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
回程的路上,唐棠一邊咬著包子,一邊回想著原著中孟琅月的相關劇情。
謝淵走在唐棠身側,垂首看著她,道:“烤包子沒有了,我就拿了豆沙餡的包子。”
“嗯……”
唐棠有些食不知味地應了聲。
現在出現在凌霄宗的孟琅月應該是失去記憶的,來凌霄宗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回自己的記憶。
十年前,凌霄宗發生了一場死傷慘重的惡戰,宗門險些覆滅,前任宗主為保護凌霄宗弟子慘死,謝寒霜當年也參與其中。
所有人都誤以為是千年之期已至,封印鬆動導致大妖逃出。
可事實上十年前那場惡戰,並非大妖衝破了封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孟琅月。
只不過此事凌霄宗的眾人還尚未可知,等到下山歷練時正式開啟了原著的主線故事,一切才會水落石出。
唐棠看了眼謝淵,有些猶豫如果此時將她知道的所有事提前告訴謝淵,會不會引發甚麼不可控的危險。
謝淵注意到了唐棠的視線,側首垂眸,道:“怎麼了?”
唐棠一驚,挪開了視線,“沒、沒事……”
謝淵回了無憂峰的柴房,唐棠獨自一人行至謝寒霜寢殿外,正打算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間,忽然聽見謝寒霜清冷的聲音:“回來了?”
寢殿門隨即被開啟,謝寒霜站在門口。
唐棠暗自嘆了口氣,認命道:“是……”
想起前幾日被禁足卻擅自偷跑出去一事,想必謝寒霜此時是來問罪的。
還是逃不過被審判的命運啊……
唐棠忍不住在心中嘆惋,卻聽謝寒霜道:“明日是萬劍峰試煉之日?”
“……嗯。”唐棠怔愣間點了點頭。
謝寒霜微微仰首,將手中的劍遞了過來。
朝露。
前些日子被禁足,謝寒霜就將朝露劍收了回去,沒想到還會再給她。
“朝露贈於你,明日試煉不必去了。”
謝寒霜聲音裡不帶任何情緒,讓人聽不出她此刻是高興還是生氣。
為、為甚麼?!唐棠大驚,她還想去萬劍峰一睹自家好大兒的風采呢!
“可是本屆入門弟子不都要去萬劍峰尋找本命劍嗎?”唐棠不解道。
“我會告知萬劍峰峰主,你不必去了。”
一雙杏眸眨了眨,唐棠小心翼翼地蹭到謝寒霜身側,拉了拉謝寒霜的衣角,撒嬌道:“師尊,我想去……”
謝寒霜撤回被唐棠拽著的衣角,漠然收了朝露劍,淡淡道:“你可想清楚了,萬劍峰上的劍可比不上我手中這一柄。”
“那是當然~”唐棠眉眼彎彎,笑道:“萬劍峰上的劍自然比不過師尊手上這柄——”
正欲好好誇讚一番朝露劍,卻被謝寒霜打斷道:“奉承的話不必說了,你若想去便去。”
話音落下,謝寒霜轉身回了寢殿。
這算是同意她去萬劍峰了嗎?應該……算吧?
唐棠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開門時聽見謝寒霜的聲音傳來,“盡力即可,不要逞強。”
唐棠一愣,反應過來時立馬笑著回應道:“知道啦~”
*
次日清早。
萬劍峰上人頭攢動,峰主未至,聚集在一起的弟子們你一言我一語,聊個沒完。
“我聽說萬劍峰上有不少前輩留下的靈劍,開山之祖的凌霄劍說不定也在這山上!”
“凌霄劍也在萬劍峰?真的假的?!”
有人呲笑道:“你開甚麼玩笑?開山之祖的凌霄劍自千年前遺失後就在無人再見過……”
凌霄劍的確失去蹤跡近千年,而未來找到凌霄劍的人就站在唐棠身側,脊背直挺,神情平靜,對周圍嘰嘰喳喳的喧鬧聲沒有絲毫反應。
唐棠微微側首,看了眼身側站得筆直的謝淵。
今日倒是換上了凌霄宗的弟子服,還是第一次見他穿。
寬肩窄腰,袖口緊束,長髮也高高束起,整個人看起來瀟灑利落,不像是剛入門的弟子,倒像是哪位峰主門下的親傳弟子。
唐棠正想開口問他今日怎麼換下了那身破舊的粗布黑衣,卻見人群忽然安靜了下來。
只見一人乘風御劍而來,自高處落下,穩穩當當地踩到地面上。
來人年紀稍長,鬢髮微白,人卻絲毫不顯頹意,正是萬劍峰峰主,陸霆風。
“人齊了嗎?”陸霆風沉聲道。
其門下弟子回身行禮,道:“稟峰主,本屆入門弟子皆已到齊。”
陸霆風頷首,道:“今日是萬劍峰試煉之日,此峰上靈劍無數,皆無高低品階之分,以弟子劍為引,即可找尋到屬於各位的本命劍。”
話畢,陸霆風看向了身側的弟子,微微抬首道:“演示吧,懷安。”
“是。”樂懷安行禮後轉向眾人,笑道:“諸位——”
“我的本命劍如今就在此峰上。”
樂懷安邊講邊捏訣,指尖靈流閃過,手中的弟子劍飛出,轉瞬便消失不見了。
“以靈力御劍,它會帶各位找到最適合你們的本命劍。”
話音落下,樂懷安已然向弟子劍飛出的方向追了上去。
眾人見狀,也趕忙捏訣起誓,無數柄弟子劍應聲飛出,如同漫天劍雨,一時間虹光四射,緊接著無數道身影飛出,各自追隨著自己的弟子劍四散而去。
唐棠正回味著師兄的話,身邊一瞬間消失了大半人影,慌忙間,唐棠趕緊隨著眾人一同御劍。
弟子劍還是自她入門以來第一次摸到,較之朝露劍重量上沉了不少,因此御劍也困難了些。
只見她手中的弟子劍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歪歪扭扭飛出了數米遠,然後“哐啷——”一聲,一頭栽向地面。
“……”我現在回去向師尊討要朝露劍還來得及嗎?
謝淵注意到了唐棠,頓下腳步問道:“怎麼了?”
唐棠一驚,將弟子劍藏於身後,尷尬道:“沒、沒事!”
謝淵弟子劍已然飛遠,見唐棠無事,便點了點頭,轉身向弟子劍飛走的方向行去。
萬劍峰地勢陡峭,峰上的人極少步行,多數時候是御劍而飛。
只是眼下要以弟子劍為引找到本命劍,眾人不得不徒步而行。
唐棠跟著謝淵一路走來,體力已然到達了極限,落在後方不遠處,正想開口喊住謝淵,卻見他忽然頓住了腳步,仰首望向天空。
空中傳來幾道清亮高亢的鶴鳴聲,唐棠順著謝淵的視線看去,只見空中飛旋著幾隻體型修長的白鶴,黑白兩色十分惹眼,那幾只白鶴首尾相連,將謝淵的劍團團圍住。
弟子劍停滯在空中不得前行,發出陣陣嗡鳴聲,謝淵無奈召回了自己的弟子劍,卻見那幾只白鶴猛然間回首看向他,本該是黑白分明的眼眶中卻是一片慘白,不見黑色的瞳仁。
弟子劍已然飛回謝淵手中,幾隻白鶴見狀仰天長嘯,隨著鶴鳴聲落下,白鶴猛然俯衝向謝淵,尖利的喙險些劃破他的衣袖,謝淵一個側身翻滾,堪堪躲開了白鶴的攻擊。
那幾只白鶴孤立於松石上,模樣相似形態卻各異,如同畫中的景物一般。
可那幾雙沒有瞳孔的眼白卻彷彿死死盯著某處,讓人毛骨悚然。
“點睛術……?”
謝淵語氣間有些懷疑,手中握緊了弟子劍,已然進入了戒備狀態。
點睛術是一種低階術法,可以使畫布上的事物活過來。
普通弟子修行數月也能掌握,但這種術法施展時要求卻極為嚴苛,其一被施法物件必須是活物,像是山石一類的死物便不能使用;其二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須在畫作完成之時再替其點上黑色瞳仁。
如此,畫中之物才能活過來。
但眼前這幾隻白鶴沒有一個處於被“點睛”的狀態,儼然不太符合書中所講。
謝淵握著劍,有些猶豫不知是否該出手。
“應該是點睛術。”
唐棠一開口,謝淵便看了過來,二人一對視,唐棠點頭道:“此物大概出自萬劍峰峰主之手,所以即便沒有‘點睛’這一環節依然能夠活過來,大抵是試煉的一環。”
實際上,唐棠很清楚這幾隻白鶴就是陸霆風的手筆,話語間滿是猜測之意,無非不想引得謝淵懷疑。
幾隻白鶴如寒月孤松般傲然立於石上,攔住了二人的去路,卻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此山上除過這幾隻白鶴,還有不少未點睛的“畫靈”,分散在各處阻攔弟子們尋找本命劍。
唐棠話音剛落,就看見謝淵拿出了幾張符籙,上面繁複的咒文只消看一眼,唐棠便知曉是明火符。
對付畫靈,絕不能簡單的依靠蠻力,否則一分二,二生四,頃刻間便會再生出無數相同模樣的畫靈,不消片刻,便會力竭,無法再戰。
陸霆風此舉便是考驗弟子們能否識別出點睛術,他刻意留下瞳仁未點,便是破綻之一。
唐棠也同樣拿出了明火符,二人視線相接,默契地拔劍出手,一同斬向那幾只白鶴。
一聲鶴鳴,幾隻白鶴振翅起飛,衝二人而來,長長的喙咬住刺來的劍鋒。
唐棠眼睛一亮,心道:咬得好!
另一隻手繞過其腹部,猛地將明火符貼上去,隨即立刻棄劍而逃,閃出數米遠。
“嘭——”
隨著一道似銀鈴般輕脆明亮的聲音落下,幾隻白鶴瞬間便炸開,火光飛濺,唐棠同謝淵躲在石後,眼看著幾隻白鶴化作紙上的死物,被明亮的火光燒的乾乾淨淨,徒留一地灰燼。
唐棠側首,笑得可愛,揚起手等著謝淵和他擊掌。
謝淵微微蹙眉,不解其意。
“笨!”唐棠嘖了一聲,握住謝淵手腕,強迫他與自己擊掌,笑道:“配合不錯!撒花~”
謝淵看著自己的手掌,一副更加迷茫的模樣,“撒……花?甚麼意思?”
唐棠摳了摳臉,一時不知怎麼解釋,“反正、就是……就是開心的意思!”
朗朗清風吹拂而過,陸霆風端坐於萬劍峰的一側懸崖邊,正閉目養神,忽然覺察到白鶴已消散,睜開了眼。
他筆下的畫靈絕非靈智未開之物,若是直接拿著明火符衝上去,畫靈自然會避開,而這兩個小弟子以劍為誘,引白鶴上鉤,後用明火符,一番行雲流水的招數,讓他筆下的畫靈都來不及反應。
劍在明,符在暗。
陸霆風端起桌案上的熱茶抿了一口,輕笑了聲,嘆道:“倒是聰明。”
*
“你不去找自己的本命劍嗎?”謝淵緩了口氣,道。
聞言,唐棠低下了頭,不好意思地捏著衣角,小聲道:“弟子劍太沉了……我御不起來……”
言罷,唐棠抬頭,一雙小鹿似的雙眸望著謝淵一眨一眨的,柔聲道:“我能先跟著你走嗎?”
謝淵側首避開了唐棠的視線,輕咳了聲,“嗯。”
唐棠同謝淵一同行至了人跡罕至處,這次謝淵放慢了腳步,刻意等了等唐棠。
饒是如此,唐棠走到了地方還是一股腦找了個乾淨的地方躺下,整個人累到不行,“我真的……一步都走不動了……”
謝淵的弟子劍懸停在一處崖壁前,四周空無一物,弟子劍的劍鋒直指著亂石嶙峋的崖壁,像是在告知謝淵劍就在崖壁內。
“不用走了。”謝淵收回了弟子劍,走到唐棠身側,半跪下來,低聲道:“到了。”
唐棠從靠著的石頭上起身,看見了被石塊封堵的崖壁。
原著中謝淵到的地方應該有一處洞窟才對,唐棠有些茫然地四下望了望,卻不見任何可通人行過的崖洞。
正欲開口問謝淵是不是走錯了地方,卻見不遠處極速飛來的幾張符籙。
符籙貼在崖壁上,隨著一聲清亮的嗓音,“破——”
爆破符應聲炸開,碎裂的石塊四散飛去,幸而唐棠與謝淵一同躲在一處巨石後,這才避免了被飛出的碎石傷及。
而不遠處站著的正是昨夜唐棠見過的人,孟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