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畔晨曲,心上雛菊
畢業典禮的綵帶還粘在杉菜校服的袖口,家裡的廚房就飄起了味噌湯的香氣。媽媽正對著水槽擇菜,看見她抱著畢業證書進門,手裡的動作頓了頓:“類那孩子說要帶你去海邊?就你們兩個?”
杉菜指尖攥著校服衣角,耳尖發燙:“嗯,他說想帶我去看日出。”
爸爸從客廳探出頭,手裡還拿著剛看完的報紙:“去吧,那小子做事靠譜,上次你被刁難,還是他悄悄託人幫忙。”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記得帶件厚外套,海邊早上風大。”
出發前一晚,杉菜剛把行李放進花澤類的車裡,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嚷嚷聲。美作揮著一袋薯片跑過來,西門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帆布包:“聽說你們要去度蜜月?不夠意思啊,都不叫上我們!”
“是約會,不是蜜月。”西門把帆布包遞給杉菜,“裡面有防曬霜和驅蚊水,小鎮晚上蚊子多。”他瞥了眼花澤類放在副駕的琴盒,又補了句,“別光顧著拉琴,好好照顧杉菜。”
花澤類點點頭,沒多話,卻悄悄把杉菜的行李往車後座穩當的位置挪了挪。這時,小優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脆生生的:“杉菜!我聽說你要和類學長去海邊!一定要拍海邊的照片給我看呀!”
杉菜笑著應下,掛了電話時,發現花澤類正看著她,眼裡盛著淡淡的笑意。
車子駛出市區時,天剛矇矇亮。沿途的稻田泛著青綠色,晨霧像薄紗一樣纏在電線杆上,偶爾有早起的鳥兒掠過車窗,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花澤類開得很穩,車載音響裡放著輕柔的古典樂,杉菜靠在車窗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醒來時,鼻尖已經縈繞著海水的鹹澀氣息。
海邊小鎮比想象中更安靜。民宿在離沙灘不遠的小巷裡,推開陽臺門就能看見成片的藍色。放下行李後,花澤類拎著琴盒,牽著杉菜往沙灘走。沙子還帶著夜露的涼意,踩上去軟軟的,遠處的海平面泛著魚肚白,像一塊被揉皺的銀箔。
“等會兒吧。”花澤類在一塊乾淨的礁石旁坐下,開啟琴盒。小提琴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他除錯琴絃的動作專注又輕柔,杉菜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的指尖在琴絃上輕按,忽然覺得心裡格外安穩。
日出從海平面探出頭時,花澤類的琴弓落了下來。《晨曲》的旋律順著海風飄散開,音符像跳躍的光點,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杉菜悄悄拿出手機,錄下琴音和海浪聲交織的模樣,等他拉完,才小聲說:“以後想你的時候,就聽這個。”
花澤類轉過頭,伸手幫她拂掉落在肩頭的沙粒:“那我拉琴的時候,也會想著你。”
午後的集市很熱鬧。彩色的遮陽傘像一朵朵盛開的花,攤位上擺著新鮮的海產、曬乾的貝殼,還有老奶奶手工織的草帽。杉菜在一家花店前停下,目光落在一束潔白的雛菊上——花瓣上還沾著水珠,看起來格外鮮活。花澤類沒等她開口,就付了錢,小心地把花別在琴盒側面的皮質繩上。
“這樣,”他拎起琴盒給她看,“琴也能陪著你。”
傍晚時,天突然變了臉。烏雲像墨汁一樣在天邊暈開,沒等兩人躲進屋簷下,雨點就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他們慌忙衝進街角一家舊書店,推開門時,紙墨混著舊木頭的香氣撲面而來。書店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笑著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邊有椅子,你們坐會兒,雨停還要等會兒呢。”
杉菜在書架前翻找時,發現了一本泛黃的《法學入門》。指尖撫過磨損的書脊,她忽然想起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心裡莫名有些緊張。這時,身後傳來琴音——花澤類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正拉著一首不知名的短曲,旋律輕柔得像羽毛,悄悄撫平了她心裡的不安。
“怕了?”他拉完一曲,抬頭看向她。
杉菜搖搖頭,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就是覺得,法學好像很難。”
“不難。”花澤類放下琴弓,拿起那本《法學入門》,翻到目錄頁,“就像拉琴一樣,找到邏輯就好。”他的指尖點在“民法”兩個字上,“比如這個,就像小提琴的主旋律,其他的法條,都是伴奏。”
雨停時,天邊掛起了一道淡淡的彩虹。兩人手牽著手走在石板路上,路燈次第亮起,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疊在一起。走到民宿門口時,花澤類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杉菜:“以後每個暑假,都想這樣帶你看海、拉琴。”
杉菜的心跳漏了一拍,剛想開口,就被他牽著往陽臺走。夜色裡的大海泛著微光,遠處的燈塔忽明忽暗。杉菜靠在欄杆上,忍不住哼起《小星星》的調子,剛哼了兩句,身後就傳來熟悉的琴音——花澤類不知何時已經拿起了小提琴,正跟著她的節奏合奏。
曲終時,他把琴弓遞到她手裡:“試試?我教你。”
杉菜笨拙地接過,手指僵硬地握著弓,剛碰到琴絃,就發出一串走調的聲響。她自己先笑了出來,花澤類卻沒笑,只是從身後輕輕扶住她的手,幫她調整姿勢。他的氣息拂過她的發頂,耳尖偶爾蹭到她的頭髮,聲音低得像耳語:“慢慢來,我陪你練。”
海風帶著雛菊的香氣,輕輕吹過。琴盒上的雛菊在夜色裡泛著淡淡的白,小提琴的餘音繞著陽臺轉了一圈,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杉菜看著花澤類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夏天的風,這個帶著琴音的夜晚,會成為她心裡最珍貴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