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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天火

2026-05-27 作者:一勺梨

天火

天火降世,禍亂人間。

自謝淵逃出凌霄宗後,唐棠一直都在等這一天到來。

並非樂於見得人間大亂,只是因為天火降臨之時意味著謝淵也該找到凌霄劍了。

在謝淵逃出凌霄宗的那個晚上,唐棠告訴謝淵,讓他一定要找到凌霄劍。

唐棠始終相信他一定會找到的。

漫天火光照亮唐棠柔軟的臉龐,她靜靜地站在窗邊,神情淡漠地看著天際無數火球落在凌霄宗各處。

“唐棠……”

寧歲安自夢中驚醒,睏倦地揉了揉眼睛,順著唐棠的視線看向了窗外,“發生了甚麼……?”

“天火來了。”唐棠聲音很輕,彷彿風一吹就要消散了一般,“曲卯要出世了……”

寧歲安沒聽清唐棠說了甚麼,但很快窗外傳來一陣巨響,整個凌霄宗都為之震顫了起來。

天火落在凌霄宗,首當其衝的便是凌霄宗內最高的兩座峰——靜心峰和萬劍峰。

唐棠與寧歲安率先趕往了離無憂峰較近的靜心峰。

火勢沖天,黑煙滾滾。

“快去打水來!”

林恕師兄的喊聲傳來,幾道身影立刻飛了出去。

“怎、怎麼……咳咳——”

寧歲安被濃煙嗆咳地說不出話來,勉強跟著唐棠穿行過小徑,行至學舍便看見了林恕忙碌的身影。

“師兄!”唐棠喊了一聲,裝作不知情的模樣追問道:“發生了甚麼?”

林恕回頭,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全然不似往日裡端方得體的模樣。

“你們來幹甚麼?快回去!”林恕顧不得語氣,斥責道。

唐棠沒回應林恕的責罵,反道:“需要我們去打水來嗎?”

林恕微微一頓,思量了片刻後點了點頭,放緩了語氣道:“去靜池打水來,當心些。”

唐棠和寧歲安一同頓首,正要前往靜池,身後的寧歲安忽然被一人腳步凌亂之人撞上,唐棠眼疾手快地扶穩了寧歲安,這才抬眼看向來人。

一身紅衣被汗水沾溼,整個人狼狽不堪,衣襬處還有被火舌燎過的痕跡。

是許靈鳶。

“師兄!”許靈鳶絲毫沒有顧及到被她撞到的寧歲安,衝林恕喊道:“火勢太大了,攔不住!你快去通知我叔父!”

聞言,林恕頓在原地,不知作何解釋。

半夜聽到聲響時他便起身檢視,靜心峰多出已經起了大火,他第一時間便趕去了自家峰主許三清殿中。

殿門大開著,殿內卻空無一人,不僅不見靜心峰峰主的身影,連殿中的無數珍稀藏品都不見了蹤跡。

像是被洗劫一空了一樣。

可殿內卻沒有外人闖入的痕跡。

林恕不敢細想,當下火勢嚴重,也由不得他細思,只能先穩住眾人,再嘗試控制住火勢。

見林恕一副有口難言的模樣,唐棠就清楚發生了甚麼,她可太瞭解許三清的為人了,怕是剛察覺到出事的那一刻便提前躲了起來。

現如今,整個靜心峰全靠著林恕師兄一人撐著。

“我已差人去通知宗主了。”林恕穩住聲音道。

“通知宗主幹甚麼?!為甚麼不先找我叔父?”

在許靈鳶看來,靜心峰著火最先該出來維持局面的一定是靜心峰峰主許三清,可她不知許三清已經逃走了,仍固執地要去找自家叔父。

“你不去通知我叔父!我自己去!”

言罷,許靈鳶便要離開。

“靈鳶!師尊他……”林恕一把攥住許靈鳶的手臂,神情隱忍,似是不想告訴她真相,怕傷了她的心。

許靈鳶不解其意,一把甩開了林恕。

林恕壓低聲音道:“師尊他不在靜心峰!”

許靈鳶登時愣在原地。

唐棠拉起了寧歲安光速逃離現場,她可不想瞧見許靈鳶傷心落淚的模樣。

二人一同趕往靜池,路上寧歲安輕聲道:“唐棠,你說方才師兄說靜心峰峰主不在是甚麼意思……”

唐棠鬆了鬆肩,滿不在乎道:“誰知道他躲哪去了。”

寧歲安滿臉不可置信,“躲起來了……?”

在寧歲安一臉震驚中,二人趕到了靜池。

靜池邊的師姐忙著提桶打水,唐棠與寧歲安上前接過打滿了水的水桶,抬頭衝師姐點了點頭,隨後提著水趕往火勢較大的地方。

唐棠清楚地知曉,天火是不可能被水撲滅的,這一切不過都是無用功,可她仍順從著師兄的意思,不厭其煩地一次次從靜池邊打了水,再趕往著火的地點嘗試撲火。

唯有如此,才能讓煩悶的心情稍有緩解。

幾番來回,唐棠已是疲憊不堪,額角的汗珠隨著她低頭打水之時落入池中,漾起一層漣漪。

寧歲安跟著唐棠一同俯身打水,道:“這火怎麼好像撲不滅一樣,越燒越旺了……”

唐棠沒應聲。

忽然一隻手按住了她打水的木桶。

“不用再打水了。”

那隻手收了回去,唐棠抬頭,看見樂懷安一身妥帖瀟灑的勁服,抱臂站在靜池邊。

“這是天火,撲不滅的。”樂懷安解釋道:“萬劍峰的火勢已經被控制住了,峰主讓我來靜心峰幫忙。”

唐棠點了點頭,與寧歲安一同跟著樂懷安趕回了學舍。

忙了一夜的弟子都聚在學舍內,樂懷安將弟子們安置好,清點了人數確認無誤後起身走了出去。

林恕正巧走入學舍。

樂懷安挑眉道:“火勢控制住了嗎?”

林恕點了點頭,方才樂懷安趕來時便告知他這是天火,同時也給出瞭解決的辦法,讓他將火勢外圍的草木清理乾淨,待天火將中央的草木燒完,周遭沒了可燃的東西,火勢自己便會消亡。

二人分工協作,林恕率先趕往靜心峰幾處火勢較大的地方,遣散了忙著潑水的弟子,隨後再依樂懷安所言,劃出一道隔離帶。

樂懷安則趕往靜池和各個著火的地方,將所有弟子帶回學舍。

二人配合十分默契,不消片刻,靜心峰的火勢便被控制住了。

窗外天光已大亮,學舍內的弟子皆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模樣。

有人趴在桌案上喊了一句:“累死了,忙了一宿搞半天這火就撲不滅……”

緊接著抱怨的聲音不斷響起,直衝林恕而來。

“師兄,下次能不能搞清楚了再說啊,害得我們白忙活一場。”

“就是啊……”

唐棠冷眼看著不斷埋怨的幾人。

林恕再如何厲害也不過是一個弟子罷了,辨不出天火也不是他的錯,若不是林恕師兄在場掌控局勢,還不知道靜心峰要亂成甚麼樣子。

無故捱了指責,林恕也並未多言,只默默承受著所有人的怨懟。

唐棠越聽越生氣,恨不得掀了桌子與幾人對嗆,卻忽然聽見有人道:“若是靜心峰峰主在,肯定早就解決了。”

此言一出,有人迅速抓住了重點,喊道:“對啊,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見峰主?”

“師兄,你沒有將此事稟告給峰主嗎?”

“我方才打水路過了峰主寢殿……”另一人頓了頓,忽然道:“我看見峰主殿中好像都被搬空了,像是無人住過的樣子。”

聞言,數道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名弟子身上,而後又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許靈鳶。

她身為峰主親族之女,難道不知曉峰主去了何處嗎?

許靈鳶咬緊了下唇,忍受著眾人凌遲一般的目光。

天火併非初次降世,上一次降臨在凌霄宗內是十年前,彼時眾人尚未拜入凌霄宗,但自入門以來,對諸位峰主的各種傳言皆有所耳聞。

傳言十年前天火降世時,靜心峰峰主扔下門內弟子一人脫逃,待火勢平息了才回到了凌霄宗。

在長久的沉默中蔓延出一陣詭異的氣氛,有人捂嘴偷笑露出一副看戲的模樣,亦有人茫然的目光中透出幾分懷疑。

所有人的視線皆匯聚於許靈鳶一人身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恕靜默了片刻,沒有回答弟子的疑慮,反道:“今日大家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罷。”

聞言,眾人也沒了興致再追問下去,三三兩兩地起身離開了學舍。

唐棠將寧歲安送回了杏林峰,而後又去藥圃尋師姐拿了些藥,轉道又回了學舍。

學舍外,天火焚燒過的地方仍源源不斷地冒著滾滾黑煙。

唐棠皺眉,掩著口鼻繞過小徑,看見了坐在學舍臺階上抹眼淚的許靈鳶,眼尾一片通紅,原本明豔驕縱的人兒此刻顯得無比可憐。

兩人視線相接,許靈鳶先一步挪開了視線。

唐棠沒太在意,看見林恕自學舍中走出,喊了聲,“師兄!”

林恕眼底是難掩的疲憊,看見來人,勉強笑了笑,溫聲道:“唐棠,怎麼沒回去休息?”

唐棠上前兩步,踩在臺階上,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正巧挨著許靈鳶而立。

見狀,許靈鳶悄悄將搭在臺階上的腿往一旁挪了挪,偏過頭不去看二人。

唐棠指了指林恕的手,方才她便注意到了林恕手上被天火灼傷的紅痕,這才去了杏林峰問師姐拿藥。

“方才他們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師兄。”唐棠一臉嚴肅,誠懇且認真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林恕愣了許久,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發顫,半晌,才接過了唐棠遞來的傷藥,啞聲道:“多謝。”

唐棠微微垂首,膝蓋微彎,輕輕碰了碰許靈鳶的手,喊道:“喂。”

“幹嘛?!”許靈鳶扭過頭,一臉怒容地瞪著唐棠。

自入凌霄宗以來,兩人的關係一直都是水火不容。

唐棠本不想搭理她,可瞧見她傷心落淚的模樣,還是心軟了幾分。

“這個給你。”

許靈鳶瞧見唐棠遞來的瓷瓶,聽見她沒甚麼情緒起伏的聲音,“消腫的。”

猶豫了半天,許靈鳶才抬手接過了瓷瓶,白玉質的瓷瓶有些餘溫,想來是被人攥在手中很久了。

許靈鳶低聲說了句甚麼,唐棠沒聽清,微微俯身道:“你說甚麼?”

“……”許靈鳶捏緊了手中瓷瓶,自暴自棄地喊道:“我說謝謝!”

唐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理了理衣襬坐到她身側,一手支著腦袋,望向澄澈無比的天際,輕聲道:“沒想到你還蠻厲害的嘛~一點都不像你叔父。”

許靈鳶向來不能忍受旁人侮辱自家叔父,聞言瞪向唐棠,辯解道:“我叔父他……沒有逃走……”

言語間卻顯得有幾分底氣不足。

唐棠慌忙擺了擺手,“我可甚麼都沒說啊!你別亂講!”

“好了。”

一道輕笑聲自頭頂傳來,緊接著唐棠感覺到一隻手撫上她頭頂,輕輕揉了揉。

許靈鳶亦是感覺到了一隻手撫上頭頂。

她與唐棠同時抬頭,看見了帶著笑意的林恕開口道:“早些回去休息吧。”

二人收回了目光,看向對方,相視一笑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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