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開始?
【1】
對塞蕾娜來說,這只是很普通的一天。
很普通的——想要偷偷跑出來。很普通的。又被教授的手下發現給攔回去。也很普通的,雖然一肚子氣,卻無處傾洩。
自己在學院沒有甚麼稱得上朋友的存在。
和同齡的人,因為自己在表面上的身份是教授的養女,所以總是顯得有一層隔閡——湊來套近乎的人,也大多是想要討好教授的投機取巧之流。
故而久而久之,自己也不喜歡和那些人來往了。
而且因為並不滿意學院的生活,所以為了不為了遲早有一天得罪教授的那樣的未來,不牽連任何人的獨來獨往,塞蕾娜也自認更適合自己。
——當然,也並不是說,自己不渴望志同道合的同伴。
就比如說現在,自己一個人在校園裡徘徊,看著因為正好是任務期,所以顯得比平時冷清很多的空曠的庭院,對未來的迷茫感更加顯得深重。
可是在這所學校。幾乎沒有人能理解塞蕾娜的遭遇——大家都只是覺得她身為一個孤兒,能被偉大的教授收養是無上的榮幸。可她這些年,只覺得自己就像是被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在圈養。
教授不允許她像其他學生一樣執行任務,也不允許她獨自外出。
不管去甚麼地方,塞蕾娜背後總是有教授的眼線在跟蹤和監視——到底是因為甚麼原因,自己會得到如此奇怪的對待?
就連遊裡那傢伙,即使跟那傢伙關係並不好,但同為被收養的孩子,他也有一定的許可權和獨自執行任務的能力。
唯獨自己,是特別的……並且是自己並不喜歡的那種特別待遇。這讓她一直非常苦悶。
……但自己也已經並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孩子了。
塞蕾娜知道,雖然現在,在大部隊已經被派往超量次元的這個時間,是自己能逃走的好時機……可若是真的在這個時候跑掉,也意味著自己也會沒有能夠返回的退路。
她不想背棄教授的恩情。所以需要更好的理由和藉口。……想辦法讓教授同意自己的出行才可以,或者至少也要有個更不容易被發現的契機。
……但那會是甚麼時候,塞蕾娜暫時也沒有想出來。所以,她也只能像這樣,無所事事地徘徊在學院的花園裡……繼續當被豢養的所謂他人稱呼的【公主】或者【小姐】……
……?但那個是甚麼?
因為那個實在是太顯眼了。就算想要忽視也很難——即使是向來不喜歡多管閒事的塞蕾娜。也無法當做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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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好像是甚麼玻璃罐體的碎片——在花園的草叢中一角,稀稀拉拉落了一地。並且一路延伸……仔細觀察的話,似乎還有血跡。
【……是學院的,闖入者嗎?】
想到這種可能性,她繃緊了心神。
儘管現在學院裡因為特殊時間,防備確實相較於以前要疏忽。畢竟人手不夠……但自己都逃不出去的地方,有外來的人能闖進來更是天方夜譚。
可除此之外,想不到這裡會有其他變得如此一片狼藉的理由。除非,那是從學院內部想要跑出去的人——就像自己一樣。可是,到底是甚麼樣的人,才會不惜被玻璃劃得遍體鱗傷也要跑到這裡?
【……總不會,是他們之前說的甚麼……學院裡有人體實驗的這種無稽之談吧。】
對於這些詆譭學院聲譽的傳言,塞蕾娜向來是不以為意的。
教授是學院所有人都相信的最高領導者,學院的研究者們也都是品德高尚的學者。在這樣嚴厲的管理下,不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雖然。說是這麼說。
【……去看看,倒也沒有甚麼。】
反正這是學院以內。真出甚麼事情,自己不僅可以逃跑,也可以求救——如果自己失蹤超過兩小時,教授的部下就會出動來四處尋找自己。
可以說只要在這裡,不管是甚麼人,都很難帶走自己——因為就算是塞蕾娜自己想,也根本逃不出去。
更何況,以這個血跡的情況,對方現在傷勢應該很重。
估計連是否能起身都是問題,就更別提要綁架自己了。
抱著這種漫不經心的自信,她的腳步下意識地,就沿著玻璃碎片散落的痕跡,往花園的深處走去。
……也不知道是該說漫長,還是說其實很短暫。
本來只是打發時間所以才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塞蕾娜,突然,覺得內心湧上了一種很奇怪的期待感。
那到底是甚麼樣的感覺呢?……簡直就好像,她接下來會遇見的。是自己一直在期盼的。……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能夠改變自己人生的……甚麼存在。
按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試圖使心情變得冷靜一些。
她緩步向前——終於,在花園的中心,發現了留下了一路而來的血跡的那個人。
並不是小動物。當真的看到是【人類】的瞬間,自己的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如自己所料的那樣,那個人傷的很重,正在痛苦地趴在地上,緊皺著眉頭喘息,可是卻還是在想辦法伸出手——去抓住甚麼東西的樣子。
“等、等下——喂!你沒事吧!!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那個黑髮的少女,自己並不認識——可是。塞蕾娜的潛意識卻有種熟悉感,對方也許是學院的學生之一,或許自己曾遠遠看過一眼,但並沒有留在印象裡而已。
到了這個時候,剛才擔憂的一切和那些奇奇怪怪的猜測都顯得很多餘。——因為塞蕾娜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在看到一個傷的如此之重的人的時候,還會因為那些現在根本就無法證實的猜測而裹足不前。
【……甚至。很可能是融合次元那邊的任務執行不順利……被迫因為重傷提前傳送回來的學生、……可惡……!我剛才到底都在猶豫些甚麼啊!】
自己那些可笑的反覆揣測,在人命面前都顯得太過怠慢了。
塞蕾娜無法站在原地觀望,當即就跑了過去——抱起了那個奄奄一息的女孩子。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有一種更加強烈的。突然的眩暈感和既視感。可現在也顧不上這些了。
“你還好嗎?……能聽到我說話嗎?——我這就帶你去醫務室!!”
她將手按在臉色蒼白的黑髮少女的臉上,焦急地詢問著——聽到她的聲音,少女似乎試圖努力睜開眼睛,可那雙翡翠色的眼睛,似乎因為已經失血過多而渙散,甚麼都看不清楚的樣子,只是茫然地張開了一瞬間就又再次閉上。
對方的嘴唇也只能發出些模糊不清的囈語——塞蕾娜幾乎都要聽不清。努力地湊近之後,也只能大概聽出這樣幾個字:
“……要……找回來……”
“你要找甚麼?”
“……、……”
對方似乎光是擠出這樣破碎的聲音,都用盡了全力——為了讓塞蕾娜明白,那個少女努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另一隻手的位置。
“是掉了甚麼東西……?手上戴著的……”
因為塞蕾娜自己也帶著手鐲,她立刻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匆忙之下,她環視了一下週圍的草叢——確實在那裡發現了,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的東西。
可是,並不只是一個?
“你等一下。……我幫你撿回來,然後我帶你去醫務室。”
對這個少女來說,即使是重傷,也要努力找回來的東西,也一定是很重要的吧。
所以塞蕾娜自然也不會連這點小忙都不幫。她輕輕把少女扶起來,暫時先安放在一邊的長椅上,就立刻向剛才少女倒下的那個地方奔跑而去。
——果不其然。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翡翠色的手鐲。那個非常顯眼,所以塞蕾娜可以確信自己不會看錯,而且。或許因為剛才看到了那個黑髮少女的瞳色的緣故,自己相信這個一定是那孩子的東西。
可是另一個……
大概距離手鐲不遠的位置。同樣掉落在草叢中的,還有一個小小的……鑽戒。
和手鐲一樣,那個也同樣有著翡翠色的光澤,只是因為相比起來體積太小。所以顏色很淺淡。
加上落在草叢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雖然也伸出手撿起來了那個,塞蕾娜一時之間感到有些困惑。
……這個樣式,雖然自己只是個十多歲的孩子,可她也是知道的。
這是婚禮戒指。
可那個倒在那裡的女孩子,長得可愛又稚嫩,很顯然比自己年紀還小呢。……這個,應該是別人掉在這裡的吧?
【算了、大不了到時候再去找失主……救這孩子的事情要緊!】
甩了甩頭,把多餘的疑惑都丟到一邊。她將手鐲和戒指都拿上。戒指先放口袋裡——紫發的女孩捧著手鐲再次跑了回來,抬起虛弱的少女的手,穩妥地在她纖細的手腕上戴了上去。
“好了——這樣你應該就可以放心了吧?我們這就去醫務室!”
終於看到那孩子輕輕點了點頭,塞蕾娜也稍微鬆了口氣——如果對方繼續執拗地不肯接受自己的幫助,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但只要她願意信任自己,自己一定會好好地帶她去醫務室,並一定要說服那裡的私人醫生救下她。
所幸,少女的身體嬌小而且很輕,她並不需很費勁就能扛著對方的肩膀將其抬起來——緊緊地抱住那虛弱的,因為傷痛而在微微發抖的身體,塞蕾娜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支撐著她往就在花園之外的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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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基本只是皮外傷……”
“是啊。能來得及救治,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手忙腳亂地,和這裡的醫生一起忙碌了半天。終於止住了少女身上大大小小的,被玻璃碎片劃破的傷口的血。
而且不只是如此的重傷,因為重傷連帶而引起的高燒,也是讓那個孩子看起來很是痛苦的原因。多虧一直負責照顧塞蕾娜的醫生,是個好心的中年婦女。——只是說她是自己的朋友,執行任務重傷才會變成這樣,對方也沒有任何為難,很乾脆地就幫助塞蕾娜一起處理了這個孩子身上的傷口。還拿了消炎藥和退燒藥。
學院的科技和醫療技術很成熟。所以這些藥也十分有效——等到晚上。醫生也得休息的時候,她們兩個都因為病床上的少女的高燒終於退了的這一事而感到鬆了口氣。
“——抱歉、我還得回去和家裡人一起用餐……時間實在是有點太晚了……”
“嗯。沒關係,您先走吧。——我沒關係的。”
對向自己道歉的醫生,塞蕾娜並不介意地擺擺手。“就像我以前發燒的時候一樣,只是需要有個人陪在旁邊看一下就好了。這孩子好像雖然看起來柔弱,但體質似乎還算強健的。一個晚上之後應該就徹底度過危險期了吧。”
“是啊……雖然塞蕾娜你剛帶她來的時候,我嚇了一大跳……不過既然是學院培養出來的孩子,那也就不奇怪了。”
……啊,對。這個【說辭】,目前還沒被拆穿的原因也是這個。
說實話,其實塞蕾娜現在也還不能確定這位黑髮少女的身份——其實剛才,在給對方脫衣服纏上繃帶的時候,她有意留心了一下,對方身上有沒有學生的證明,比如學院的學生卡這一類東西。但卻沒有看到。
可這也不能算是說謊——因為既然對方能出現在這裡,並且沒有被護衛阻攔,那就應該是這裡的學生吧?只是可能會有提前畢業的特殊情況……
想到這,塞蕾娜有些苦惱地按了按額頭,對正收拾東西準備先離開的醫生問道:
“……醫生的話,瞭解先遣部隊的學生的事情嗎?”
聽到她這麼問,醫生按在門把手上的手腕一頓,搖了搖頭。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是教授直屬的部下,得到了最核心也是最嚴格的培訓。”
因為現在的大部隊才剛剛出發,會已經遭遇戰鬥而且重傷回來的——只有可能是先遣部隊的人。
而先遣部隊,在塞蕾娜已知的部分裡,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是隻有能透過教授的【考核】,擔負得起責任的存在才能勝任的。
而現在前往融合次元的,負責那裡戰役的統帥的人,更是人稱世不二出的天才的愛德·菲尼克斯。
……如果這個少女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員,她會有如此的身體素質也就不奇怪了——但塞蕾娜畢竟並不是每一個高年級的前輩都認識。更何況,對方看起來是比自己年紀小的樣子。如果是跳級生,她的資質應該更是遠超常人的優秀。這樣的學生,學院更是會嚴格保護其個人資訊,一般的學生難以接觸。
……雖然也很在意這些細節。但塞蕾娜還是暫且因為對方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而感到放心。這些其他的問題都可以等對方醒了再去了解。
“……但是,一直有一句話,我其實忍著沒有說。……塞蕾娜的話,雖然你聽聽應該沒關係,但也最好還是不要在外人面前說出來。”
醫生在走之前——有些憂愁的回過頭,看了看病床上的少女和病床邊的塞蕾娜。
“不管經過了怎樣的培訓——不管他們本身的素質,到底有多麼遠超常人的優秀,我都總是無法習慣,讓這個年紀的孩子就去上戰場這樣的事情。”
“……醫生?”
“……不,沒甚麼。那就先拜託你了,塞蕾娜,也別太勉強,累了的話也要記得躺下來休息一下——有甚麼事情,隨時用通訊器聯絡我,我會盡快從家裡趕過來的。”
“啊啊。不要緊的,醫生。這裡可是學院,是這座城市裡最安全的地方——不會有甚麼事情的。我也只是想確認她沒事所以才留在這裡而已。”
“好——那就希望大家都能安心休息到明早了。再見,塞蕾娜。”
和醫生道別之後,塞蕾娜看著重新關上的門發呆。慢慢坐了回來。
“…這個年紀的人不應該去面對這些……嗎。”
獨自反芻著這句話,塞蕾娜有些茫然。
——對學院的學生而言,為了學院而戰,是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和能力,年級,甚至歲數都沒有關係。因為大家來到這所學院,就是在為了自己的【世界】而戰。
大家都想要讓教授所希望的那個未來,也就是所謂破碎的世界能夠合一,所有次元能夠回歸原本的樣子而戰鬥。而融合次元的戰士要擔負起責任,就必須要比任何同齡的孩子都要強大。
……但聽醫生的話。這似乎並不應該是本就正常的想法嗎?
那身為異類的,到底是已經對這種觀念根深蒂固的她們,還是覺得無法認可的醫生呢?
不過。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女,塞蕾娜苦笑了一下,覺得有點疲憊地放鬆了肩膀——在那恬靜地睡著過去的可愛臉龐邊緩緩趴了下來。
……要說是異類的話,總是被排斥在外,參與不了他們任何事情的自己,不是也一樣嗎?
所以。即使不理解那樣的想法。塞蕾娜也並沒有斷定【那是錯誤的】……只是,將這樣的念頭,如同一顆種子一樣,埋在了心裡。
因為黑髮的女孩睡得似乎很沉……無事可做的自己也看著那樣的睡顏,漸漸地犯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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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天已大亮。
塞蕾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揉了揉因為徹夜趴著睡而僵硬的肩膀,卻迎面對上一雙翡翠色的眼睛,差點嚇得從椅子上摔下去。
“啊、啊?你醒了啊。”
看到她安然無事地坐在那裡的樣子,塞蕾娜也從睡夢中的迷糊中驚醒,晃了晃腦袋冷靜了下來。
主要是沒想到,剛才少女會湊得這麼近,甚至可以說是幾乎迎面就要撞上的程度……明明不是自己的錯,卻有種差點就對初次見面沒多久的人做了不得了的事情的心虛感。紫發的女孩抓了抓因為剛睡醒有些散亂的頭髮,對她打了個招呼。
“那個?你還記得吧?昨天你在花園裡暈過去了,所以我才……”
“嗯,我知道。是塞蕾娜救了我,把我帶到這裡來的吧?謝謝你。”
對方倒是很冷靜,只是溫柔地微笑著看著她。感覺這種相處的模式有種內心詫異的懷念——可還是搞不懂自己為甚麼老是會有這種錯覺。可還是難免會因為對方的感謝而覺得高興,很少會親切對人,也很少被人這麼親切的對待的塞蕾娜有點臉紅。
“沒、沒甚麼,舉手之勞而已。因為你傷的很重……誒。”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突然意識到剛才對話裡有點奇怪的地方。
“我……好像沒有和你說過我的名字吧?”
“……啊。是剛才,那個醫生告訴我的。她去幫我給毛巾換水了。”
“哦,是這樣啊……”
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是認識的人,自己怎麼會沒印象。雖然並不怎麼喜歡記人臉,但塞蕾娜自認,有這樣一張可愛的臉的存在,自己應該還是能夠記住的。
向來在他人面前保持冷酷的態度和一定的距離,卻偏偏,在這個女孩面前,塞蕾娜總覺得自己每句話說出來都顯得很呆。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她稍微將手放在嘴邊咳了一下,想要把話題再拉回來。
“對,既然這樣,那你也應該要告訴我你的名字才對。……你是學院的學生對吧?”
“嗯……算是吧。”
【……算是?】
她看到黑髮綠眼的少女乾笑了一下。但對方卻並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繼續往下說道:
“我的名字……是遊風鏡翡。你叫我鏡就可以了。”
“……鏡……”
糟了。
塞蕾娜想。為甚麼光是這樣去低聲念著對方的名字,心裡就會覺得很痛?自己昨天晚上是真的沒睡好吧?
老是對陌生人有這種奇怪的想法,會顯得很失禮。為了忽視掉那種感覺,她深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遊風鏡翡……鏡。我記住了。你現在身體覺得好點了嗎?”
一邊反芻著這個名字,她一邊端詳著黑髮少女的臉色——雖然還是有點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但倒是比昨天自己發現她倒在地上的時候,那種好像隨時都要死掉一樣的樣子好多了。
“沒事了,多虧了塞蕾娜。還有醫生——我的燒已經退的差不多了。你看。”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拉起塞蕾娜的手,蓋在自己的額頭上——就好像她已經很習慣這麼做。
“這個溫度,已經是正常體溫了吧?剛才你還在睡的時候,醫生也來測量過一次我的體溫,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溫度……啊。”
因為塞蕾娜被嚇得愣住了——黑髮的女孩。名為遊風鏡翡的少女也後知後覺。
意識到擅自拉起【就算不算初次見面但也和初次見面沒有區別】的人的手,這個行為有多麼的冒昧。她有點不知所措地緩緩鬆開了塞蕾娜的手掌。
“抱歉。……嗯。因為,是這樣的,我覺得你有點像我的妹妹一樣……”
“……妹妹?你今年,多少歲?”
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的孩子,對自己說把她當妹妹?
總覺得更加奇怪。塞蕾娜的手甚至都沒立刻就收回來,就那麼僵持在距離她額頭有十多厘米的位置。
“我……呃。我今年,多少歲來著?”
“……?”
眼前的少女。好像突然對著身後的空氣……說了些甚麼?
“不,不對。那是【之前】、我才不是甚麼已婚老阿姨、我還很年輕呢!而且現在我已經【回來】了,所以我肯定不是那個歲數……”
似乎又在爭執甚麼……不過看起來大概更多的是自言自語。
學院這裡怪人本來就多,喜歡自己和自己說話倒也不是甚麼很奇怪的習慣。也不知道是怎麼達成【自我共識】的。總之在塞蕾娜的眼裡。黑髮綠眼的少女好像就是對空氣罵了一句之後,就重新將視線移回她這邊身上。
“啊嗯……那個,在回答塞蕾娜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下……你今年的年齡是?”
“我?我、我是……被收留的孩子,年齡只是大概……嗯,今年是十四歲。”
“……十四歲啊。”
只是不知道,這個年紀,到底又觸動了那位少女內心的何處。突然陷入了深思的樣子——可她還沒說她到底是多少歲數呢。
正想問到底怎麼回事——可還沒等塞蕾娜繼續這個話題。於此同時,病房的門也被推開了。
“早上好,姑娘們。昨晚睡得不錯吧?”
那是塞蕾娜的私人醫生。昨天給對方添了很多麻煩,很過意不去,而且昨天醫生離開的時候很是疲憊。但看到對方好好休息之後精神恢復的樣子,自己也安心了一些。
“啊是的。託您的福。我們休息的很好。”
下意識的回答了,塞蕾娜卻注意到,剛進門的醫生手上並沒有,剛才黑髮少女所說的毛巾。
“那個,您是之前就到了的嗎,醫生?”
“嗯?是啊。不過,只稍微比塞蕾娜醒來的早一點,我剛才也看了看小鏡……嗯,就是這孩子的狀況。”
大概不知道她們已經互通姓名了,醫生稍微解釋了一下。“因為這孩子當時還在睡著,但頭上的毛巾用了一晚上,已經幾乎被熱度給蒸乾了。所以想著這樣不太好,就去換了——但發現好像暫時沒有替換的毛巾了。”
“嗯,但是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所以才跟醫生說了不需要的。”
配合著醫生的說辭,遊風鏡翡也點了點頭。
……是這樣嗎?
總覺得她們如果真的有聊起來的話——至少是有說到自己名字的話。自己怎麼說都應該醒過來了的。
但還沒等想明白這個言辭間的矛盾,塞蕾娜又緊接著被其他事情吸引去了注意力。
“醫生,你手上的是……?”
“啊啊。——因為是那些孩子,他們不是去了超量次元嗎?……聽說首戰,雖然很多人傷的不輕,但還是贏下來了。”
……這明明是好訊息。但塞蕾娜注意到。不只是醫生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怎麼喜悅,就連旁邊的遊風鏡翡。似乎也面色有些許不好。
“所以,這是信……?”
感覺無法討論這個話題,只好試圖用別的方法緩解氣氛。她看著醫生手上的信封,疑惑地問道。看到對方點了點頭。
“大概是為了準備下一步的作戰方案吧——教授,他打算親自回一趟學院,並慰問一下因為受傷而回來的學生。”
說到這裡的時候——不知道是因為甚麼緣故。或許,本就對遊風鏡翡的身份有所擔憂的醫生,看了看沉默地坐在病床上的黑髮少女。
“嗯,這封信,基本是在關心塞蕾娜你的身體狀況,然後……教授的意思。應該近期會回來見一下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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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蕾娜……。”
“……我沒事。”
把那封信交給她之後。
大概也知道塞蕾娜需要一點緩解心情的時間,醫生又再次出去了——不過主要也是為了忙著拿替換的傷藥過來,給遊風鏡翡換繃帶。
當被傷重未愈的黑髮綠眼的少女以關懷的目光詢問的時候,塞蕾娜雖然很想嘆氣——但還是忍住了。
也不能在真正的病人面前這麼不像話。讓對方反過來關照自己就說不過去了。所以塞蕾娜只是捏緊了拳頭又鬆開,搖了搖頭。
“沒事,這是我自己的問題。……鏡不需要為我擔心,並不是甚麼大事。”
“………………”
不過,看著塞蕾娜一幅不想讓她深究的樣子。黑髮的少女卻還是擰緊了眉頭——注視著紫發的女孩。
“塞蕾娜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真的有甚麼非常困擾的事情,我也會盡我所能去幫忙的。”
“……哈。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算了。這麼說吧,我想要說服的這個男人,如果你是這裡的學生,你不是也應該知道嗎?——他是這裡最不可能反抗的那個存在。”
說到這裡,塞蕾娜又捏緊了信……裡面的內容雖說是寫給自己的私人醫生的,但她知道大部分還是教授在警告自己安分一點的。越是能理解這點,就越是覺得氣悶。
“所以,你也別擔心我了,這個事情沒有人能幫得了……”
“……這還真不一定。”
卻看到名為遊風鏡翡的少女……說出這句話之後,似乎掃了一眼手上那個翡翠色手鐲。
然後。
“來打個賭吧?——正好,我也有必須要去見【教授】的理由。”
“……甚麼……賭?”
不知道對方突然間在說些甚麼,塞蕾娜又愕然地呆住了。
“嗯。就是關於你的問題啊。如果塞蕾娜,能帶我去見他,我說服了他的話——從今以後我和塞蕾娜就算是【朋友】了,可以吧?”
這個說著的少女,她對著自己微笑起來的樣子——那個瞬間。
……甚至讓塞蕾娜覺得,比外面的陽光還要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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