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
秘境中傳來的怒喊聲戛然而止,唐棠和謝淵已然回到了凌霄宗校場,站在校場中央,迎接著來自觀禮臺上無數目光的洗禮。
“咚咚咚——”
高臺之上有人擊鼓,喊道:“秘境奪魁者——謝淵……”
聲音忽然頓住,似是有些詫異其身後還跟著一名少女,片刻後回神,接著喊道:“唐棠!”
剛一從秘境出來,唐棠立即抬頭看向觀禮臺。
觀禮臺上坐著一眾峰主及其親傳弟子,唯獨謝寒霜是孤身一人,一襲白衣,神色清冷。
林恕自觀禮臺上走向二人,笑道:“恭喜透過秘境試煉——”
話未說完,忽然傳來一陣劍氣破空的尖嘯聲。
在唐棠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只見一向溫和有禮的大師兄林恕忽然臉色一變,“噌——”的一聲,拔劍猛地刺向謝淵。
林恕手中長劍擦著謝淵脖頸堪堪而過,將從後方飛來的另一柄長劍打落。
饒是他動作迅速,謝淵脖頸還是被劃出一道血痕。
唐棠震驚之餘看向了被打落在一旁的長劍,望著劍柄上紅色的劍穗,立刻明白髮生了甚麼。
一回首,果然看見一身紅衣的許靈鳶從秘境中追出。
只可惜稍晚了一步。
大概是不想讓她和謝淵奪得魁首,所以在秘境中便擲出了劍想打飛通關玉令,只是沒想到劍碰到通關玉令先飛了出來。
林恕神情嚴肅地收了劍,低聲道:“怎麼回事,靈鳶?”
“我……”
許靈鳶看見捂著側頸、一身黑衣被鮮血浸透的謝淵,腦中思緒紛亂,還以為自己傷了人,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沒想到改變了劇情線會鬧這麼一出,唐棠看著許靈鳶無措的模樣,便開口替她解圍,“師兄!秘境裡有妖獸!”
林恕怔愣片刻,不可置通道:“怎麼可能……?”
“是真的!”唐棠表情十分誇張地描述道:“那麼大一條蛇!謝淵被咬了一大口,差一點就被吃掉了!”
謝淵抹去了頸側的血痕,低垂著腦袋,神情平靜地反駁道:“我沒有被咬,也沒有被吃掉。”
“你都受傷了!還說沒被咬!”
唐棠指責謝淵,這時候居然不和她統一戰線!
林恕並未多言,抬手按壓謝淵頸側的xue位,替他止了血。
謝淵悶哼了聲,眉頭微微蹙起。
簡單處理了謝淵頸側的傷口,林恕站在原地,微微側首看了眼觀禮臺,思慮著該如何同臺上的眾位峰主解釋尚未正式修行的弟子卻在秘境中遭遇妖獸襲擊,甚至險些喪命。
按理來說,新人秘境中是不可能出現妖獸的。
正當此時,從秘境中湧出一大群人,有些神色慌張,亦有些人的表情中帶著幾分興奮。
“哇!沒想到秘境中竟然有那麼大一隻妖獸,嚇死我了。”
“要是活的恐怕我們都走不出這秘境……”
“就是就是!那妖獸看起來就十分兇險,好在只是一具屍體……”
出了秘境的弟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觀禮臺上的眾人也覺察出了不對勁,宗主孟虞起身,覆手而立,溫聲道:“發生了何事?”
林恕當即回身行禮,沉聲道:“稟宗主,秘境中……似乎有妖獸出沒。”
聞言,弟子們又低聲討論了起來,有人道:“有妖獸出沒?我怎麼沒見著……”
“等等——我們看見的那個之前不會是活的吧?”
“不會吧!我還以為是為了試煉我們膽量,特意放了具妖獸屍體在那。”
“那我們豈不是差一點就死……”
那名弟子猛地收了聲,有些怯懦地向後退了兩步,似是因自己口無遮攔而羞愧。
林恕回身詢問道:“那妖獸是——”
許靈鳶不等林恕說完便喊道:“騰蛇!”
聞言,一時間連觀禮臺上的親傳弟子都忍不住小聲議論了起來。
“騰蛇?”
“秘境中怎麼會出現這種大型妖獸?”
有明事理的弟子已然將目光對準了臺上鶴骨霜髯的靜心峰峰主許三清,畢竟此屆弟子招新大會大小事宜皆由他裁決,新入門弟子歷練的秘境亦是一手操辦的。
唐棠仰首,看向了端坐於觀禮臺之上的許三清。
數道目光皆彙集其身上,許三清倒是鎮定,端起桌案上的熱茶輕抿了一口,才緩緩起身解釋道:“許是老朽年歲大了,老眼昏花,並未注意到此處有妖獸,這才導致了尚未修行的弟子深陷險境。”
開口並未辯解,反倒是十分從容地擔下了這份責任,一時間,眾人也不好再對其指責甚麼。
唐棠心中暗罵:你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明明就是故意的!
宗主孟虞正要開口,卻見許三清轉身對他行禮,接著道:“孟宗主,老朽願辭去靜心峰峰主一職。”
孟虞擺了擺手,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轉移了話題:“有弟子受傷嗎?”
“稟宗主,有一名弟子受傷了。”林恕看了眼謝淵,接著道:“傷勢並無大礙。”
“那便好,儘快行完拜師禮,再去處理傷口。”孟虞頷首,看向臺下的謝淵和唐棠,笑道:“你們兩人既然同時奪魁,不知想拜入誰的門下?”
機會來了!倘若此時和謝淵一同拜入謝寒霜門下,往後再推進二人感情線必然會輕鬆得多!
唐棠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舉手喊道:“我我我——我要拜謝寒霜為師!”
林恕愣住,這師妹甚麼來頭?居然要拜無憂峰峰主謝寒霜為師?!
自打他入宗以來,聽到的關於無憂峰峰主謝寒霜的傳聞皆是嗜酒如命性情漠然,仗著自己曾是宗主孟虞的小師妹,尤其喜好酒後虐待宗內弟子,因此不僅無人敢靠近無憂峰半步,連謝寒霜的名字都無人敢提起,更別提有弟子敢拜入其門下了。
林恕在震驚中接過了唐棠遞上的腰牌,卻見謝淵將腰牌緊緊攥在手中,垂首一言不發。
“你想拜入哪位峰主門下,謝淵?”林恕倒以為他沒聽見宗主的話,又重新問了一遍。
“我想……”謝淵抿了抿唇,到底沒將那個名字說出口。
一旁的唐棠都快急死了,卻見謝淵這塊悶木頭不吭聲,索性抓起謝淵的手臂高舉起來,像小學生進課堂一樣喊道:“報告!他也想拜入謝峰主門下!”
唐棠全然不顧謝淵錯愕的神情,從他手中拿過腰牌遞給了林恕。
林恕轉身登上觀禮臺,將兩個腰牌整整齊齊放在謝寒霜面前,然後迅速退下。
自始至終,謝寒霜都未曾開口,只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抬眸看了一眼,隨後一直安靜喝茶。
謝寒霜面色平靜地看了眼放在她桌案上的兩塊腰牌,冷聲道:“我不收徒。”
言畢,謝寒霜擱下茶盞,在眾人錯愕的神情中起身離席,衣襬拂過桌案,似融化的霜雪般不留痕跡。
“寒霜!”孟虞低喝道。
“能率先透過秘境的奪魁者,資質稟賦尚佳自不必多言。”許三清忽地起身,悠悠道:“謝峰主多年來從未收徒,恐怕不知如何教導,反而會——”
話音未落,謝寒霜已然回身,寒潭似的冷眸微微眯起,開口時聲音冷如冰霜:“我不知如何教導?”
謝寒霜冷笑了一聲,道:“本屆弟子招新大小事宜皆由許峰主裁決,先是秘境中出現妖獸騰蛇傷人,許峰主您說是自己老眼昏花,那不知此屆弟子中有您親族之女一事——”
“許峰主可曾知曉?”謝寒霜抬眸,神色平靜,看向許三清的目光中卻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謝寒霜!你甚麼意思?!”許三清猛地一拍桌案,將桌上清茶打翻。
聞言,孟虞立即掐訣唸咒,一道屏障自半空中落下,阻隔了臺上之人的聲音。
然而謝寒霜所言皆已傳入了臺下弟子耳中,一時間議論紛紛。
“親族之女?說的是誰啊?”
“不知道啊……”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有人看向林恕,道:“師兄,你知道謝峰主說的是誰嗎?”
“這……”
林恕有些尷尬地看了眼許靈鳶,他自招新大會開始前便從自家峰主口中得知了許靈鳶的名字,亦知曉二人關係非比尋常。
只是沒想到自家峰主為了讓許靈鳶順利拜入其門下,會將妖獸騰蛇放入秘境中,不顧其他弟子的性命安危。
唐棠順著林恕的目光,看見了許靈鳶漲紅的臉色。
許三清特意將妖獸騰蛇放入秘境中,本意是希望許靈鳶斬殺騰蛇,奪得魁首,再順理成章地拜入其門下。
卻不曾想到謝淵會先一步找拿到通關玉令。
片刻後,觀禮臺上的屏障散去,謝寒霜微微抬眸看向校場中的唐棠和謝淵,冷聲道:“既然如此——”
“我便收下一人為徒。”
唐棠看了眼面不改色的謝淵,心中頓時方寸大亂。
只收一個?那我怎麼辦?!
唐棠幾乎已經斷定謝寒霜會收謝淵為徒,在她一陣胡思亂想中,謝寒霜舉起了手中的腰牌,腰牌中央清清楚楚刻著兩個字——唐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