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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春狩

2026-05-27 作者:知我暗湧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春狩

天氣漸暖, 轉眼便到了三月下旬。

這段日子,虞知寧按著計劃行事。她趁夜摸進晉王府兩回,又藉口公務與謝懷瑾碰了幾次面, 可謝濯玉那邊始終沒有動靜。

她正發愁琢磨著還能用甚麼法子繼續往晉王身邊湊, 春狩的訊息便在這時候傳了出來。

晉王主理,京都的王孫貴族受邀者眾,謝家自然也在列,虞知寧欣然應邀。

春狩地點設在上林苑西苑, 距京都四十餘里,車馬半日可到。圍場佔地百頃,南坡平緩宜馳騁, 北面山勢起伏藏野獸。

晉王早已命人修繕行帳、圈定獵區、備足箭矢馬匹, 排場比去年大了許多。

京中五品以上官員的子弟、朝中有爵位的武將、世家大族,都收到了帖子。

開獵那日,謝家的馬車到時,現場已經熱鬧非凡。

虞知寧跳下馬車, 她今日穿了套便於活動的騎射服, 窄袖束腰, 乾淨利落。

謝懷瑾從她身後的馬車下了車, 一身月白色的直裰, 手裡捏著摺扇, 不像是來狩獵的,像是來賞花的。

但她可沒敢小覷這人, 那夜這人的身手,她可是見識過的。

虞知寧環視一圈,沒瞧見一同出府的謝濯玉。

“兄長,在找誰?”謝懷瑾偏頭看她, 目光溫和。

“沒事,走吧。”

估計謝濯玉去與寧王匯合了,虞知寧收回目光,抬腳朝圍場走去。

-

春狩的規模比虞知寧想象中大多了。

供人休憩的帳篷從山坡鋪到山腳,密密麻麻。馬匹成群結隊一眼看去少說有三五百匹。

侍從穿梭如織,號角聲每隔一刻鐘便響一次,震得人耳膜發顫。

晉王站在高臺上,一身絳紫色騎射服,腰束金帶,足蹬黑靴,眉目英朗。

端王立於左側,藏青色騎射服襯得他沉穩持重,面容溫和。

寧王站在右側,墨色騎射服壓得沉鬱,他垂著眼,一副作陪不搶風頭的模樣。

底下有人揚聲笑道:“幾位殿下難得齊聚,不如比試一番,也好讓我等開開眼!”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晉王揚眉環顧四周,朗聲道:“既如此,本王與二位皇兄各領一隊。本隊絳紫,端王兄藏青,寧王弟墨黑。”

話音剛落,人群裡便有人高喊:“我等願為殿下助陣!想助哪位殿下,便取一面同色小旗插在鞍後,可好?”

晉王笑著擺了擺手:“隨各位開心。”

話音落地,人群湧動,紛紛跑去領旗。

絳紫旗最搶手,轉眼去了大半;藏青旗次之;墨黑旗那邊,稀稀落落只有寥寥數人。

眼看原地不動的人漸少,虞知寧笑問身邊的謝懷瑾可有想助陣的皇子。

謝懷瑾聞言擺了擺手,笑道:“我騎射不精,就不湊這熱鬧了,在旁看看就好。”說完便退到一邊,真的一副袖手旁觀的姿態。

虞知寧在心中腹誹了這人幾句,又環視一圈,依舊沒瞧見謝濯玉。

做戲做到底,她還是走到領旗處取了一面絳紫旗,插在鞍後翻身上了馬。

為了貼合人設,她裝作馬技並不嫻熟,晃晃悠悠朝山林奔去,身影很快融入山林。

-

叢林深處,一隻白狐從灌木叢中探出頭來,毛色如雪,尾尖一點硃紅。

蕭禛拉弓搭箭,箭矢破空的同時白狐應聲倒伏,侍衛策馬奔去,須臾捧著獵物回來。

“殿下,是赤尾白狐,皮色上佳,難得一見。”

蕭禛接過,指尖撥了撥那尾尖的硃紅,隨手將獵物掛在鞍後。

他身後不遠處,謝濯玉騎在馬上,一身墨黑色勁裝,襯得他眉眼冷峻,不怒自威。

他沒有看那隻白狐,目光落在遠處林間偶爾疾行而過的人馬上,不知在想甚麼。

蕭禛偏頭看他,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心不在焉的,還在想那位虞姑娘?”

謝濯玉沒說話。

蕭禛也不惱,手指撥了撥弓弦。

“你那虞姑娘,鐵定選了晉王。”蕭禛偏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彎著,“要不賭一把?你去看看她鞍後插的是甚麼顏色的旗。若不是絳紫,我輸你我那匹汗血寶馬。”

“若是絳紫,你再替我跑一趟城西的馬場,挑匹好馬。你那相馬的本事,比圍場裡這些獵犬強多了。”

見謝濯玉還在那皺眉不語,蕭禛也不催,倒是從x衣襟裡摸出一枚銅錢,在指間翻轉拋上空中又落回掌心,“啪”一聲。

蕭禛看了一眼銅錢的正反面,唇角彎了一下,又將銅錢塞回衣襟。

“銅錢說我會贏。”

“去吧。”蕭禛說,“看看你那虞姑娘,到底選了哪一色。”

-

虞知寧騎著那匹鞍後插著絳紫小旗的馬,在林間慢慢悠悠地晃盪。

她不急也不獵,韁繩鬆鬆挽在手裡,任馬隨意走。

有人策馬從她身邊經過,目光落在她鞍後那面小旗上,停下來寒暄。

“謝大公子怎麼不下場?”

她笑了笑,語氣隨意:“我騎射一般,就不獻醜了。主要是來湊個數,讓晉王殿下這一隊看起來聲勢浩大些。”

那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策馬走了。又有人來,同樣的話她便再說一遍。

虞知寧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心裡卻在想,這樣也好,就算謝濯玉沒親眼看見,總會有人把話遞到他耳朵裡。

她在林中又晃了一段,前方傳來馬蹄聲和人語聲。她勒住馬抬眼望去,發現是晉王的隊伍。

晉王騎在一匹黑色駿馬上,眉目間盡是得志意氣。馬鞍後掛著幾隻獵物,看來收穫頗豐。

虞知寧正要策馬上前恭賀幾句,另一條小徑上傳來馬蹄踩碎枯枝的聲響。她偏頭看去,一匹馬從林間轉出來。

馬上的人一身墨黑色勁裝,腰束銀絲革帶,眉宇間透著股沉沉的冷,他身下的馬匹沒有插旗。

是謝濯玉。

他勒住韁繩,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鞍後那面絳紫小旗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虞知寧心裡一跳,將“我是謝珏”在舌尖滾了三遍,才把那點心虛嚥下去。

她撥轉馬頭,只朝謝濯玉點點頭,便不再管他,朝晉王即將出現的方向迎了上去。

“殿下好身手。”虞知寧恭維的話語在林間響起。

晉王勒馬減速,像是意外她會出現在這裡。目光從她臉上滑過,最後落在了她身下馬匹的旗幟上。

“謝大公子,”他慢悠悠地開口,“怎麼一個人在此?”

虞知寧語氣自然:“臣騎射不精,怕丟人現眼。只能替殿下撐撐場面,湊個人數。”

“還望殿下不要笑臣。”

“怎會,”晉王笑了一聲,“謝大公子有這份心,本王自是高興的。”

“只是這林中多猛獸,謝大公子一人,還需多注意安全。”

虞知寧聞言往四周看了一眼。林木森森,灌木叢一叢連著一叢,她佯裝有些擔憂卻強作鎮定的樣子,又恭維了晉王幾句,確保隱在暗處沒有上前的謝濯玉能夠聽見。

只是話還沒說完,像是為了應晉王這一番話語,不遠處的灌木倏地劇烈晃動起來,枯枝斷裂聲噼裡啪啦,像是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從底下疾馳而來。

“有東西!”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個方向看去。

侍衛們迅速拔刀將晉王圍在中間,箭矢破空而出簌簌射入灌木叢。可那動靜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近,越來越暴烈。

樹叢被甚麼東西猛地撞開,一隻野豬衝了出來。

它體型碩大,獠牙外翻,渾身鬃毛倒豎,一雙小眼睛血紅直直朝人群衝來。

在場的馬匹同時受驚,嘶鳴著揚起前蹄,四處亂竄。晉王的馬也猛地撅起前蹄,晉王身子一晃,險些被甩下馬背。

侍從們慌亂地擋在他身前,有人喊“護駕”,有人被馬撞得東倒西歪,場面一時大亂。

箭矢射在野豬身上,那畜生皮糙肉厚,箭枝扎進皮肉半分,反倒激得它更加瘋狂。

它低頭一拱,一個侍衛被撞飛出去。它似乎被晉王馬鞍後獵物的血腥味吸引,紅著眼朝晉王撲來。

晉王的馬徹底驚了,猛地後退,晉王拉不住韁繩,眼看就要被甩落。

虞知寧腦中倏地閃過一個念頭。

謝濯玉就在暗處。若他看見自己這個兄長為了救晉王奮不顧身,坐實了她一心效忠晉王的表象,甚至後續可能因為此事被晉王視為自己人。

那對奉寧王為主、想要徹底掌控謝家的謝濯玉來說,豈不是最大的刺激?

電光石火間,她翻身下馬一把抓住晉王的手臂,將他從馬上拽下來,帶著他猛地朝旁邊一滾。

野豬的目的的確是晉王馬匹上的獵物,只是它已經衝到跟前,虞知寧翻滾的瞬間還是避之不及,獠牙猛擦上了她的左手小臂。

她還得護著晉王來不及躲,只覺得左臂一陣劇痛,她悶哼一聲翻了兩滾,後背撞上一棵樹幹才停了下來。

“殿下!”

數聲驚呼響起,馬匹嘶鳴,那野豬拱翻了晉王馬鞍上的獵物,叼起獵物,暴躁地拱翻兩名攔路的侍衛,一頭扎進灌木叢中。

樹枝斷裂聲噼裡啪啦,漸漸遠去。

林間安靜了片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馬匹不安的鼻響。侍衛們從地上爬起來,有人去追野豬,有人跑向晉王。

虞知寧靠著樹幹,攥著流血的手臂,在混亂中佯裝不經意般朝謝濯玉那邊瞥了一眼。

他不知甚麼時候已經下了馬,站在樹影裡,墨黑色的勁裝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

周身氣息冷沉得嚇人。

虞知寧看得心頭一顫,在心裡將“我是謝珏”默唸數遍,趕緊挪開了目光。

身旁被她拉拽得落地的晉王也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她袖口那片血跡,眉心緊蹙:“傷得如何?”

虞知寧搖了搖頭:“皮肉傷,不礙事。殿下無恙便好。”

晉王沉默片刻,朝他貼身侍衛吩咐:“送謝大公子回營帳,讓隨行的大夫即刻診治,不得有誤。”

虞知寧剛回營帳,大夫便提著藥箱匆匆趕到,見她手臂上鮮血橫流,趕緊剪開了她的袖口。

大夫取出金創藥和繃帶,一邊清理一邊開口:“幸好傷口不深,沒傷著筋骨。這幾日莫要沾水,好生將養,半個月便能痊癒。”

正包紮著,又有侍衛過來稟報:“謝主事,殿下口諭:您有傷在身,不必拘禮在此久留,可先回府養傷。”

目的已經達成,能離開自是求之不得。虞知寧道了謝,吩咐備車,率先離了獵場。

-

宋一宋二早就混進春狩隊伍,遠遠綴在公子身後。

虞知寧替晉王擋野豬那一幕,他們看得真切,也自然明白公子為何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公子愛慕虞姑娘,可虞姑娘偏生三番五次往晉王跟前湊,今日還豁出命去。那獠牙擦過小臂的瞬間,連他們都跟著心頭一緊。

晉王一行人策馬遠去。公子卻沒有跟上。

他走到虞知寧方才跌倒的位置,蹲下身,撚起一片沾了血跡的嫩葉。

血跡還沒幹透,在葉脈上凝成暗紅的一小片。

他盯著那片葉子,指腹重重一碾,汁液和著血混成一團,黏在指尖。

好半天后,公子才開了口:“去,尋一副吐真散來。”

宋一心中一驚。

這吐真散是西域奇藥,入水無痕,服後意識渙散、渾身癱軟毫無反抗之力,更是問無不答,確是拷問人心的利器。

可藥性也霸道得很,服過之人輕則臥床三日,重則精神恍惚半月難愈。

公子向來自持,從不屑以此術對付旁人,如今竟開口要此藥,要用在何人身上不言而喻。

宋一背上竄起一陣涼意。

他抬眼見公子面色如常,垂著眼,指腹上那抹暗紅已經被撚得一片狼藉。

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甚麼,他想也不敢想。

“是。”

他垂首,轉身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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