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和計策
【39】
……久違地,做了噩夢。
在恍惚之間快要醒來的時候,黑咲隼還有些心有餘悸。
自從【吃過一次虧】,他在那之後,就很少會讓那個笨女人自己單獨行動了。
……所以,像那樣看著她在自己面前重傷到幾乎要死去的樣子,是唯一的一次。
但這次,或許是因為昨天,她表達了想自己一個人衝去同調次元的意願吧,這多少觸發了他精神裡某個敏感的弦——換句話說,就是某種心理創傷。
會夢到四年前這件事,大抵就是這個原因……不過,除去那種心口的悶痛,他莫名覺得,從昨晚的夢裡【殘留】的,不只是這樣的情感。
這是由於——不知為何,在那個夢的最後,自己隱隱約約聽到了這樣的話……
“我不會死的。”
那是很溫柔的,無比令人安心的,屬於她的聲音。
“——我向你承諾,絕不會再以犧牲自己為前提……去達成目的。”
她說,這是為了不讓在變成老婆婆的時候,還被琉璃說教……這樣,開著令人哭笑不得的小玩笑。
“所以——你也不會一直就這樣,停留在這裡的吧?”
有溫暖的手。輕撫過臉頰的觸感。
——那是當然的。
自己會和她一起走下去。
不管前方等待的,是多麼艱難的未來——他一定會選擇,陪在原本只打算獨自一個人走下去的她的身邊。
就算明知那是再怎麼厚臉皮,再怎麼一廂情願的事情——也不會動搖這樣的決定。
【因為,我對她……】
……腦海裡浮現出這個想法的瞬間,他也終於重新睜開了眼睛。
“……?”
自己,躺在非常柔軟舒適的床上,身上也好好地蓋上了被子。
眼前是不熟悉的天花板,這倒是沒甚麼好驚訝的。因為他沒有忘記,他們現在身處的是被稱為【基礎次元】地方,並非故鄉超量次元。
——但昨天晚上,他明明是把這個房間的床讓給了她,自己睡在了沙發上才對……
這樣疑惑著。當視線——移到身邊的那一刻,他幾乎停止了呼吸。
那倒不是說,自己看到的場景有多恐怖……呃。或許某種意義上,確實算有些嚇人?
——那個,他一直在忍耐著,不去在這種時候對她做越界的事情的女人。竟然安安穩穩睡在了自己身旁近在咫尺的位置。
太近了,以至於自己只是稍微轉動一下臉頰,她輕柔的呼吸就可以吹拂在自己臉上。
本來就長得不像個成年人一樣的女孩,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更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唯獨那雙偶爾流露出算計和狡猾光彩的翡翠色眼睛,現在安靜地緊閉著。
側著身子,披散著的黑色長髮落在枕邊和小小的肩膀上。雖然是蜷縮在被子裡,但被子一半的部分讓給了他,所以她並沒有完全被遮蓋住。
因為是在休息,只穿著白色的露肩背心,在那之下,隨著呼吸的起伏,被勾勒的身體曲線若隱若現——
【啪!】
——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臉,聲音之響亮,直接把原本還在睡夢中的女人也給吵醒了。
“你醒啦。……呼哈啊啊……早上好……”
大概是因為沒睡夠,她迷迷濛濛地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半坐起來的青年,捂住嘴巴打了個很大的哈欠。
但和滿心慌亂的他不同——她完全不在意睡在他身邊的事情。這讓黑咲隼很難不感到更加錯亂。
“……你……為甚麼……?”
“?”
她好像還沒搞明白為甚麼他會這麼慌亂。趴在那裡動都不動的少女勉強歪了歪頭表示自己的疑惑。
“你……”
黑咲隼本想說,【你之前,不是還因為那件事想要儘量避開我嗎?】——但是,在這種曖昧的氛圍下,去提及那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對他來說也有點考驗過大了。
問也不是,不問也不是,看著按著臉頰陷入錯亂的深綠髮青年的樣子,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突然間也反應過來了。
“啊、那個!其實這個,我不是刻意的啦。只是——”
她伸出一隻手——指了指現在,還在被黑咲隼緊緊握在掌心裡的另一隻手。
“……昨天晚上,把你帶回來之後,你怎麼都不肯鬆開……我也實在是太困了,乾脆就這樣躺下來睡著了。”
“!!!”
被她提醒,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一直握住她的手,就這樣睡到了天亮。
手掌僵硬地動了一下,但是掌心裡握住的小手觸感實在是太令人眷戀,他一時之間卻也沒有立刻鬆開。只是愣在原位。
“……昨天晚上,把我帶回來……?”
“是啊。嗯…果然,你那個時候意識不是清醒的嗎。”
看著黑咲隼一臉困惑的樣子,再加上他那種很明顯是在【頭疼】的模樣——看起來很像是那種【異常狀態】的後遺症。
為了讓他不那麼緊張,她也撐著身體爬了起來,把另一隻手疊在兩人交疊的掌心上。
“沒事,你就當做了個夢就行——我昨天已經透過決鬥好好地教訓了榊遊矢一頓了。他們做這些事情,還有那個讓你做了噩夢的原因,我都會全部搞清楚和解決掉的!”
“鏡翡,你……”
不知道是下定了怎樣的決心,明明睡眠不足,現在卻依然幹勁十足的黑髮少女,他看著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然後……
“…………………………你,先把衣服穿好再說吧。”
忍不住非常沉重地長嘆了口氣。
一臉【無話可說】的樣子,他別過頭,緊緊地捂住眼睛。
被他這麼一提醒——遊風鏡翡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最關鍵的事情。
啊。
……現在,自己是一幅甚麼樣子來著?
——低下頭,看到那肩帶都睡得歪到一邊,大片大片肩膀和胸口的肌膚全部敞亮亮地暴露在空氣的瞬間,遊風鏡翡差點發出土撥鼠般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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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亂七八糟,氛圍尷尬的早起場景最後是怎麼收尾的暫且不說。
當他們都把自己打理好,坐在遊勝塾的餐桌上的時候——至少在外人看來,也不可能會有人知道,他們兩個昨天晚上睡在一張床上……
“喲。昨天晚上,你們應該度過了還不錯的一夜吧?”
——才剛這麼想,一個很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聲音就這樣調侃道。
她瞪著眼睛轉過頭,看著昨晚,親自幫她把黑咲隼扛回去的榊遊矢站在餐廳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你居然還起得來啊,榊遊矢。”
“那當然,你當我是甚麼人——我已經很習慣那樣的事情了。倒是你身邊那個男人,昨天晚上沒少折騰你吧?”
“……我聽不懂你到底在胡言亂語甚麼。”
看起來他確實態度變了很多,現在都開始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了。
遊風鏡翡懶得理他。也絕對不會告訴他,昨天晚上自己和黑咲隼到底是怎麼睡著的——就算他那個時候臨走前已經看到,黑咲隼緊緊地抓著自己的手不肯放開的樣子。
見她別過頭去接著吃早餐了,自討沒趣的榊遊矢也聳了聳肩,不再多嘴。再怎麼樣,昨天晚上他也睡得特別晚。就這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晃晃悠悠地走進了餐廳。看他這幅樣子,加上剛才和遊風鏡翡的那番對話,素良也笑著問道:
“真是的,遊矢哥,你昨天又熬夜啦?”
“啊哈哈……只是、稍微,花了點時間整理卡組——”
“素良。他昨天晚上是在決鬥,幾乎熬夜到天亮。”
“誒!?遊矢哥哥熬夜直接被你抓到了啊柚子姐姐!?啊哈!”
——這下你今天可有的受咯。
這句話,素良沒有說出來,但遊矢光從他的眼神就能看出這小子有多幸災樂禍。嘴角抽了抽,番茄頭青年撓了撓頭髮,沒有辦法狡辯。
“……對不起,柚子,我……”
“行了。我現在沒心情說教——你先坐下來吃東西吧。”
“好……”
雖然暫時被【放過一馬】……但榊遊矢非常瞭解,一般柚子這麼說,她一定是比起以前都要生氣,以至於她不打算就簡單地說他兩句就完事了……可再怎樣,早飯還是要吃的。
某種意義上,和被宣告瞭【死緩】一樣的【犯人】沒區別。榊遊矢苦著一張臉走到飯桌前,坐下來,拿起碗筷——視線隨意地晃過飯桌一圈,卻看到缺了一個人影。
“……媽媽呢?”
“洋子阿姨她好像今天不舒服,還在睡覺哦——”
回答了榊遊矢的是素良。看起來是他剛才去叫過了榊遊矢的媽媽,但對方並沒有起床的樣子。
“……不舒服嗎……”
總覺得有點突然,但最近確實天氣開始轉涼了,如果說是感冒了好像也很正常。
……可是不知為何,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榊遊矢下意識地看向了坐在餐桌另一邊的遊風鏡翡和黑咲隼。
“……幹甚麼?我們甚麼也沒做啊?”
本來正悶頭吃東西呢,莫名被這樣盯著。遊風鏡翡搞不清楚他突然之間又想幹甚麼,皺著眉頭反問道。
“不。我不是在懷疑你們……那個,黑咲隼。”
他不是在質疑他們,只是想跟那個少女旁邊的男人確認一件事。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
沒想到被搭話的是自己。原本老老實實跟著一起吃早餐的深綠髮男人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最後慢慢地搖了搖頭。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遊風鏡翡和榊遊矢都很在意這件事,但黑咲隼確實不記得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他也如實地傳達了。
【非要說的話——那確實就像只是一個噩夢一樣。】
他看見的場景,是曾經發生過的。自己心裡最不想再見到的那一幕——而在夢境的最後,自己只有一點隱約而模糊的記憶,就連那個夢是怎麼安然結束的都不知道。
現在想來——如果,在那個時候耳邊沒有聽到她安撫自己的【聲音】的話……自己,是不是現在還會沉浸在那個夢魘裡無法清醒?
【無法清醒】——
就連他都已經想到的情況,比黑咲隼更清楚的榊遊矢和遊風鏡翡當然也想到了。兩方的視線一對上——榊遊矢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
“不行,我要去看看媽媽的情況……!”
“遊矢!你先好好的吃早飯,你難道想餓著肚子到處跑嗎?!”
柚子直接把他按住拉了下來——看得出來,榊遊矢確實是沒甚麼力氣,至少力氣肯定沒有現在的柚子大。
被牢牢地扯回了座位上。而粉發的女孩則是代替他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我已經吃完了,現在就去看洋子阿姨的情況——素良,等會清理餐桌的事情,就由你和遊矢負責可以吧?”
“OK~放心吧柚子姐姐,我會【好好地】看著遊矢哥哥,讓他全部吃完的~”
看起來,榊遊矢也不是第一次因為突發事件而直接一餐不吃了。
像這樣對柚子拍著胸脯承諾著,看到柚子點了點頭,完全不耽誤時間,立刻跑出了餐廳之後——剛才還一副和顏悅色地一起用餐的青藍髮少年沉下了臉。
“遊矢。——你和那邊那個女人,是怎麼一回事?對洋子阿姨的情況,你們已經知道是為甚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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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這樣。”
其實真正說起來也沒花太多時間。
只是大致地描述了一遍昨天晚上的情況就這樣,榊遊矢把他和遊風鏡翡已經承諾好的【約定】也一併告訴了紫雲院素良。……並且不太情願的承認了自己【已經戰敗】的事實。
“……所以,你就這樣隨便地就輸了嗎?”
“才不是隨便啊。我知道擅自答應這場決鬥,是我莽撞了——但我當時真的沒有想過自己會輸。我可是用了真正的實力的。”
至少,可以說在黑咲隼闖入決鬥之前,他都不覺得自己會輸給遊風鏡翡。
“……只是可能在很多層面上,包括細節操作甚麼,當時應該可以做得更好吧……但是,我主要的目的也是想要看看,他們的真實。”
雖然也可能像是在狡辯——可榊遊矢確實是想要這麼做,才同意了和遊風鏡翡的決鬥的。而他確實也在昨天那場決鬥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素良。已經離開了學院的遊風鏡翡……她聽命的,真的是同調次元的那些人,嗎?”
“…………”
認真地注視著紫雲院素良。榊遊矢提出了自己現在最在意的問題,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猜測。
而對方的沉默,在某種程度上也印證了這樣的猜測是對的。
在他看來,經過了昨晚那場決鬥,之前他和素良懷疑的一些事情,現在根本就不成立。
如果她真的是來自那個地方的敵人——就不可能像這樣和他們好好交涉。而是已經動手,在傷害他們和他們身邊重要的存在了吧。
——因為之前,柚子被綁架,權現坂被變成卡……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同調次元那些混蛋的所作所為。而他們做這些之前,根本不會有任何前提,想做就做了。
……甚至還包括,榊遊矢現在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問題的精神狀態,也是那件事情的後遺症。
逼得他不得不像這樣總是徹夜難眠……現在看來,既然昨天晚上那個黑咲隼身上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這就說明,不只是遊矢這邊,他們那邊也同樣被那些傢伙盯上了——
【如果這種情況的起因是類似的話,媽媽她現在也……】
到底是用甚麼樣的方法,能憑空讓一個人沉睡在夢魘裡,無法恢復意識?
一想到在敵人之中,有個能做到這種事情的傢伙,榊遊矢就有些毛骨悚然。
所以,他現在,絕對不能再繼續消沉下去。
從失去了權現坂的那一刻開始——他已經後悔了太久了。不應該再讓自己身邊的人重蹈覆轍。
“——你到底還知道甚麼事情,全部都告訴我吧。素良。……我現在,一定不會再逃避了。”
這樣,堅定地看著自己身邊這位重要的朋友,榊遊矢一字一句地說道。
畢竟他也明白,素良把矛頭轉向遊風鏡翡的目的——歸根結底,是他想把解決這件事情的責任交到她的手上。
因為,他能夠判斷的出來,現在的榊遊矢……沒有能應對那些傢伙的能力。
【……可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媽媽也已經被影響到的現在,再繼續沉浸在痛苦中已經等於是浪費時間。
必須逼迫自己迅速成長起來——必須要讓自己強大到能夠打敗那些想要奪走自己一切的那些傢伙才行。
看著這樣的榊遊矢,宛如能感受到他內心那股決意。
紫雲院素良看了看眼前的青年,又看了看那邊在安靜地旁聽著他們對話的一對男女,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遊矢哥哥你……已經下定了決心的話。那就這樣吧。”
他剛才那種滿是敵意的氣場也瞬間收斂了。
看來,是一旦榊遊矢決定把他們當做同伴,他也會一併尊重這樣的決定吧。素良放下了碗筷,雙手交疊地放在桌子上支撐著額頭,緩緩地開口道:
“讓我想想——這件事,到底該從何處說起呢……”
似乎是情況一下子變化的有點快,他沒有提前做好應對的思路,只能現場臨時考慮該如何解釋。
所以,明顯有些頭疼的少年斟酌著語句,試圖從這一切的【起因】開始描述起來。
“……算了。反正現在已經是同伴了,我就稍微說的不客氣一點吧。——這一切最開始的變化,是從你突然在學院裡嶄露頭角,把所有優秀的在校生和畢業生全部打敗的那一刻開始的。”
這樣說道,斜著視線——看著在那邊,暫時還沒理解他到底想說甚麼的那個女人。
“不管你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在我看來,導致了一切的變故的源頭,就是你,遊風鏡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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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的情況,其實並沒有那麼複雜。
對於剛入學不久的紫雲院素良來說,只是聽到了那些傳聞,但沒有親眼見到那些決鬥的他而言,學院裡大名鼎鼎的【鏡】此人,也不過是個非常遙遠的存在而已。
就算是同一所學院的學生。在自己入學那一年,她已經前往超量次元——所以,在這之後,不管她還要做出甚麼不得了的大動作,也不會影響到作為區區一屆新生的自己。
不如說,在一開始,向來喜歡無拘無束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他,其實對這位和學院裡古板的,老在講究所謂的資歷和地位的傢伙截然不同的前輩,還是有一定的好感和嚮往之心的。
——但是,與那時還很天真的他不一樣。
那些被狠狠地踩在了腳下,打擊了自尊心的,曾經也算是在這個學院裡面叱吒風雲,有頭有臉的那些【大人物】……他們對遊風鏡翡的恨意和反感,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累積到了頂點。
再加上,曾經最有可能成為【次元戰爭】進攻【超量次元】的元帥的那位……【愛德·菲尼克斯】都自請引退,選擇帶著部分畢業生離開學院的時候。那些本來就憋著一股氣的【主戰派】,更是變得忍無可忍了。
“——遊風鏡翡,憑甚麼能作為您最信任的【存在】!?”
一次。在完成了課外任務,想要和教導自己的老師彙報的時候。意外在花園裡撞見了自己不該看到的一幕。
連忙躲在樹叢後面,那個時候堪堪十一二歲的孩子,聽到老師歇斯底里地對那個男人喊道。
這毫無疑問是大逆不道的話語——因為,老師所面對的這個人,他是這個學院最【至高無上】的存在。
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他,【學院】根本不會成為這個世界最著名的最高決鬥學府——而只是以前那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學而已。
下意識地被震驚到捂住了嘴巴,根本沒想到自己的老師居然敢對【那位大人】說出這種話,素良連一口氣都不敢喘,只能呆愣地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還好,那兩人沉浸於對話中,沒有意識到還有個小小的新生在那裡。
就這樣,無法逃走,也不敢起身的素良,聽到【教授】平靜地,如此回答道:
“——你這句話,問的就有些奇怪了。▇ ▇。——我相信我自己的女兒,這難道是一件需要疑惑的事情嗎?”
不是用對下屬的語氣——而是對待【友人】一樣。
教授說出了素良的老師很少有人知道的真名。就連素良都是第一次聽到……但緊接著,都來不及反芻剛才那句話裡包含的情感資訊,那邊的爭吵又開始了:
“哈、女兒?!那個丫頭,也能算是你的女兒嗎?”
嗤之以鼻,素良的老師不屑地反駁道。
——因為學院裡的所有人都知道,遊風鏡翡只是【教授】的養女而已。
教授沒有真正的家人,也沒有所謂的【親信】……所有人,都達不到他所掌握的力量的高度。
所以,普通的凡人只需要在他手下,作為傀儡去翩翩起舞就好了——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就連她親手殺了當初幫助你在這個世界,找到一席之地的【博士】……這件事情,你也能原諒她的時候。我就越來越看不懂你了,赤馬零王。”
大概是感到非常【失望】吧。
已經不再是用敬語,而是改為直呼其名了——紫雲院素良的老師,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
“就算你可能已經忘記了——但我還記得很清楚。你曾經來到這裡的時候,對我們說過……你會讓這裡的所有人,變成能夠凌駕於所有世界的存在。”
這個學院,這裡的老師,這裡的學生——一切的一切,都是赤馬零王為了【發動次元戰爭】,付出了大量心血的存在。
……可是,現在的他,別說【承諾】了,就連那樣的【野心】,也漸漸變得沒了痕跡。
——現在的赤馬零王,他真的還想要再發動【次元戰爭】嗎?
從自己老師滿懷怨憤的話語裡,素良才瞭解到,原來這一年來,被派去超量次元的那些人,任務執行的並不與順利。
本來應該在遊風鏡翡前往超量次元后不久,他們就要發動大規模的入侵了才對——可現在,別說入侵了,後來屢屢被派去探查情報的學生,最後卻都沒了音訊……就像有人,在暗中控制著一切,阻止他們的行動一樣。
為了不因為人員失蹤,引起大範圍的恐慌,【教授】已經在漸漸減少被分配給【超量次元】的人手……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所有的【計劃】都會全面進入【停滯】。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選擇不在遊風鏡翡控制下的‘同調次元’。”
——在那一刻,彷彿已經在給多年後的現在,埋下【鋪墊】一樣。
紫雲院素良聽到了,作為學院裡主要的【主戰派】人員之一的自己的老師,輕輕地,提出了和之前的【計劃】,完全不同的【另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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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就是從那天起吧,學院裡的一部分傢伙,開始選擇不聽從教授的命令了。”
以這件事情作為開端——到後來,視遊風鏡翡為敵人,堅持次元戰爭計劃應該強硬執行的一批人自成了一派。
他們聚集在一起,以自己的想法優先,不再按照教授的指令行事……這就是後來被稱為【過激主戰派】的一批人。
這些人,在融合次元都還算收斂了。在超量次元給她都添了不少麻煩——就包括四年前,黑咲隼非常不湊巧地看見的,遊風鏡翡差點死在一幫專門跑來殺她的人的手下的事情……其實也是那批人做的好事。
一邊吃東西一邊聽自己這位【學弟】講故事,其實大部分她自己在這些年的暗中調查中本來倒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唯一有點意外的,大概就是紫雲院素良提到的【事情的開端】吧。
【我還以為那老頭……在學院裡沒甚麼其他的朋友呢。】
看起來,是她自己想的太簡單了點。
其實仔細想想也是,從原作的角度來說……雖然這些細節因為後期劇情太趕而被忽略了,但從赤馬零王那傢伙隻身一人前往融合次元,到後來一步步成為【學院】的領袖,在這個過程中,如果不存在所謂的利用和合作,那也確實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過——認為他在登上高位之後,心態【變了】。所以忘記了那些當初曾經和他一起打拼的【兄弟】……對於素良所說的他的老師,是這樣去指責赤馬零王此事。雖然她不是不能理解,但多少覺得有點好笑。
【——那是因為那些人,根本從一開始就不知道,那個老傢伙的目的其實本來就是這個吧。】
他太心急了,所以不得不劍走偏鋒。為了迅速在融合次元站穩腳跟,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力量,看起來老傢伙挑的合作伙伴都是些滿腹野心,而且很激進的人——這也導致了他到後來做很多事情,都要符合一開始的【戰爭計劃】,反而變得束手束腳。
【……那傢伙會容忍那個‘博士’對塞蕾娜她們做出那種事情,原來還有這個原因在嗎。】
看過原作的她,本來單純覺得這是赤馬零王腦子傻逼(或者說是編劇腦子傻逼)……現在看來,那個老頭其實根本不是不知道啊。
但他不像現在,多了一個同樣知道【真相】的自己在身邊。
那個時候,被迫公開了自己【女兒】存在的他,為了讓那些手下繼續跟隨自己,完成最後的【次元合一】,難道……只能選擇把她們暫時交出去?
【……算了,現在去想這個,也沒有意義了。】
原作的事情,本來就是一坨。在現在劇情已經完全不同的現在,再去糾結赤馬零王是否有苦衷也沒有一點意義。
吃完之後,撐著下巴——有點百無聊賴地看著基本說完了的紫雲院素良,她懶洋洋地開口。
“——所以,就這樣?那些所謂的【忠誠者】,他們就跑掉了?”
本來是最早追隨赤馬零王的人,卻說走就走——因為這個次元沒有他們能夠繼續追逐的利益,所以那些人,選擇轉換了方向。
而剛好,本來被派去【同調次元】的那位象棋哥,也抓住這個機會……從他們都要針對【鏡】這個存在的目的來說,完全目標一致。
本來就已經在暗中打算自立門戶的那傢伙,估計是完全非常欣然和高興地,就接受了那些跑到同調次元,想要開啟【新的野心】的傢伙們吧。
【……而且現在,到底誰是那些傢伙的老大還不好說呢。】
以她對那個膚淺的傢伙些許的瞭解,遊風鏡翡感覺,連同調次元原來的那些老傢伙都一直搞不定的那位,估計很難壓住那些本來就不安分的傢伙一頭。
所以……現在的同調次元,到底是甚麼情況,在到那裡親自確認之前,並不能輕易地做出判斷。
不過……在這件事之外,其實她還有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你既然這麼不認可那些傢伙的所作所為,卻還在聽從【主戰派】的命令?”
遊風鏡翡有點不太理解,困惑地看著那邊已經在按照柚子之前的囑託,開始慢慢地在收拾碗筷的少年。
不止如此,他的表現,比起說是像【主戰派】……不如說,他現在根本就完全不打算違背教授的命令。而且,紫雲院素良很在乎自己在基礎次元的朋友們。
光就這一點,他就不可能是那些同調次元傢伙的同夥。不,甚至稱他為【主戰派】可能都不對……紫雲院素良,到底是在怎麼考慮的?
“……就算我不認可他們,但這一切也不是我能夠阻止的了。”
青發的少年低聲地,有些難過地說道。
“我攔不住他們的離開……我甚至都挽留不住自己的老師。等我能夠獨立執行任務的那一天,來到這個次元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而且,當初跟那些人離開的,不只是教師、或者是領導級別的人物。有很多受到那些人幫助、教導的學院學生,也跟著一起走了。在那之中,也有很多曾經和紫雲院素良一起學習、生活過的同學。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只是盲目地,跟隨著自己信任的人而已。……可是,我知道,為了達成那些傢伙的【目的】,無論是那些同學,還是各個次元所有的人,都不過是實現【野心】的消耗品而已。”
因為那次偷聽的意外,比其他同級生都要早地看穿了次元戰爭的【本質】。紫雲院素良皺著眉頭,看起來非常不甘心地嘀咕道。
“……我無法容忍,自己在這樣的發展下做不到任何事情。……所以,我主動向教授申請了,作為【臥底】,加入那些傢伙之中,獲取他們的情報和動向。”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之前的試探,敵意……某種意義上,也是他這種特殊身份,不得不做的事情嗎。
遊風鏡翡之前完全沒想到,赤馬零兒派自己來這裡,調查的【紫雲院素良】……竟然是有如此重要的【雙重身份】的【暗樁】。
這下可就不能去抱怨那傢伙隨意使喚人了……這可以說是這之後行動非常重要的一個前提和線索。
看著因為心情不好,又低著頭不說話的那個少年,她不知道該發表甚麼感想地用指尖敲了敲桌子。
“——但話又說回來,你都知道這麼多,還主動幫教授去做這些事情,為甚麼還覺得這都是我的錯啊?”
他對自己這種敵意,說實話,來的很沒有道理。
如果對素良來說,那些【主戰派】才是真正背叛了教授和學院的【叛徒】的話……那他為甚麼還要說她是【辜負了教授期望】的人??
“……那當然是你的錯。因為,你這傢伙在超量次元也耽誤太久時間了吧。”
——重新抬起頭看著她。素良瞪著眼,一幅氣鼓鼓的樣子。
現在才看得出來,這並不算是【敵意】。——甚至更像是小孩子的【遷怒】……青發的少年瞪著她,就像再把這些年自己心懷的所有【不滿】全部發洩出來一樣,對她大喊著:
“如果、如果你早一點回來的話——!”
那些人,說不定就不會走錯路了。
……他像這樣,用幾乎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著。
他的老師,同學。還有,那個獨自面對這一切,卻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的那位【教授大人】。
紫雲院素良認為。既然遊風鏡翡能阻止次元戰爭,她一定本來,也能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可是,等到她回來的時候,基礎次元被入侵的事情早已發生,柚子被綁架,權現坂更是直接丟了性命。
“……結果你現在回來以後,唯一做的一件事情,還只是被教授從學院裡面趕出來而已。”
大概意思就是,本來是【寄予厚望】的,甚至算是理想中的【偶像】一樣的人物……實際上卻這麼沒出息,所以有些幻滅吧。
看著紫雲院素良這麼變扭的態度,黑髮少女驚訝地張大了嘴。
“不是,我的任務就是管好超量次元的事情啊?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可能在又能保住命活下來的情況下,還能顧得上別的次元的情況吧?”
本來那些傢伙為了防止她礙事,都已經暗中派人追殺多少次了……她要是真能做到既能保護超量次元,還能阻止那些傢伙去同調次元,那都不用赤馬零王做甚麼,她自己就可以直接當上堪比扎克那個級別的BOSS了好吧??
——當然,紫雲院素良不可能不知道這樣的事情。但本質就是比身邊的朋友都年齡小,所以脾氣還是那種愛撒嬌的臭小孩的少年還是一臉彆扭。
“……我才不管,反正這就是你的錯。所以,如果你現在不找到一個可行的解決辦法,我就把你抓回去,丟到教授身邊重新管教。”
“……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你……”
可以說都要被他驚呆了。遊風鏡翡眨著眼睛,一臉無語地抱怨道。
【——就算他這麼說,要說有甚麼特別好的辦法,現在的我也做不到啊。】
本來她就是那種走一步算一步的人。當初在超量次元見到琉璃,也是說【背叛】就【背叛】了,完全沒有立刻考慮好後面的事情。
現在……被自己這位【學弟】這麼說。她一時之間也多少有些犯難……不過,幸好,現在的遊風鏡翡,並不是孤身一人在行動。
“——那就去問赤馬零兒吧。”
突然,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這麼對在場的人說道。
看得出遊風鏡翡確實暫時拿不定主意了——在她身邊的黑咲隼主動開口,提出了一個【不算解決方法的方法】。
雖然,這本質上只是把【皮球】踢到別人身上——但是,對於這點,他並不是隨意的去提出來的。
“——那個男人,他從一開始,派我們來這裡,就是在等著你說服榊遊矢和紫雲院素良聯手的事情吧。”
而這一點,現在毫無疑問,已經做到了。——屬於遊風鏡翡能完成的部分,其實算是解決了。
所以,接下來……那個男人,肯定已經想好了下一步的【方案】了。
不。突然,他也能理解了。
甚至或許,早在【那個時候】,就——
【赤馬零王親自來一趟基礎次元,大概並不只是像他說的那樣,單純來這裡看‘扎克’和‘零伊’的分身而已。】
所以……
“作為赤馬零王的【兒子】,如果他是個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的傢伙的話——我想,比起把鏡翡帶回去,你不去直接把他抓回去【謝罪】更好。”
——可能是在開玩笑,也可能是認真的。
黑咲隼看著素良和榊遊矢,輕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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