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號是她嗎
吳楚清處理完學校的事情後就回了桐城。母親破天荒地來火車站接她,臉上蕩著溫柔的笑意,手臂挽著一個氣質儒雅的男人。
吳楚清愣了一下,倒是那個男人頗為自然,朝她伸出胳膊做出握手的姿勢,說:“你好,你就是楚清吧,我叫邵志剛,你媽媽的男朋友,你可以喊我邵叔叔。”
吳楚清看了眼母親,母親微笑地朝她點了點頭。吳楚清伸出手,和那個男人輕握了下,說:“邵叔叔好。”
邵志剛把她的行李箱放到後備箱,又繞到副駕駛的位置,站在一側開啟車門,母親旖旖然地坐了進去。他又轉身想為吳楚清開車門,吳楚清擺了擺手,自己開啟車門鑽進後座的位置。
行駛途中,邵志剛看了眼後視鏡,說:“常聽你媽媽說你懂事又聰明。叔叔家也有個女兒,今年上高一,希望以後能像你一樣。”
母親笑著接話:“你家妮妮又漂亮又聰明,兩個孩子一定可以玩到一起去。”
吳楚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突然一陣反胃。她伸出手拍了拍駕駛座後座,囫圇著說:“麻煩停車停車。”
車很快靠邊停了下來,吳楚清拉開車門衝出去,彎著腰在路邊吐了起來。
邵志剛和母親都跑下了車,站在一旁問怎麼回事。
吳楚清吐了一會才覺得舒服了,輕聲說:“可能暈車了。”
邵志剛遞過來幾張紙:“怪叔叔車開得不穩當。”
母親說:“應該是她自己吃的東西有問題,不怪你。”
吳楚清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說:“我好了,回車裡吧。”
回車裡之後,吳楚清就靠著椅背閉目養神了。而邵志剛和母親也沒有再說話,一路上就這麼安靜地到了家。
邵志剛拿著她的行李,把她們送回家了之後才轉身離開。
母親坐在餐桌的椅子上,手搭在椅背上,說:“你是不是不想我和你邵叔叔在一起?”
“沒有。”吳楚清手搭在拉桿上,準備把箱子拉回房間。
母親伸腿,踢倒行李箱。地板發出“砰”地一聲,母親喊:“那你在車上擺甚麼臉色?”
吳楚清把箱子扶起來,說:“沒有,我吃東西吃壞了,胃裡犯惡心。”
“今天可是你邵叔叔和媽媽專門去接你的,你怎麼這麼不給媽媽面子?”
吳楚清朝母親笑了下,說:“媽,我是真的肚子不舒服反胃,下一次我一定好好表現。”
這個時候,母親的手機響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眼,翹起了嘴角,倒沒再揪著這件事不放了。
晚飯的時候,吳楚清問:“媽媽,你和邵叔叔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了,”母親笑著說,“穩定了才告訴你的。”
“哦,”吳楚清說,“挺好的,是去年寒假開始的嗎?”
“是的。”吳春蘭笑得很開心。
那股反胃噁心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幾天後,吳春蘭跟邵志剛出去約會,吳楚清就打算去省城找李迪。她提前給李迪打電話想告知她要去省城的事,但是李迪並沒有接電話,也沒有回她的電話。
吳楚清並沒有很在意,反正這樣的事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吳楚清一個人坐車到了省城,順便逛了逛李迪出租屋小區邊的菜場,她站在賣豬肉的攤位前挑了兩斤排骨,順便讓老闆幫她剁成合適燉湯的大小。
老闆動作麻利,“咚咚咚”剁骨的聲音乾脆利落。菜場大棚四面漏風,一股寒風掠過攤位,腥味直接灌進了吳楚清的鼻腔。她捂著嘴跑到一邊乾嘔起來,她現在對氣味特別敏感。
等她舒服了回到攤位的時候,老闆已經把排骨裝好了。
“懷孕啦,小姑娘?”老闆把排骨遞給她,笑著問。
吳楚清接過排骨,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小聲回答了聲“嗯”。
“懷孕了喝排骨湯好!我當年懷孕天天喝。”老闆眉飛色舞。
“嗯,謝謝。”吳楚清禮貌地回應了一下。
其實她是想燉湯給李迪喝。
她想,現在這個天氣,李迪下班回來喝一杯熱乎乎的海帶排骨湯應該很舒服。
她邊走邊盤算時間,李迪現在在上班,她提前燉好湯,盛出來在電飯鍋裡溫著,這樣他回來的時候湯還是熱乎的。
吳楚清提著兩袋子菜,爬上樓梯,站定在門口,就像以前一樣從兜裡掏出鑰匙開啟房門,一隻腳剛邁進去,就聽見重重的“啪嗒”一聲。
吳楚清抬眼看向屋內,李迪正慌張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隻手壓在那臺她送給他的舊膝上型電腦上。
李迪擰著眉,朝她喊了聲:“怎麼不提前說?突然就來?”
吳楚清立在門口,張了張嘴,把那句“大半個月沒見,想給你一個驚喜”嚥了下去。
她把菜放在地上,換了鞋子說:“我給你打過電話了,你沒接。”
李迪翻開手機蓋,神色很是懊惱,說:“那你也可以發個簡訊。”
“對不起。“吳楚清習慣性地說。
“算了。“李迪坐了回去,長腿舒展,胳膊肘搭在書桌上,眉宇間很焦躁。
吳楚清走進廚房,把菜放在臺面上,低頭才發現自己手掌的中心有兩條紅色的勒痕。
她從廚房探出頭,想問李迪怎麼在家。李迪的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他翻開手機蓋,說了聲“就來”。接著他就急急忙忙地穿衣服出門了。
走的時候對她喊了聲:“領班讓我回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傳來李迪奔跑下樓的腳步聲。
吳楚清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想,李迪可能急著上班給孩子賺奶粉錢,就像他承諾的那樣。
吳楚清把排骨湯燉上後開始收拾屋子,收拾完了後有些疲累,她側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胳膊肘搭在書桌上,環視了一圈室內。
地面是白色的瓷磚,剛拖完,鋥光瓦亮,原本胡亂堆放的物品也被收納得規規整整,玄關的鞋子也整整齊齊地躺在那兒。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但她就是覺得哪裡不舒服。
吳楚清悶著頭想了一會兒,才發現原來是屋裡太安靜了。
下午四點的時間,窗外樓道原本就沒甚麼聲音,眼下門窗都緊緊閉著,屋裡更是一片寂靜。
就好像忽然之間,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活人。
吳楚清甩了甩頭,暗歎是不是因為懷孕了,激素紊亂,神經敏感。
她開始強迫自己去想一些事情,腦子動起來了,人就不會那麼寂寞了。
明年她就大四下學期了,要寫論文,要答辯。現在2月份,她懷孕一個半月,幾乎看不出來身形,到4月份她就懷了三個半月,那個時間衣服穿得還算厚,估計大家也看不出來。
但是等到6月份呢,6月份答辯的時候,夏天天氣炎熱,穿得少,她懷孕近6個月會不會很明顯呢?她總不能大著肚子答辯吧。
吳楚清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形,其實她屬於很瘦的身材,6個月會不會也看不出來?
只要過了6月拿到畢業證,之後的時間就好安排了。至於生下來孩子之後怎麼撫養,她想等李迪回來後和他商量一下。
吳楚清決定上網搜一下6個月孕婦的肚子大小。如果過大的話,她還是考慮申請休學,至於母親那邊,如果母親忙著戀愛,那麼應該也好瞞。
吳楚清胳膊肘碰到了那臺膝上型電腦,她坐正身子,翻開了電腦。螢幕顯示要輸入密碼,她就順手把自己的密碼輸入進去,結果竟然開啟了。
她這才想起,這臺電腦是她的舊電腦,寄送給李迪後,他竟然沒改密碼。
吳楚清抬起手,想合上電腦,以免李迪說她窺探隱私,像她母親。
但就在顯示屏扣下的前一秒,她瞥見了甚麼東西。
吳楚清的手搭在顯示屏上,兩眼愣愣地盯著螢幕,似乎要把螢幕盯出兩個窟窿來。
那是一個論壇站內聊天對話方塊。
【圓頭超人:真讓4號生啊?
線之主:沒做好決定。
圓頭超人:啥意思?那邊又有新要求?
線之主:誰能要求我?
圓頭超人:那是,迪皇牛逼!
圓頭超人:可是她要是真纏上你怎麼辦?有了孩子可就不好甩了。】
線之主沒有回覆。聊天截止的時間在她剛進門的時候。
吳楚清的手放在滑鼠上,心臟好像被凍住了。有隻手伸到了她的大腦裡,正在胡亂地撕扯她的神經。
簡簡單單的幾行字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個字她都認識,但她卻覺得看不懂,太陽xue聯動眉心都在一抽一抽的疼痛。
吳楚清使勁閉了一下眼睛,對自己說:“冷靜一下,吳楚清,用腦子分析一下甚麼意思。”
真讓4號生啊?是甚麼意思?
迪哥,線之主是李迪嗎?吳楚清看了眼右上方已登入的使用者賬號名——線之主。
4號……是她?
一個巨大的力量猛地擊中了她,她明明坐在椅子上,卻覺得天搖地晃。
吳楚清使勁閉了閉眼,咬住舌尖。
不一定,吳楚清,也許是誤會,你不能像一個神經病一樣胡亂推測。她強迫自己這樣想。
胸腔裡被凍住的那個心臟又開始跳躍,她雙手顫抖著往上翻著聊天記錄。
【2010/01/19
線之主:實驗成功。
圓頭超人:她願意把孩子生下來?
線之主:嗯。
圓頭超人:臥槽!迪皇牛逼!怎麼做到的?
線之主:之後會傳。
圓頭超人:傳上來分享,那邊會不會覺得不是一對一?
線之主:當然會刪減,詳細的內容只提供給VIP。
2010/01/18
圓頭超人:操,迪哥,她真懷了?
線之主:我也沒想到這麼快。
圓頭超人:看來避孕套動手腳有用。她竟然真的沒發現?
線之主:怎麼可能發現,光線調暗,她能看見甚麼。
圓頭超人:我算了,我不像迪皇你這種高階玩家。女人懷了孕就跟瘋了一樣甩不掉,我不能讓她們纏上我,之前勸一個妞墮胎勸得我都快煩死了。
圓頭超人:那現在怎麼,讓她墮掉?
線之主:得想怎麼讓她同意生。
圓頭超人:那邊還要生出來?
線之主:沒,要求是不要墮胎,他主要想拿孩子結婚。
圓頭超人:那這得加錢,我去談。】
吳楚清看著對話,回憶著日期對應的事情,她在努力尋找邏輯矛盾的地方,她像一個為證據充足的死刑犯辯護的律師,努力向兼做法官的她證明——4號不是她,線之主不是李迪。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李迪的上樓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