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兩人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快七點,季松微很快洗完澡,鬆懈一天的疲憊。
她倚在床頭翻看著手機相簿,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張照片是和謝司聿一起比賽著拍的,這張照片是謝司聿說景好看拍的……
她一張張翻閱過去,不顧手機記憶體不足的提醒,又開啟網盤,上傳備份。
直到反覆確保每張照片都被結結實實地保護好之後,她點開和謝司聿的聊天框,把自己覺得好看的照片一股腦地發了過去。
照片原圖太大,一個個載入得很慢,她心裡著急,不停刷著螢幕,反覆點進照片又退出,只希望趕緊傳到謝司聿那邊。
她還希望謝司聿趕緊回覆自己,給這還算美好的一天做一個完滿的結尾。
謝司聿確實很快回復:拍照技術長進不少嘛。
季松微問:你拍的呢?給我看看。
謝司聿立刻甩過來幾十張照片。
季松微像在欣賞大師作品集一樣,把謝司聿拍的每張都細細咀嚼個遍,從光影到構圖,再代入式理解謝司聿的精神世界。
謝司聿愛拍近景,曬太陽的小貓、樹上的鳥窩、簷角的風鈴……
每一張都極具生命力,像金黃的麥浪,蓬勃生長。
她讚美道:還是你厲害。
謝司聿說:下次教你。
謝司聿又說:我把我的技能全部教給你,這樣你帶有謝司聿的buff,你就無敵了。
謝司聿說得玩笑,季松微卻眼睛亮了亮。
身上有謝司聿的影子,何嘗不是一種留念?
只要謝司聿願意教,她一定會當最好學的學生。
她生怕謝司聿反悔,連忙打下:那你明天先教我彈吉他吧,好久沒聽你的噪音了。
謝司聿先是發了個憤怒的表情,而後一口應下:好,我等會就把我的吉他翻出來。
沒過兩分鐘,他就把吉他照片發來了。
季松微捧著手機在床上翻了個身,懷中抱著白色毛絨熊,眼睛彎起,嘴角噙著笑。
她和謝司聿漫無目的地聊著一些沒營養的口水話,將生死拋之腦後,享受當下,很是放鬆。
就好像通往終點的橋會無限延長,步步生花。
她打完字,笑盈盈地抬起手臂,將胳膊舉到燈光下。
左手上戴著一根紅繩,上面穿著晶瑩的玉佩和紅瑪瑙,還有一枚銀色長命鎖吊墜。她輕輕晃了晃手,吊墜便不停晃動起來,輕盈靈動。
這是和謝司聿一起買的,謝司聿的繩子是黑色。
她反覆欣賞著,滿心歡喜。
她不想去糾結買這個有沒有意義,兩人還能戴多久“情侶款”,只知道買的時候特別開心,現在也是。
她希望謝司聿能一直戴著它,而自己會戴到永久。
運動步數被點讚的訊息彈出,她才連忙收起那點少女心思,去看自己今天走了多少步。
兩萬多步,在好友裡排名第一,第二是謝司聿。
她問謝司聿:你今天走了那麼久,是不是很累?
謝司聿那邊“正在輸入”閃爍了幾次,最後發來:嗯,是有點。
——謝司聿竟然沒有強裝,這還是第一次。
她追問:我有些腿疼,你呢?
謝司聿說得含混不清:我也是。
季松微的笑容沒那麼開懷了。
她的嘴角漸漸垂下,直到最後一絲笑意也被擔憂吞沒。
她說:那你好好休息吧,睡個好覺。
謝司聿發來個月亮表情,說:晚安。
季松微看了眼時間,不算晚。
她來到課桌前,最中央擺著本日曆。
她拿起最刺眼的黃色熒光筆,在今天的日期上劃下重重一筆。
第二天季松微上樓找謝司聿,門一開,人還沒見到,臉上先被一杯奶茶撞得鼻骨痠疼。
“請你喝。”謝司聿還很是興奮,就等著她誇自己幾句,“我自己做的奶茶。”
季松微揉揉鼻子,無語道:“這是驚嚇。”
“嚐嚐嘛。”謝司聿邊領她往房間走,邊蹦蹦跳跳地邀請道,“我偷我爸的茶葉給你煮的,裡面還有我手搓的珍珠。”
季松微被他逗笑,很給面子地喝了一口。
謝司聿又手欠地戳她鼓起的臉頰玩。
謝司聿的父母不在家,謝司聿把她帶進書房,直接盤腿坐到地毯上。
“給你一把。”他把一把原木色的吉他拿給季松微,“這是我後來買的,還挺新的。”
季松微好奇地撥弄起吉他弦,腦海中幻想謝司聿抱著這把吉他的樣子。
“先彈一下。”謝司聿教她擺好姿勢後,耐心地給她比劃按弦,“你彈鋼琴那麼厲害,這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季松微模仿他的模樣,把手放到弦上。
“不對。”謝司聿起身,繞到她身後,“我教你。”
荷爾蒙氣息俯衝而來,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季松微後背僵直,一動不敢動。
她感受到謝司聿的氣息離自己很近了,身後像被烈火灼燒,熱浪層層盪漾,一波接一波撞擊著她。
空氣被擠壓,變得稀薄黏膩,令人窒息。
她想轉頭看謝司聿,臉頰卻被一隻大手捏住,而後被輕輕轉回前方。
“別看我,看吉他。”謝司聿貼在她耳邊低聲說。
她的手微微顫抖,不敢讓謝司聿看出自己的異樣。
謝司聿整個人都俯在了她身上,將她嚴嚴實實地圈在懷裡。她分不清謝司聿的體溫和自己的誰更滾燙,也分不清謝司聿的懷抱和身下的地毯誰更柔軟。
她只能聽到謝司聿和自己的心跳聲逐漸同頻,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謝司聿握著她的手腕,幫她擺好姿勢,“保持這樣。”
季松微像具漂亮木偶,任他擺弄。
謝司聿低低地笑了起來,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噴灑溫熱氣息,“放鬆。”
季松微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身體舒張開,感官好像變得更加清晰了。
周圍的一切都被無限放大,像豐盈的花果香的泡沫,將她牢牢包裹。
她想允許自己閉上眼睛沉溺其中,卻又害怕泡沫轉眼間煙消雲散。
“先試試。”謝司聿帶著她一起撥絃,“你看,很簡單吧?”
季松微聽著完整的和絃流出,臉頰被陽光照得溫熱。
“再來一次。”謝司聿沒鬆開她的手,頭在她肩窩埋得更深了些,柔軟的黑髮蹭到她的面板,癢癢的,“基礎打好了,後面才好學。”
季松微照做,只是幾個音彈得走神了好幾次。
謝司聿便像個嚴格的老師般:“認真一點。”
不知為何,季松微從他語氣中聽出了一絲焦急——他似乎想在今天全部教會她。
為甚麼?不能有下次了嗎?
聯想到謝司聿的死期,她心裡一沉。
“我努力學。”她生澀而笨拙地說出安撫的話語,“我學習能力很強的。”
謝司聿笑了笑,心跳平緩了許多,“我教你彈我最喜歡的歌吧。”
季松微用力讓他感受到自己的積極,“好啊。”
謝司聿坐回她對面,抱起自己的吉他。
“你看朝暮更疊,驚動了風月……”
他穿著最素淨的白襯衫,垂著眼,面容溫和沉靜。修長手指一下下撥著吉他弦,嗓音清澈磁性。
季松微認真地看著、聽著,在如搖籃曲般溫柔的淺唱中,思緒一點點飄遠。
她想到,謝司聿死後,自己會不會抱著他的吉他,在山風中為他吟唱這首歌。
她像是陷入了幻境,腦海中的景象越來越真實,甚至“謝司聿已經去世”的事實也越來越真實。
只是歌聲是渺遠的、虛無的,像處在真空的隔離罩裡,怎樣也穿不透——
“好聽嗎?”謝司聿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怎麼,真被我迷住了?”
季松微猛地甩頭,慌忙道:“好聽。”
謝司聿期待道:“要不要學?”
季松微說好,謝司聿便開心極了,挪了挪位置,貼到她身邊。
“譜子給你。”他說,“我們一段段來。”
季松微被他擠得縮排了厚厚的抱枕裡,說:“快開始吧。”
謝司聿是個耐心的老師,季松微是個有天賦的學生,兩人磨合得非常融洽,速度突飛猛進。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房間每一個角落,從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到大而柔軟的米白色地毯、散發厚重氣息的實木書架,蒸騰出晴天特有的乾燥香甜。
謝司聿煮的奶茶也很快見了底,奶茶的醇香和黑糖的甜在兩人間瀰漫開,蓋過了謝司聿身上的藥苦。
時間彷彿停止了,在無限延伸的世界裡,他們可以永遠地呆在一起,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這樣一遍就順下來了,很完美吧?”謝司聿完完整整地教完,迫不及待地和季松微分享喜悅,“你彈得真好聽。”
“少誇些沒用的。”季松微還沒從剛才的旖旎中脫身,臉上仍帶著純淨笑意,“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說,‘就是比我差一點’?”
謝司聿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季松微作勢要打他,他順勢倒入地毯裡,兩人很快鬧作一團。
“你學會了嗎?”謝司聿即使在咯咯笑,問的話卻十分認真。
季松微晃了下神,“當然。”
“真的學會了?”謝司聿坐了起來,盯著她,“你要保證。”
季松微好似又被拉入了剛才的幻境。與謝司聿的歡笑打鬧如潮水褪去,最終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佇立山間。
她用力閉了閉眼,擠出笑容:“保證就保證。”
“那好。”謝司聿說,“那下次,你要唱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