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瞞的真實,顯露的決心
【51】
“在那之後,你就一直——……已經睡著了啊。”
儘量簡略地說著往事的過程中,卻突然看到,已經閉著眼睛,在安穩地呼吸著的少女的樣子——雖然話沒來得及說完,但總算是把本該休息的她哄睡過去。多少鬆了口氣,他停下了話語。
——有那麼一瞬間,是有想過,不管現在的她能不能接受,自己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但到最後,說出來的也基本都是一些日常的瑣事。
自己和她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還有那個晚上的越界——黑咲隼終究還是隻字未提。
【希望她能自己記起來一切,希望她能在完全記起來我是誰的情況下,再坦述我對她的感情——這難道是一種奢望嗎?】
黑咲隼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沒有任何人,能在此時回答他——耳邊能聽到的,只有她微小的,輕柔的呼吸聲。
代替了在那場決鬥中勝利了的自己,被那個女人所傷害了的少女,在這極度糟糕的精神狀態下,沉沉睡去——真的很容易讓人害怕,她會一睡不醒。
在她剛才那次醒來之前,就有過這種擔憂的黑咲隼,看著沉睡的遊風鏡翡……下意識地,輕輕伸出手,以不會驚醒她的動作幅度,撫過少女垂在頰邊的黑髮。
【……聽了剛才的那些事情,你是有著怎樣的感想呢?】
沒有來得及在她睡著之前問清楚這個,說實話自己非常在意。
哪怕過去的這六年,除了少數情況外,他們在一起經過的時間,大部分都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而已……黑咲隼也很想詢問,她能否從中感受到,這樣的時光對他而言,無比重要的意義?
【琉璃。……琉璃。因為她總是隻看著琉璃,所以我有的時候,也會覺得很沒辦法……】
當然。琉璃確實值得任何人的好感和善待。以自己這個妹妹為傲,比任何人都愛護著琉璃的黑咲隼不會否認這點。
但遊風鏡翡的情況更是嚴重到了一種有些極端的地步——就好像。如果不是為了琉璃,她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打算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一樣。
【……這個世界……】
她,身上有一種很微妙的違和感。黑咲隼一直都隱隱能感到。
那並不是指她對超量次元來說是外人。這不是針對某個次元的說法……就算是在融合次元,黑咲隼也沒有覺得遊風鏡翡有多麼把那裡當成她的歸宿。
漂泊。旅行。永遠只是過客的定位。她對人和事物懷抱著強烈的遊離感。——哪怕是對超量次元的人幫助了那麼多的事情,教導他們決鬥,護身術,甚至枉顧自己的安危,也要以性命阻止那些試圖發起戰爭的存在……可遊風鏡翡,從來都沒有把【留在超量次元】,當做她未來前進方向的終點。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留在任何人身邊。哪怕是琉璃也是一樣的……就當做是那幾乎不會發生的,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琉璃選擇了她而不是遊鬥……遊風鏡翡,真的會留在那裡嗎?
【不。……雖然一定會很高興。但她應該,終究還是會拒絕吧。】
是很沒有道理的自信。但黑咲隼能肯定,自己在這樣的事情上,幾乎看穿了她。
——若非如此,她在當初琉璃和遊斗的婚禮儀式上,也不會徹底鬆懈到那個程度,甚至醉的昏天黑地,才會稀裡糊塗地和他……總之,一旦能完全確保琉璃未來的人生能平穩安定地走下去,遊風鏡翡的【任務】就結束了。
……所以,她離開的時候,也根本沒有一點要猶豫的意思。
就算那天晚上,自己沒有和她發生那樣的事情——遊風鏡翡也還是會走的。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留在任何地方……如同無家可歸的遊子,她所希望的終點,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裡。
無意識間,指尖從髮間落到臉頰的位置——那張娃娃臉不管過去多少年,都帶著十足的欺騙性。以證明著她是【活著】的溫度,被他的手掌所感觸著。
雖然她沒醒,但或許是因為腦中的【植物】,讓少女睡夢中都不太安穩。黑咲隼聽到,遊風鏡翡那低聲到,幾乎聽不見的夢中囈語:
“………已經…回不去…………”
【回去?——是想回去甚麼地方?】
不是超量次元。不是融合次元。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遊風鏡翡她想要【回去】的,究竟是哪裡?
就算她現在是清醒的,黑咲隼也問不出口。
——自己,最害怕的,其實根本不是她對自己毫無感情。也根本不是她像這樣,之後一直記不起以前的事情。而是……
【一旦我察覺了,她真正想回去的地方的話……一定會永遠地失去她的。這件事情。】
所以……無論以後,發生甚麼。無論她是否恢復了記憶。他也絕對不會去探究這件事的【真相】。
……這不是為了遊風鏡翡。黑咲隼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只是為了自己那卑劣不堪的,想讓這個人永遠的留在【此處】的私心。
哪怕知道她一直在為了此事痛苦。哪怕有一天,她會知道他隱藏在內心中的這種陰暗……自己,也絕對不可能放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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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你這孩子真是的,在外面有事也應該記得聯絡一下啊!你知道昨天晚上我們有多擔心嗎?”
“是啊,凜姐姐,你知道嗎,昨天婆婆幾乎一整晚沒睡覺,一直開著燈等在玄關——”
“最近治安警察在這邊總是在這附近巡邏,我們都很害怕呢!……想著,萬一凜姐姐會被壞警察帶走甚麼的——”
“抱歉。大家……讓你們擔心了。”
深深地低著頭。凜非常歉疚地,對孩子們和老教師道著歉。
“是我昨天邀請來做客的朋友……你們也看到了,昨天借用了浴室的那個很可愛的女孩,是她……出了點事情,所以我必須得送她去醫院。”
“啊、啊呀……原來是這樣……這麼嚴重啊。”
聽到凜說那個黑髮的,看起來比凜年紀要小的少女暈倒了,現在在醫院住院中,孤兒院的年長女教師啞然地捂住嘴巴。
“那、是不是應該準備點東西去看看她?!年紀輕輕,就生了如此重病……”
“不、倒也不是您想的那樣……但她確實需要好好休養,我也只是因為知道你們擔心,所以回來一趟說明一下,明天我還是要接著去看望她的……”
“凜姐姐、凜姐姐——是要去探病嗎!我們可以一起去嗎……!”
“不、當然不行。外面很危險,要出門的事情我一個人就行了,你們就一直在這裡最安全——”
“可總是凜姐姐一個人出去採購,會很辛苦的!這次凜姐姐看起來也很累……我們,完全幫不上你嗎?”
看著孩子們擔憂又沮喪的樣子,綠髮少女不忍地抿嘴——可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們已經幫我很多了。——那個時候,收留了無處可去的我,讓我重新有了繼續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勇氣的,是你們。……老師,我真的,一直都很感謝你。”
——是啊。她本該在沒有被【那個人】選擇的時候,就那樣死去的。因為,這個【軀殼】唯一的作用,已經不再被需要了。
可那個時候,讓喪失了存在意義的這個【凜】——能繼續作為【凜】活下去的,正是在平民區,這個破舊的孤兒院裡的一切……明知道,她已經不是那個【她】了,可老師和孩子們還是如同以前一樣,接受了自己。
哪怕她知道,只不過是這個【殘留的部分】,和他們記憶中的那個人更像而已……可這些年,她也確實得到了救贖。讓自己即使不在那個人身邊,也能作為一個【人】活下去……
【……是啊,我也,應該滿足了。】
這次,小鏡……遊風鏡翡遭遇的危機。表面上看起來,與她沒有直接聯絡……可凜知道。如果不是明知她會把小鏡帶到那裡,那個名為帕拉賽特的女人,也不會能如此輕易地達成目的。
【我,早就應該下定決心。……我根本不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認為那一切事不關己地活下去……我明明知道的……!】
可是。自己還是那麼做了。作為【協助者】的自己,不能出手。不能反對。
就那樣,自己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帶著小鏡前往了地下決鬥場——這只是為了幫她找到黑咲隼。這樣的理由,連凜自己都無法說服。
可自己一定是做錯了。……自己的苦惱,自己面對的問題,根本不應該把小鏡牽扯進去。
可她為甚麼,僅僅只是因為……覺得小鏡能夠做到改變這一切,就把她帶到那樣的危險中呢……!
【……到此為止吧。凜。不。根本不該被稱為‘凜’的,冒牌貨。】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在那個病房醒來之後,失去了一部分和他之間的記憶的自己,失去了一部分對他的感情的自己,沒有被選擇——從那一刻起,就已經知道,自己這邊一定不是【真正】的了。
——就算被操控。就算性情大變。那個她依然是真的。明明早就心知肚明瞭,明明自己早就已經接受了……!
【可是為甚麼,心裡還是會這麼痛苦……?】
從未停止過糾結。一直,都活在過去的陰影裡。
這樣的綠髮的少女,看著自己眼前的人們,卻還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溫柔的笑容。
——因為,就算是虛假的。就算不是【凜】……自己,也想要活著。
【……我不會再逃避了。】
遊風鏡翡的事情,讓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只是作為協助者,旁觀者。只在暗地裡,坐視著事態的發展。
……為了小鏡。為了自己身邊的人。——凜決定,無論結果如何,也絕對不允許那些人,再奪走手上所僅留的,這唯一的一點點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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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對凜所說之事,看起來並無多少意外。
早在見到這個少女的第一眼,就發覺到對方身上的【殘缺之處】。
遊裡面對來請求自己的協助的對方,眯起眼睛。
說實話,比起她這邊的事情,他在知道鏡出事之後,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立刻衝到醫院去。
——但遊裡也很清楚。如果他選擇在這裡丟下這個女孩不管,鏡那邊不管恢沒恢復記憶,她都肯定會對自己生氣。而且是很認真的生氣,會發很大脾氣,甚至很長一段時間不和自己說話的那種。
也沒辦法。誰讓自己是個聽話的【弟弟】呢?所以,勉強保留了那麼一點點耐心。而綠髮的少女大約也是知道時間緊迫,她沒有甚麼猶豫,就說道:
“——你之前的提議,還能做到嗎?”
“你是說,你想讓我帶你去見【教授】……赤馬零王,讓他【研究】你的記憶,來確定你的【靈魂】裡,是否殘留著【零伊】留下的甚麼東西?”
這其實本是自己一開始來同調次元,被賦予的【使命】之一——只是教授考慮到,對方可能不會同意,所以沒有要求強制性執行,只是作為一個提議而已。沒想到事到如今,凜竟然還主動提了出來,紫發青年挑了挑眉頭,很是意外。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教授承諾過,他只會【研究】,並不打算把你變成真正的【零伊】……可一旦【記憶】的結果出來,你的身份就會徹底被定義……到那個時候,你很可能不再能作為【凜】活下去,就算這樣,你覺得也沒關係?”
也是很難得的——或許,是自己的思維也多多少少受到鏡的影響。
遊裡自己也沒想到,還會有去勸別人多考慮考慮後果的一天。畢竟他本來就不是這種會去考慮自己不在意的人的性格……
可還是那句話,鏡一定會在意。還不只是在意的程度,要是在不和鏡商量過的情況下擅自這麼做,他又要被像當年一樣,強行被當作【不認識的人】遠離好幾年了。遊裡現在是一點也不想重蹈覆轍,所以他稍微多嘴問了問,卻看到對方依然點了點頭。
“——哪怕我不再是【凜】,也沒關係。只要我能確定我的【記憶】……那個叫帕拉賽特的女人,我應該能知道,該怎麼戰勝她。”
因為,當年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的,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但凜很清楚,這之中一定有正好在那段時間,出現在【這個世界】的那個女人的影響。
她現在必須做到的,就是找回被抹消掉的部分。——確定自己是以怎樣的【比例】殘留下來的。以及,那些人把自己變成這樣的手段……
“作為交換,我想要得到的報酬是……【像你一樣】,能夠擺脫那個【扎克】對靈魂造成的影響的辦法。”
聽到她所需之物,並非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那一邊】的時候,遊裡嘴角抽了抽,
“真是無可救藥的女人——是他拋棄了你,你還想要救他?”
“談不上拋棄,因為他自己本身面對的痛苦,大概要更嚴重一點吧。……就當做是我借用了【這個身份】,直到今日的代價,如果真正的【凜】站在這裡,她也一定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見她一口一個【借用】,一口一個【真正的】。已經把自己完全定義為【假貨】的說法——遊裡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在記憶檢測的結果出來之前,我不建議你像這樣妄自菲薄哦?——說實話,另一邊在議會的那個女人我也見過,雖然為了防止被那傢伙逮到,只是遠遠地看了一下……但我是覺得,比起她,你這邊可能更像是【真的】一點哦?”
“……我就當你是在安慰我吧。謝謝。”
不不不,其實,是真的這麼認為的?——看著只是苦笑了一下,沒有把他說的話當真的綠髮少女,遊裡有點無奈地想。
非要說,在遊裡看來。人格的定義,絕對不是說,如果一邊是51%——另一邊是49%,就能認為51%的那個是真的,49%的那個是假的——這麼武斷的事情。
就像遊風鏡翡一樣。就算當年的她為了抹殺寄生蟲的控制,硬生生【抹除】了一部分的情感,她也依然是她。無論鏡變成甚麼樣子,他都能夠接受——所以,他才會覺得,那個選擇了51%部分的男人,做出的選擇實在是草率到難以認同的地步,也不太認可,眼前這個女人還想著幫助對方的這種慈悲心腸。
但畢竟自己不是當事人,而當事人,這邊是說不在意——那邊則是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見到自己就要殺。簡直雞同鴨講。
言盡於此,遊裡攤手,順著對方的建議往下說道:
“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我就稍微費點力氣,帶你去見那位大人吧。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先做好準備,明天去一趟醫院,問問鏡的意見之後……再考慮具體計劃該如何實施最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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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遊風鏡翡所在的醫院中。
在這樣的時間。基本上,所有的病人都已經入睡,包括她自己……從下午聽了黑咲隼講述往事的時候睡去,直到現在,也依然沒有睜開眼睛。
“……那就明天再說了吧。”
在傑克·阿特拉斯那邊開完會,隨便吃了點東西之後,按照原本的預定來醫院想找遊風鏡翡單獨問些事情的赤馬零兒——不太高興地扶了扶眼鏡。
說實話,他本該已經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了——只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女人竟然當時為了聽黑咲隼講述往事,硬生生撐著不休息,少睡了至少兩個多小時。
……本來如果她一開始老老實實睡覺了,現在說不定還能勉強睜開一下眼睛。面對赤馬零兒略帶責怪的目光,黑咲隼不置可否,沒有因為對方這種不講道理的遷怒感到不滿。
雖然他知道,對方現在想問的,一定是事關之後的作戰計劃的,非常重要的問題——但遊風鏡翡睡得很香這是事實。而只要她不自然地醒來,無論是誰來到這裡,黑咲隼都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打擾到她的休息。
“如果真的很急的話……那要不,我也跟著一起留在這裡?如果她醒了,我會第一時間聯絡你的,赤馬零兒。”
也不知道自己是腦子哪根筋不對——突然起意,一起跟過來的榊遊矢,頗有些無奈地說道。
反正柚子他們現在都在傑克·阿特拉斯的安排下,住進了很安全的居所——按照那位的說法,他們選擇的住所都是不會被現代網路所覆蓋的,絕對不會被治安警察檢測到的地方。想著自己現在如果回去了,說不定反而還會暴露柚子他們的位置。不如就這樣待在這裡當個報信的。
聽到榊遊矢這麼提議,赤馬零兒想了一下——看向了黑咲隼。
“——你一個人在這裡,萬一那邊派人過來做些甚麼,多少會顧此失彼。讓榊遊矢留在這裡幫忙,應該可以接受吧?”
“我、我會待在隔壁的房間的!我聽剛才來查房的護士說了,那個房間剛好沒人在住,我不會打擾到你們的!”
知道赤馬零兒其實也是擔心黑咲隼嫌他們礙事,才會特意這麼說——榊遊矢也很認真地【承諾】自己絕對不會待在這個房間當他們兩個的電燈泡……反正只要遊風鏡翡醒來了,黑咲隼過來和自己說一聲就可以了。
他們兩個都說到這個程度——就算再沒怎麼把對方當做同伴。以黑咲隼一直以來在超量次元的為人習慣,他也知道,比起自己一個人面對【困難】……遊風鏡翡老是會嘀嘀咕咕地嘮叨他,還是稍微在人際交往上圓滑一點,這樣才會少吃點苦頭甚麼的。
也因為這個,這些年來,黑咲隼也早已經儘量少在其他人面前擺出那種生人勿近的臭臉了——就連琉璃在梅花校的朋友都曾經偷偷和她說過,“你哥哥的脾氣這幾年好像好了很多”……所以,他沒有再提出反對意見,不點頭也不搖頭,作為一種預設。
“——端茶送水,喂藥的事情也用不到你幫忙。她醒了之後,你們儘快把想問的都問了,多給她一點休息的時間,能做到吧?”
“……那也至少得等她醒了吧……好啦好啦,我們都知道了。”
【這是甚麼?擔心自己的妻子在工作上受累的過保護丈夫嗎?】——真的很容易讓人想下意識地這樣吐槽。但赤馬零兒和榊遊矢都忍住了。已經受不了這種明明一方還在昏迷,卻不得不被迫吃狗糧的詭異氛圍。灰髮的青年乾脆的告辭之後,就離開了這裡。
“那。那甚麼……我現在沒甚麼睏意……我下樓去散個步吧。”
黑咲隼看著自己這邊的眼神,簡直完全是在說“你沒事杵那裡幹甚麼”一樣——被瞪得有點頭皮發麻,榊遊矢撓了撓頭,識趣地表示“我走,我自己走”。
——但是,他的腳步才剛踏出去,身後,就被對方重新喊住了。
“先別出去,榊遊矢。——從剛才開始,你難道一點都沒感覺到嗎?”
黑咲隼低聲說出的話,讓他為之一愣——但很快,榊遊矢也終於意識到了,一種令人背脊發冷的【不祥預感】。
“……等、等下……這個……聲音……”
儘管距離還算較遠——所以有點模糊。
可是,榊遊矢聽出來了。那個聲音。那個本來在醫院,在這深夜不該響起的聲音。毫無疑問——是屬於【D輪】的。
“………………不會吧?”
自己剛才,只是為了說服黑咲隼。隨口說說的而已誒?
完全沒想到,這竟然一語成讖了。——真的有人在這大半夜的,來上門找茬了嗎?
看著眼前在昨天才剛因為【十連勝】,得罪了這個次元的【五大議員】的黑咲隼,榊遊矢已經開始覺得頭疼了。
“我、……我等會兒從窗戶裡偷看一下吧。只能希望……對方的人數,是我們能解決的量……”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那剛才說甚麼都不該讓赤馬零兒那傢伙先回去吧……!
已經開始後悔剛才讓那傢伙溜了的榊遊矢,在這鬱悶和懊悔下——偷偷掀開窗簾,忐忑地等待著,作為【敵人】的甚麼人的到來……
然後。就好像覺得,這樣的榊遊矢還不夠困擾一樣。——當他看見,在樓下的過道里,一輛無比醒目的D輪停在那……而那之上的人,摘下頭盔露出的模樣的時候,瞪大了眼睛。
——等下,不、不會來真的吧?
看著那張跟鏡子裡看到的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榊遊矢直接呆住了。
——不會要跟他說。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留在這裡湊個人頭的自己……這一上來,就要打這個同調次元的【BOSS】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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