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困住的人 短短几天,傅崢見識到……
短短几天, 傅崢見識到了西奧多豐富的大學生活,熱情洋溢的,如同夏日那般熾熱又帶著冷藏汽水的清爽, 傅崢以一種近乎觀察的角度去跟隨著西奧多。
西奧多性格很好, 在他的身上很難看到小時候他時常委屈默默哭泣的樣子, 淺色的眼珠裡透著的真誠不作假, 但再多, 傅崢和他也不會產生更多的感情羈絆。
“傅頌安” 西奧多動作反應都慢了一拍,轉頭看向傅崢揚唇淺笑, 不好意思的說道:“在這裡都沒有人叫我這個名字, 若不是哥哥你喊, 我都快忘記這個名字了。” 他笑容裡面有一絲落寞,也是這些天來情緒開始有些低落。
“傅頌安” 這個名字是老爺子起的,聽名字就所知道老人的期盼, 西奧多對於這個遠在他國的外祖父只有透過小小的螢幕裡面得以看到, 母親執拗的不肯踏入那片土地,連著西奧多也沒能去。
西奧多的煩惱有很多,傅崢來了, 他把傅崢歸為和自己一樣, 會感知到這些煩惱,這樣他心情就會好上許多。
其實他知道,媽媽和哥哥的關係並不好,他們被迫坐在一起,媽媽很固執,這些年爸爸和媽媽總會爭吵,有些事情就是很難很難,就算他很努力的笑, 也會感到很難過。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們之間確實存在著血緣關係,我也很高興你是我哥哥,我永遠會因為你的到來而感到開心。”
傅崢只是看著他,並不會回應他任何的表達,只是他心裡存在著微妙的厭惡感,對他自己,對傅鬱雅。傅崢無論怎麼樣掩蓋,都得承認,他潛意識裡面還是存在傅鬱雅的劣根性。
傅崢仍記得第一次來這裡時見到的場景,他名義上的母親有了另一個孩子,緊緊的抱著西奧多不讓傅崢靠近。
她會給西奧多精心準備食物,喝的水穿的衣服,鞋子大小,生活方方面面事無鉅細的安排著。她干涉西奧多的交友,會規定他甚麼時候可以看電視甚麼時候可以出去玩,她時時刻刻的掌握著西奧多的所有事情。
傅鬱雅說,西奧多是她的全部,而西奧多的世界裡,她也是全部才是,他們是真正的,永遠不會分開的家人。
傅鬱雅因為西奧多的到來,忘卻了那些痛苦記憶,她深陷自己精心打造的溫馨家庭之中,她看起來很幸福很快樂,至少那些瘋癲的想法已經拋卻了。
那小小的魔咒,被傅崢學了去,憑甚麼傅鬱雅得到了救贖,他還被困在原地,被學業和責任壓抑許久的他,生出了一個念頭,他也要有一個自己的家人,完完全全的屬於自己的家人。
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武斷的人,傅氏集團想要長盛不衰那便工培養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傅老爺子的兒子們都無心商業也不堪大任,老爺子也不想輕易放權,於是目光落在了傅崢他們這一輩上。
傅老爺子親自教導學習,以一種嚴苛的方式去培養再從其中選擇,密密麻麻的表格裡面精準到吃飯的用時,沒有任何玩樂的時間,沒有回答上老爺子的問題還要經受戒尺拍打的痛。
那一座宅子在最初的時候是冷漠的,沒有人氣的,別人尚還有父母心疼,傅崢面對的是老爺子嚴厲的教導,傭人們戰戰兢兢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幼時從未得到一個擁抱。
傅氏旗下有不少慈善專案,傅崢要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便少不了親自去參與這些活動,從美國回來後,他腦子裡面的那個想法揮之不去也快成了執念,他迫切需要一個家人,一個完完全全聽從於他的家人,只有彼此相互依靠的家人。
朝禾福利院在偏遠的地區,也是慈善專案資助裡面最不起眼的那個,14歲的傅崢代表傅氏前往派發物資,在那破舊的福利院裡,所有的一切都是灰撲撲的,哭鬧不止的小孩,焦頭爛額又不得不耐著性子收拾的老師,還有頭髮花白的院長。
他冷漠的注視這一切,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不幸的人,傅崢和他們一樣沒有父母,若是姓傅,也許他也會是某個福利院裡面的一員。
聽著那些哭喊,他感到煩躁,耳邊傳來輕柔的安慰,哭鬧的孩子止住了聲音,可憐巴巴的,在得不到滿足的時候又開始鬧了起來。
怎麼這麼不知足呢,傅崢想,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撞進一雙明亮又平靜的眼眸之中,除了張著嘴呼吸,她好像就這麼隱匿起來了,與這些灰撲撲的環境一起,被人遺忘,可那雙眼睛又帶來一些顏色,傅崢感受到了心口重重的被敲擊著,一股隱秘的興奮升起。
看,這就是他要找的人,這就是他的家人,這雙眼睛從此以後就只能落在他身上。
“哥哥,你以後就不來了嗎?” 西奧多堆砌著憂愁,他想去那片土地,看看媽媽生長的地方是怎麼樣的,去看看外祖父身體是否健好,他喜歡一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的,不喜歡爭吵。
“傅鬱雅不再事事為你安排後,你有覺得難過嗎?” 傅崢沒有率先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起了一個新的問題,目光緊緊的落在西奧多身上,想要透過他,想要聽他如何回答。
“不難過,因為媽媽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因為我是一個獨立的人,在我能做的事情裡,我享受著這一切的自由,這讓我感受到了被信任,也支援著我去做所熱愛的一切。”
西奧多又恢復了快樂,談及他的現在,雖不知未來如何,這一切的選擇又讓他感到充足,是跌倒還是不停步,他知道所有的選擇當下,是由他把握的。
“以後我都不會再來此,提前祝你畢業快樂。” 傅崢回答了他剛開始的問題,洛杉磯的傍晚有著愜意的風吹過,粉紫色的天空有一架飛機經過,天空下海風吹進城市之中,椰樹點綴其中,為這座城市帶來一份清爽。
洛杉磯的日落大道有不少行人,傅崢盯著遠方,微微仰頭,閉眼摁下翻湧的情緒,再睜開眼,一切都緩緩變得平淡,也轉變了一個身份,以一個遊客來欣賞這份落日。
在走之前,查爾斯一定讓他留下好好吃一頓飯,從西奧x多的口中得知,他以後再也不會來此,查爾斯感到惋惜,他並不會對傅崢有任何的芥蒂,只是以一個欣賞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年輕人。
生存的壓力之大,傅崢不僅擔起了責任還異常的優秀,原以為可以修復母子關係,到最後發覺當陌生人,已經是最好的了。
傅崢即將回國,在回國前,傅鬱雅想與他再談談。
他已經盡力避免與她的交流,因為他比之前想象的還要厭惡這個人。
他們所在的是別墅的院子前,傅崢留的時間不多,也沒有必要坐在一起聽她為自己做辯解。老爺子的任務他已經完成,從她來到這裡十餘年不回去,就預設了與傅家斷絕所有關係。
“你有喜歡的人了嗎?結婚的話,你可以邀請西奧多,他會很高興的。” 傅鬱雅實在不知道要說些甚麼,但不說又覺得傅崢這麼一走,心裡又總覺得空蕩。
傅崢眼裡的冷漠讓她止住了話頭,傅鬱雅臉色蒼白,橡樹下的風吹來涼得讓她感到不適,顫慄。傅崢的長相隨了林擎知,尤其那雙眼睛,讓傅鬱雅觸到便膽顫心驚。
“你知道他患有感情障礙,但為了自己所謂的愛情,不惜拉著他扯著他,看他因為你產生情緒的波動很開心吧?”
傅崢這些年查到的東西加上老爺子所知的,也大概描繪出了林擎知的樣子,小山村裡面走出來的物理天才,一心撲在學術上。
傅鬱雅喜歡一切獨特的東西,林擎知很特別,所以她追求,得到後又拋棄。
林擎知出車禍那天,是收到了傅鬱雅的離婚訊息,原本他應該和往常一樣前往實驗室,就因為收到訊息後中途返回便遇上了車禍。
“如你所願的,他愛上了你,你卻膩了。你明明知道,他的情感感知比別人慢,可你逼著他,你這樣的人,怎麼配享受現在的幸福。”
傅崢的話如同一把刀剜著她的心口,讓她痛不欲生,讓她再次落入當年的不堪之中。太冷了,明明夏天就要來了,她卻如墜冰窟。
傅崢在壓抑著,緊繃的額角,含恨的目光,這些天粉飾的平靜終於沒有辦法維持下去。他多恨這個人吶,她又憑甚麼享受現在的幸福,她就該下地獄,好好的去懺悔自己所遭的孽。
而他,學著傅鬱雅的控制慾,困住了葉今妤,困住了這長達十四年的仇恨,原來他不是漠視傅鬱雅,而是怨恨積攢到達一定的程度就會讓人變得平靜。
“你總是令人失望。” 傅崢留下輕飄飄的最後一句話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橡木高大,在道路邊遮住了陽光,傅鬱雅的心裡落下了一大片陰霾。
高空之上,傅崢也落入了陰霾之中,薄唇緊抿,眉宇之間有著濃重的戾氣,要如何去看待他與葉今妤的關係,這讓本就被打結的情緒更復上了膠水,解不開又扔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