操控角色急墜,堪堪躲掉了緊隨其後的第二波連射。
他抬頭看向箭樓。
一槍穿雲孤懸在斷牆邊緣,荒火與碎霜雙槍穩如鐵鑄,周澤楷甚至沒有多餘的走位,就站在全圖最顯眼、最無法撼動的位置,用兩槍宣告瞭這場比賽的制空權歸屬。
鷹隼已經落位,接下來,就是俯瞰獵物。
“中路接火了!” 袁柏清的聲音在頻道里急喊。
孫翔的一葉之秋已經帶著呂泊遠的雲山亂衝了過來,卻邪戰矛帶著凌厲的寒光,直撲陣型最前沿的遙竹逍。林溯深不敢怠慢,重劍橫揮,崩山擊迎了上去,兵器相撞的光效在螢幕上炸開。
她本想按照戰術牽制,可孫翔的打法太兇了,天擊龍牙無限連,快得只剩殘影,完全不給她拉扯的空間;呂泊遠的雲山亂在側方遊走,拳風不斷封死她的走位,每一次她想後撤,都會被精準的寸拳逼回戰場。
不過三分鐘,遙竹逍的血量就掉到了半血以下。
“溯深,回撤!”高英傑的木恩藉著斷牆掩護,剛想升空丟個熔岩燒瓶幫她解圍,箭樓上的槍火立刻調轉,兩發子彈精準落在他的預判落點上,再次把他逼了回去。
他連起飛的機會都沒有。
江波濤的無浪已經卡在了中場,波動劍不斷掃過,把微草想要前壓的路線徹底封死。整個微草陣型,被死死按在了中場的開闊地帶,進退兩難。
林溯深的額角滲出了汗,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手腕的酸脹感隨著高強度操作越來越明顯,每一次重劍揮出,都帶著一陣細密的刺痛。她一次次試圖撕開缺口,可剛有動作,箭樓上的子彈就會精準落在她的走位路徑上,逼得她只能強行變招。
周澤楷的槍,像長了眼睛。他站在最高處,把微草的每一步動作、每一個意圖,都看得清清楚楚。
窒息感像烈日下的沙暴,一點點把所有人裹了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比賽來到第七分鐘。
微草的血量、藍量都在持續消耗,陣型被壓縮得越來越小。輪迴始終保持著精準的距離,不近身、不冒進,只用遠端火力一點點蠶食,像經驗豐富的獵人,耐心等著獵物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頻道里的呼吸聲都重了起來。高英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意,一遍遍報著對面的技能 CD,調整著陣型;袁柏清的藍量已經掉到了警戒線以下,只能用小治療術勉強抬著血線。
只有王傑希,始終沒有多餘的話。
他的王不留行一直卡在西側的殘垣後面,幾次試圖繞後,都被江波濤的無浪精準攔住。可他的語氣始終平穩,哪怕陣型已經岌岌可危,指令也依舊清晰:“穩住。別亂衝。等機會。”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機會,是劉小別。
從比賽開局到現在,飛刀劍就像徹底消失在了荒漠裡。除了開局的走位,他沒有露過一次面,沒有出過一次手,連鏡頭都很少給到他。觀眾席上已經有了議論聲,輪迴的隊員也始終在提防著這個以快著稱的劍客,可搜遍了地圖,都找不到他的蹤跡。
他藏在了主戰場北側一處最不起眼的殘垣陰影裡。
那是一道被風沙幾乎磨平的碎石斜坡,陡峭、狹窄,上面佈滿了碎石,連落腳的地方都很少,更別說發起進攻。輪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正面主戰場,在最高處的周澤楷、在中路的孫翔,沒人會留意這個連視角都掃不到的死角。
劉小別的呼吸放得極緩,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箭樓的方向,等著王傑希的指令。
他是微草藏在窒息節奏裡,唯一的破局匕首。
第九分鐘,輪迴發起了新一輪的猛攻。孫翔的一葉之秋開啟了鬥者意志,戰矛攻勢更猛,硬生生把遙竹逍逼得後退了兩步;江波濤的無浪抓住機會,一記裂波斬炸開,微草的陣型出現了一道微小的缺口。
就是現在。
王傑希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只有兩個字:“動手。”
幾乎在指令落下的同一秒,一道凌厲的劍光從陰影裡驟然炸響!
劉小別的飛刀劍動了。劍影步拉到極致,數道殘影在碎石坡上閃過,他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踩著陡峭的碎石,朝著最高的箭樓高速衝去!
速度太快了。
快到輪迴的隊員甚至沒反應過來,快到鏡頭都差點跟不上他的身影。這是他壓箱底的極限操作,是賭上了自己所有狀態的孤注一擲——只要衝上箭樓,只要纏住周澤楷,只要破了這個高空壓制點,微草就有翻盤的機會。
觀眾席瞬間炸開了鍋。
可輪迴的反應,比他們預判的更快。周澤楷的槍口只微微偏轉,數發子彈以刁鑽到極致的角度迎面而來。劉小別強行變向,劍影步再拉一層殘影,想躲開槍線,可緊隨其後的,是江波濤提前預判的冰波動劍。
寒氣炸開,飛刀劍的速度驟然一滯。
就是這半秒的停滯,一葉之秋的卻邪戰矛已經從側翼支援過來,一記龍牙狠狠刺中了飛刀劍的身側。
“退!”王傑希的聲音冷冽如冰。
劉小別想操作,劍影爆發開來,試圖強換。可孫翔的橫刀戰矛迴旋,豪龍破軍的光芒吞噬了飛刀劍最後的身影。
奇襲失敗。
那一點剛剛燃起的希望火光,碎得乾脆利落,連一絲餘溫都沒留下。
唯一的破局點沒了,還賠上了劉小別。輪迴的壓制瞬間變得更加兇狠,無浪的波動劍、一槍穿雲的子彈,像密集的雨點,朝著微草本就岌岌可危的陣型砸了過來。
“許斌,3號換人區,向我靠攏。大家,收縮,等第六人。” 王傑希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沉意,卻依舊沒有半分慌亂。微草陣型急速收縮,像受傷的獸群,拼盡全力退向了北側幾處相對集中的殘垣斷壁之後。
這裡是全圖最後一處能有效遮擋高空視野的地方。殘垣連成一片,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能擋住箭樓上的大部分槍線,也能勉強抵禦正面的遠端消耗。
林溯深的遙竹逍頂在了最外側,重劍狠狠插在沙地裡,血氣壓到了 30% 的危險區間,像一塊沉默卻死撐的礁石。許斌的獨活舉著殘破的騎士盾,卡在殘垣的缺口處,構築起最後一道物理防線;高英傑的木恩縮在殘垣內側,掃把始終蓄著力,隨時準備應對沖進來的敵人。
輪迴太穩了。一槍穿雲依舊站在最高的箭樓上,子彈順著殘垣的縫隙鑽進來,每一發都精準落在微草隊員的走位死角;江波濤的無浪站在中場,波動劍一遍遍掃過殘垣邊緣,不斷消耗著獨活;孫翔的一葉之秋和呂泊遠的雲山亂遊走在兩側,隨時準備抓住缺口衝進來。
沒有狂攻,沒有浪戰,只有緩慢、穩定、冷酷的蠶食。
像潮水一遍遍沖刷著孤島,每一次退去,都帶走一層沙土。
微草的空間越來越小,血量一點點被磨空,藍量徹底見了底。高英傑幾次想借著殘垣掩護起飛,都被周澤楷的子彈逼了回來,連露頭的機會都沒有。
時間來到第十五分鐘。
殘垣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林溯深的指尖已經磨出了汗,鍵盤上沾了一層溼意,她看著頻道里高英傑越來越急的報點,看著許斌的血量一點點往下掉,看著袁柏清的 “藍空了”,看著箭樓上那個始終紋絲不動的一槍穿雲,一股熟悉的、刻在骨子裡的孤勇,一點點衝上了心頭。
這是她在昭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絕境裡,沒人能靠,只能靠自己。沒人能破局,只能自己衝出去撕開口子。
她太清楚這套新體系的短板了。法系出裝讓她放棄了極致的物理爆發,換來了團隊增益和生存能力,可現在,隊友都被壓得抬不起頭,她的團隊增益根本沒有發揮的空間。再等下去,就是慢性死亡,就是被輪迴一點點磨死在這殘垣裡。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