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
拜別了杏林峰峰主雲霧隱,寧歲安打算將剩下的冰酥酪送給杏林峰的師兄師姐們,唐棠陪著她一同前去。
寧歲安聊起了山下的見聞,很是興奮。
“唐棠!你知道嗎?我在昭陽城外殺了一隻虎妖,那麼大一隻虎妖——”寧歲安兩手揮舞著,表情十分生動。
唐棠笑了笑,正要開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喊聲。
“小師妹!”
二人一同回首,看見了杏林峰的幾位師兄。
“師兄!”寧歲安應了聲,提著食盒就跑了過去。
唐棠站在原地沒動,看清幾位師兄後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了起來,冷眼看著幾人。
不算面生,畢竟初入宗門下山歷練時就是這幾位師兄帶她去的。
白無妄原本笑著衝二人招手,在看清唐棠的一瞬間,臉色變得有幾分尷尬,轉而收回了視線,垂首看著面前的寧歲安。
寧歲安將酥酪分給幾位師兄,笑意綿綿道:“師兄!我帶了冰酥酪,你們快嚐嚐吧。”
“小師妹有心了。”
白無妄抬手正欲撫上寧歲安髮間,卻突然感覺一道含著冷意的目光射來,抬起的手瞬間頓在半空中。
唐棠冷眼看著他懸在半空的手,那目光分明在說“你若敢碰她,我一定再斬斷一次你的手。”
白無妄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尷尬地收回了手,輕咳一聲道:“小師妹這是要去哪兒?”
寧歲安毫無覺察,依舊笑道:“我還要將剩下的冰酥酪給師姐送過去。”
聞言,白無妄鬆了一口氣,忙道:“快些去吧。”
“嗯。”寧歲安點了點頭,轉身跑回了唐棠身邊,“我們走吧。”
唐棠仍舊抱臂站在一旁,眸光冷冷地看著幾人離去的身影。
見狀,寧歲安輕喚了一聲,“唐棠?”
唐棠瞬間回神,應了聲:“嗯。”
二人趕到藥圃時,院裡空無一人。
寧歲安推開圍欄,走了進去,尚未走到門前,便看見二人從屋內走了出來。
“這些是這個月煉製的,倘若過兩天還有,我到時再給你送過去。”師姐一邊將懷中包裹遞上去,一邊往外走。
孟琅月接過了包裹,道了聲謝。
“師姐!”寧歲安喊了一聲。
師姐聞聲看了過來,看見寧歲安的一瞬間,立刻笑道:“歲安。”
孟琅月也望了過來,視線與寧歲安身後的唐棠相撞時愣了一瞬,緊接著便立刻收回了目光。
寧歲安跑上前來,一邊開啟食盒下層,一邊道:“師姐,我帶了好東西給你。”
師姐摸了摸寧歲安的腦袋,道:“我昨日才收到你的信,沒想到你今日就回來了。”
寧歲安笑了笑,將冰酪遞給了師姐,“師姐,你快嚐嚐。”
隨後又拿出一碗冰酪遞給孟琅月,小心翼翼道:“你要不要也嚐嚐?”
孟琅月抿唇,輕聲道:“不必了,謝謝。”
隨後擦著二人衣袖而過,轉身離開了杏林峰。
行過唐棠身側時,一股冰冷的氣息猛然竄入唐棠鼻尖,而後又立即消散不見。
寧歲安被拒絕了也毫不在意,拉著師姐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扭頭衝唐棠喊道:“唐棠,你也來——”
話未說完,寧歲安看見唐棠轉身望向孟琅月離去的背影,悄悄收了聲。
她離宗後不止寫信給了唐棠,也和師姐透過信,知曉了在她離宗之時發生的那些事,謝淵逃出了凌霄宗,而究其原因皆繞不過孟琅月。
早知道會在這裡遇見孟琅月,方才不讓唐棠陪她來了。寧歲安心想。
“師姐,孟琅月來這裡幹甚麼?”寧歲安壓低了聲音問道。
“他每月月初都來。”師姐眨了眨眼,解釋道:“我們現在每月煉製的提升修為的丹藥幾乎都給了他。”
杏林峰煉製的丹藥通常會按需分配給各峰弟子,如今孟琅月一人獨佔了所有,那其他的弟子便都沒有了。
“為甚麼?”寧歲安驚呼一聲。
“宗主下令的。”師姐頓了頓,小聲抱怨道:“不過這個月初他已經來拿過一次了,這還沒到下個月突然又來了,還嚇了我一跳呢。”
師姐舀了一勺冰酪,又道:“不過這次只是來拿些引清露的,我順便將這個月煉製的丹藥一道給他了。”
“宗主對他可真好呀……”寧歲安感嘆了一句。
“誰說不是呢?”師姐一邊吃,一邊道:“萬劍峰如今還為他封山了呢。”
“萬劍峰又封山了?發生了甚麼?”寧歲安吃驚地捂住了嘴巴。
師姐放下碗,低聲道:“據說凌霄宗開山之祖的劍就在萬劍峰,孟琅月現如今日日前往萬劍峰搜尋那柄劍的下落。”
聲音雖小,卻恰如其分地落入了唐棠耳中。
“騙子!”唐棠忍不住雙手握拳,看著孟琅月的背影於眼前消失,咬牙暗罵了一句。
唐棠知曉,孟琅月放出傳言,凌霄劍在萬劍峰上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待千年之期到時,幫助凌霄宗內的大妖衝破封印。
凌霄劍根本不在萬劍峰,否則謝淵就不會逃出凌霄宗了。
一想到此,唐棠不由得想起孟琅月害得她當初不得不汙衊背叛謝淵的那一幕,頓時一肚子火。
“吱呀——”
唐棠推開圍欄,朝著孟琅月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聽見身後傳來的動靜,寧歲安回頭就看見唐棠飛身跑了出去。
“唐棠!你要去哪兒?!”
寧歲安喊了一聲,唐棠無心顧及,握緊了手中的朝露劍追了上去。
*
“站住!”唐棠高聲喝道。
孟琅月聞聲頓住腳步,回身便看見唐棠一臉怒氣,手中提著劍。
“把引清露給我!”唐棠喊道。
方才二人擦肩而過時,孟琅月身上的那股寒氣與當初謝寒霜毒發時的一致,可唐棠知曉引清露並不能緩解寒龍毒發時的痛苦,她也並非是真的想搶奪引清露,只是想找個由頭,衝孟琅月這個罪魁禍首發洩一通。
“你要引清露該去找藥圃的師姐,為何問我要?”孟琅月不解道。
唐棠哼了聲,“你日日在萬劍峰閒逛,又沒有受傷,要引清露作何用?”
“我……”
孟琅月還欲辯解,唐棠已然提劍衝了上來。
劍法乾淨利落,直衝他懷中的包裹而來,孟琅月閃身避開,不想與她對戰,沉聲道:“唐棠!宗門內禁止私鬥!”
“少廢話!”唐棠怒不可遏,劍招愈發兇狠,直逼孟琅月面門。
劍尖堪堪劃過他臉頰,一道血痕瞬間顯現,孟琅月眼看避不過,拔劍迎了上去。
兩人纏鬥了起來,唐棠將心中的怨氣盡數撒出,劍法不留絲毫餘地。
數招下來,孟琅月已然招架不住,喘著粗氣節節敗退。
唐棠冷哼一聲,這半年以來她一直都在認真修煉,輕而易舉便能打敗孟琅月。
即便他服下了提升修為的丹藥又如何?
“廢物。”
唐棠自唇間擠出嘲諷的兩個字,抬手便挑飛了孟琅月的手中劍。
孟琅月狼狽不堪地倒在地上,懷中包裹裡的丹藥散落一地。
望著滿地散落的丹藥,孟琅月緩了片刻,抬首道:“你為甚麼這麼討厭我?”
他不明白唐棠的敵意從何而來,從第一次見面時他就隱隱感覺到了,一直以來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今日,孟琅月才徹底明晰了的唐棠對他的惡意。
唐棠居高臨下,冷眼看著他,沒有吭聲。
“唐棠——”
身後傳來一道呼喊聲,唐棠回頭,看見寧歲安向她跑來。
寧歲安邊跑邊喊,方才唐棠離開時她便追了上來,只是唐棠跑得太快,她一時沒能跟上。
見有人來,孟琅月緩緩起身,一邊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丹藥,一邊淡聲道:“今日之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就當是還當初唐棠幫他的人情。
雖然不知唐棠為何要站在他這一邊,但謝淵已逃出了凌霄宗,其餘的他也都不在乎了。
待寧歲安趕到唐棠身邊,孟琅月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裹離開了。
“發、發生了甚麼……?”寧歲安茫然道。
唐棠收了劍,沒有應聲。
入夜,無憂峰。
院中寂靜無聲,房中寧歲安躺在唐棠身側,緊緊貼著她。
“你今日睡在這裡,雲峰主知道嗎?”唐棠輕聲問道。
寧歲安笑了笑,道:“我同師尊講過了,他應允了。”
安靜了片刻,寧歲安忽然喊了一聲:“唐棠……”
“嗯?”
“我聽師姐說謝淵盜取宗主之劍……”寧歲安聲音愈發小了起來,扭捏半晌,她道:“你今日同孟琅月吵架是因為那件事嗎?”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那件事唐棠原本平靜的心情又躁動不安了起來。
“沒有!謝淵他——”
唐棠猛地收了聲,不再多言。
寧歲安緊緊環著她,輕聲安慰道:“唐棠,你不要不開心……也許以後,大家還會再見面的。”
自打午時在藥圃撞見孟琅月,寧歲安就感覺到唐棠的心情變得不太好。
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陪在唐棠身邊。
唐棠反抱住她,依偎在寧歲安懷中,感到無比安心。
“我知道了,睡吧。”唐棠輕聲道。
“嗯。”
片刻後,身側傳來寧歲安平穩的呼吸聲,唐棠無心睡眠,躺在榻上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天崩地裂的聲響。
唐棠起身推開窗,看見漫天火球如同流星一般從天上砸了下來。
山體震顫,火光漫天。
唐棠知曉是封印在凌霄宗內的大妖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