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曲終,腕間雛菊
深秋的梧桐葉飄落在英德學院的石階上,“藤堂靜歸國辦生日宴”的訊息像風一樣傳遍校園時,杉菜正蹲在操場邊撿被風吹跑的兼職傳單。身後突然傳來輕佻的口哨聲:“喂,平民也敢肖想靜小姐的宴會?”
不等杉菜抬頭,一件帶著梔子香的羊毛披肩已落在她肩上。花澤類站在她身後,指尖還捏著披肩邊角,眼神冷得讓那幾個起鬨的男生悻悻閉嘴:“靜的宴客名單裡,有她的名字。”他聲音很輕,卻也足夠讓那幾個男生掉頭就跑。
“類,學長,你怎麼這麼說……”杉菜望著肩上的披肩,轉頭看著他。“上次偶然看到你在街上對著靜的海報發呆,就想到你可能喜歡她,我就隨口跟靜提了一下你,靜就說一定要帶你去玩。”花澤類一邊說,一邊從兜裡掏出邀請函,交給杉菜。“一定要來哦,靜很想見見你。”
生日宴當晚,水晶燈下的宴會廳滿是名流公子,杉菜穿著能找到最得體的白裙子,攥著手工書籤的指尖泛白。突然有人撞過來,紅酒潑在她裙襬上,對方還故意冷笑:“這種場合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道明寺的拳頭瞬間攥緊,剛要衝上去,就被藤堂靜輕輕拉住手腕。“阿司,別讓無關的人壞了大家的興致。”靜的笑容依舊優雅,卻藏著那份對“階級偏見”的清醒——她沒像其他人那樣輕視杉菜,反而遞過絲巾:“去休息室換件裙子吧,我讓傭人準備合身的。”
休息室裡。“您為甚麼幫我呢?”杉菜望著為她挑選鞋子的藤堂靜,女人纖細的背影和綢緞般的長卷發,以及方才望向她時那溫柔的眼神,讓杉菜對偶像的愛更深了,她心想,以後也要成為像靜小姐一樣的女人。
“沒有為甚麼呀,你這麼可愛,怎麼能讓你受委屈呢。聽類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我總感覺,能從你身上找到年輕時我的影子。”靜抱著一雙亮閃閃的銀色高跟鞋在杉菜面前蹲下,“來試試吧,這雙鞋很搭你的衣服呢。”杉菜望著這雙看著就知道價格昂貴的鞋子猶豫,始終不敢穿。靜彷彿看透了她的心思,笑著說“鞋子能帶一個人去美好的地方呢,試試吧,沒關係的!”杉菜這才穿了進去。
這時,靜開口道:“衣服在那邊掛著,你自己換一下好嗎?類說這個點想和我在天台說幾句話。”她指了指牆上的鐘,杉菜忙得點頭--之前就聽說,花澤類其實一直都喜歡著靜小姐。想到這裡,杉菜的眸子暗了暗。“那我們待會見!”藤堂靜笑著和她揮了揮手,轉身出了房間。
杉菜換好裙子出來時,正撞見花澤類站在露臺和靜說話。月光落在靜的髮梢,她語氣溫柔卻堅定:“類,我這次回來,是想跟大家告別。法國的設計工作室剛有了新機會,我想專心追求自己的事業,不想被其他事分心。”
花澤類的指尖微微收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知道了。”“靜,我其實,一直都……咳咳,工作室剛起步,會不會需要人搭把手?”
靜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頭:“類,謝謝你的喜歡,我其實一直都能感覺出來。但是我是把你當弟弟看的呀,而且,你現在不也有了想守護的女孩了嗎?”靜望著他,笑著眨了眨眼。“我能處理好,但還是謝謝你,類。我去法國以後,一定要大膽的追求自己所愛之人啊!”藤堂靜眼裡全是對弟弟的期待,“不要讓她哭啊!她轉身從一旁的樓梯下去,招待客人去了。
杉菜悄悄走近,花澤類轉過頭,主動說起赴法的決定:“下週我會去法國,不是去追求靜,是想幫靜把工作室的前期瑣事理順,讓她能安安心心做設計。”
杉菜的心輕輕顫了一下,“那你……還會回來嗎?”不知道是不是花澤類的錯覺,他好像從杉菜的眼睛裡看到了淚光。
花澤類從琴盒裡取出小提琴和備用琴弓,遞到她面前:“幫我照顧它們,等我回來。”琴身上還留著淡淡的松香,是他平時練琴時常用的牌子,“這把琴陪我好幾年了,交給你,我放心。”
赴法前一天,花澤類約杉菜在天台見面,風比平時都要溫柔。花澤類給杉菜披上外套,拉起《小星星》,旋律滿是安撫的暖意。曲終時,他從口袋裡掏出淡藍色絨線雛菊手鍊,輕輕系在她腕間:“以後別總自己扛著,要是有人欺負你,就給我打電話吧,不要自己憋著。”花澤類摸了摸杉菜的頭,“記得按時吃飯,注意身體,明天就入冬了,穿厚一點,彆著涼了……”杉菜噗嗤一下笑了,“你好像我爸爸啊,類,學長。”
“以後就叫我類吧,”他望著她,眼裡也滿是笑意。
杉菜低頭看著腕上的手鍊,花瓣軟乎乎的,蹭得手腕發癢。她掏出畫著雛菊的便籤,夾進琴譜:“想我的時候就看看,也……替我祝靜小姐追夢順利。”
花澤類看著便籤,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指尖輕輕碰了碰便籤上的雛菊:“我會的。”夕陽下,兩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只有對彼此的牽掛,卻又帶著點朦朧,像是兩個人之間尚未明確的玻璃紙。
第二天花澤類離開時,杉菜抱著小提琴站在天台上,腕間的雛菊手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路過教學樓時,道明寺把一瓶草莓牛奶塞給她,彆扭地別過頭:“別總哭喪著臉,他又不是不回來。”杉菜看著牛奶,輕輕說了聲“謝謝”。
風裡帶著樟樹葉的香氣,杉菜摸了摸懷裡的琴,又看了看腕上的手鍊,心裡很踏實——她知道,花澤類會帶著對靜的成全回來,而她會帶著這份信物,等他赴約。心中的酸梅果完全破皮,露出了裡面青綠色的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