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
下午要拍畢業照，大家換上班服，提前在班裡打扮。
有許多女生帶了化妝品，給自己和同伴化妝。季松微的臉上也被姜妤搗鼓了一番，本就姣好的臉顯得更加有氣色。
她照完鏡子，自己覺得滿意，故作不經意地去找謝司聿。
男生們正在噴發膠，一個個掌握不好火候，把自己的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還感覺良好。
季松微拍了下謝司聿的肩，謝司聿回頭。
她一下子忘了自己要做甚麼了。
少年的劉海幾乎全部梳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相較於平時的帥氣隨性，多了一份成熟性感。
本就俊朗的眉眼沒了劉海的遮擋，更加直觀深邃了，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乾淨清澈，令人挪不開眼。
季松微看著他的新發型，忍不住幻想他十年後的模樣。
也許那個時候謝司聿早已經是事業有成的大人，也是梳著這樣的髮型，穿梭在寫字樓裡，對任何事情都遊刃有餘。
“微微，我帥不？”她還沒開始誇，謝司聿自己先臭起美來，“能配得上你不？”
季松微也沒注意到他無意中說出的這句話，笑道：“能能能。”
謝司聿誇完自己又誇她：“你真漂亮。”
季松微臉紅了，好在被粉底液和腮紅遮住了。
她特意讓姜妤給自己畫得好看，就等著謝司聿的這句誇讚。
這是她第一次化妝，也許以後會化無數次，但這是謝司聿唯一一次見到。
謝司聿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像是要用力把她的模樣刻進腦海裡。她被謝司聿灼熱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起來，連耳朵都是紅的。
謝司聿看了很久，伸手幫她將垂在臉側的髮絲別到耳後，“我們微微長大了。”
是一聲輕嘆，帶著十足的遺憾與不捨。
收拾完之後，全班很快就被叫去拍照了。拍照地點在學校標誌性的鐘樓前，很多校領導和任課老師已經在等待。
季松微特意放慢腳步躲在隊伍最後面，就等著看謝司聿的站位，好和他站在前後排。但大家總簇擁著讓她站在最中間，她還怕被同學們看出端倪。
剛站好，身後傳來熟悉的上揚的聲音：“班長。”
季松微猛地回頭，就見謝司聿在陽光下，對她笑得燦爛。
心跳漏了一拍，她愣愣地看著謝司聿，竟不知道轉頭。
“拍照啦。”謝司聿兩手背在身後，身體前傾，故意湊到她面前，“大家都等著呢。”
季松微連忙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擺出最合適的表情。
快門按下的瞬間，感受到一雙手輕輕搭上了自己的肩。
合完影后剛好連著自修課，胡姐讓大家自由拍照，同學們帶著自己的相機，呼啦啦散去。
季松微和謝司聿、姜妤、趙程四個人一起走，力圖逛遍校園的每個角落。
“我和微微在這草坪上種過菠蘿，可惜最後沒長出來。”
“當時我和謝哥在這條路走，背後一個籃球從天而降，差點砸死我倆。”
“趙程你還說呢，你每次打籃球都故意往我這扔……”
多半是姜妤和趙程在前面回憶，季松微和謝司聿走在他們後面，面帶笑意地聽著。
林蔭路散發著香樟的木香，陽光斑駁，樹影搖曳。不遠處操場傳來學生們嘰嘰喳喳的吵鬧，滿是蓬勃朝氣。
季松微垂著頭，想觸碰謝司聿的手，嘗試了幾次都不敢，直到被一隻大手緊緊包裹。
“這裡，我和微微去行政樓拿材料，被校領導誤以為早戀，差點被叫家長。”
謝司聿沒有看季松微，自顧自說了起來。
“當時我們怎麼解釋都沒用，最後還是胡姐來保下我們的。”
季松微的手還被謝司聿攥著，乾燥溫熱的觸感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而謝司聿的表情和語氣卻是那麼雲淡風輕，好似兩人之間真的沒有一絲曖昧。
姜妤和趙程也不會知道，他們兩個的肩膀依偎在一起，就像真正的情侶。
“不怪領導，任誰看到你們，都會以為你倆是情侶的。”姜妤蹦跳著轉身，兩人立刻分開。
“不過你倆倒是真坦蕩。”姜妤又摸著下巴認可道，“看上去心裡真沒鬼似的。”
季松微扯了扯嘴角，身上還帶有謝司聿殘留的體溫。
“你倆別光走路啊，多拍拍照，留點回憶。”姜妤興奮道，“我們去學校那個紅牆那邊拍，怎麼樣？”
那其實是學校的一座小樓，整面外牆都是硃紅色的，很是漂亮。
大家沒有異議，一拍即合。
姜妤和趙程先一起拍了許多照片，而後大聲道：“微微，我給你們拍吧。”
她捂著嘴，笑得一臉戲謔：“剛好穿的都是制服，這拍出來不就是結婚照。”
趙程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對對對，要是有頭紗，都能當婚紗照了。”
季松微心跳得很快，小心翼翼地看向謝司聿。
她固然想和謝司聿拍這組照片，她想抓住這次機會，完成未來完成不了的事情。
而且，這應該是唯一一次離未來的幻想這麼近了。
可她知道，謝司聿不想連累自己，不想讓自己被他束縛……
“好啊。”謝司聿含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猝然瞪大眼睛，結結實實地撞入謝司聿多情的眼眸。
那雙眼中有嚮往，有不捨，有幸福，還有一絲掩蓋得極好的痛苦。
無論他們有多麼為對方考慮，編造了多少謊言，但在這一時刻，他們懷揣著同樣的想法。
“那可要給我們拍得好看一點。”謝司聿牽起季松微的手，找了個光線最好、牆皮最乾淨的位置，“這樣可以嗎？”
姜妤除錯著相機，用力點頭：“可以可以。”
“三，二，一——”
謝司聿又往季松微身上貼近了些，兩人的身體緊挨在一起，如膠似漆。
不知是不是陽光太刺眼，季松微的眼中泛起溼潤，不敢再看謝司聿一眼。
他們的感情人盡皆知，可他們只敢在陽光下偷偷相愛一次。
姜妤的速度極快，晚上剛回家，就往四人小群裡甩了幾十張圖片。
姜妤和趙程可以私聊，所以發來的圖片大多是季松微和謝司聿的。季松微一張張翻看過去，一遍遍放大又縮小。
姜妤的拍照技術並不頂尖，她和謝司聿也並不擅長出鏡，但每一張照片都很好看，都讓她愛不釋手。
姜妤給他們拍了許多，照片中，有謝司聿側頭傾聽她說話的，有他們一起開懷大笑的，有湊在一起認真說小話的，有謝司聿認真注視她的。
最後一張，是他們最正式的“結婚照”。
當時拍完後季松微沒有勇氣看，現在點開來，仍是呼吸一緊。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甚麼，做了許久心理準備，才點下“檢視原圖”。
硃紅的底，穿白襯衫的人，明亮的光線，明媚的面龐。
照片中的兩人都笑得幸福，彷彿這一刻真是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季松微這次沒有放大，卻看了很久。
而後，儲存照片，點開修圖軟體，將背景換成了正紅色。
她忽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揉了下眼睛。
在同齡人都在幻想考上哪所大學、追到哪個帥哥的時候，她卻已經想到了結婚。
季松微，你本不是這樣的。
可她現在不會再糾結“自己應該做甚麼”了，她只想遵循本心。
她將p完後的圖片儲存，怎麼看也看不夠。
如果，這是十年後的自己和謝司聿就好了。
她終於捨得將照片封存在相簿裡，回到聊天，就見姜妤和趙程在群裡調侃謝司聿。
【帥哥，新婚快樂啊，發表一下感想唄？】
【早生貴子喲，祝你和微微三年抱倆】
【瞧瞧謝哥看班長這眼神，嘖嘖嘖嘖嘖，別太愛了哥】
兩人一唱一和，幾乎把所有照片都鞭笞了個遍。
季松微躲在螢幕後面偷偷笑，猜測謝司聿有沒有儲存這些照片。
以及，謝司聿現在是甚麼表情。
謝司聿看上去也很開心，回覆得很是起勁：
【感想就是，今天過得真快活】
【我看看班長怎麼了，看看又不要錢】
【我和微微這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們懂甚麼，對吧微微？】
季松微本來在安安靜靜觀戰，嘴角噙著壓不下去的笑，卻突然被謝司聿拉入戰場，嘴角抽搐了一下。
謝司聿知道她在看，連發了幾個戳她的表情：微微微微微微微微微微，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
季松微無語：對對對。
謝司聿就發了個得意笑的表情，看上去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季松微實在拿他沒辦法，又不得不承認自己也很開心。
姜妤和趙程還在起鬨，她卻收到了謝司聿的私聊。
【我把照片列印出來了，你要不要一份？】
然後發來一張圖片，列印出來的是那張“結婚照”，彩色的，背景正紅。
季松微眼眶一酸，沒想到謝司聿也把這張照片p成了真正的“結婚照”。
這一次，她和謝司聿都是自私的，放下所有“為對方好”的偽裝，只想貪婪地成全自己。
所有的掩飾、悲壯和心照不宣，都在此刻化為泡沫般的美好幻想。
謝司聿可能怕她誤解，又立刻解釋道：我就是覺得這張拍得確實挺好看的，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就不弄了，他們的玩笑你也別當真……
季松微卻打斷了他近乎手無足措的自言自語，堅定地說：
【要】
【我現在上樓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