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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書房的門在林夫人身後輕……

2026-05-27 作者:火土金

第70章 第 70 章 書房的門在林夫人身後輕……

書房的門在林夫人身後輕輕合上。

徐無慮站在門內, 還沒來得及打量這間所謂的書房,餘光就先捕捉到幾個不該出現在書房裡的東西。

四個牆角,每一個都站著人。

清一色的深色常服, 雙手垂在身前, 一動不動,像四根柱子。

徐無慮的後背微微發涼。

但好在演技上線,表面依舊淡定,拎著藥箱, 安靜地站在門口,目光從四個角落收回來,落在書房正中央的書案上。

不看人, 不亂看, 不多看。

然後,聽到腳步聲。

很輕。

鞋底踩在青磚上,不緊不慢,但讓人無法忽略。

徐無慮抬起頭。

一個女人從書架後面轉出來。

初看很樸素。

月白色的褙子, 青灰色的馬面裙, 髮髻上只簪一支白玉簪, 耳朵上也是素淨的白玉。

沒有金, 沒有銀, 沒有繁複華麗的裝飾, 甚至連衣裳的款式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街上隨便一個家境殷實的婦人, 都能穿成這樣。

但女人的面板,白,透著淡淡的粉,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衣裳款式雖然普通, 但料子不對。

月白色的褙子,在視窗透進來的光線下,隱隱有一層暗光流過。這種料子,她在現代見過類似的,頂級定製。在古代,這叫甚麼?

貢品。還是專供的那種。

還有,眼睛。

這是徐無慮最在意的地方。

女人的眼睛很好看,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意味。

少女的眼睛是清澈的、透亮的、一眼能看到底的。

這雙眼睛不是。

它像是深潭,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不知道藏著甚麼。

有經歷的人才有這種眼睛。

見過人跪在她面前,見過人生,也見過人死,見過人性,見過笑臉背後的刀,也見過刀背後的笑臉。

徐無慮只看一眼,就低下頭。

幾乎可以肯定。

這個女人,就是那位“最受寵愛、手中有特殊勢力、至今未婚、以皇室姓氏示人”的公主。徐無慮規規矩矩地行一個大禮。

然後,沒有開口。

不敢隨便開口。

不確定公主想讓她怎麼稱呼。

殿下?公主?還是更隱晦的甚麼?來之前師父和師兄只說了“那位殿下”,沒教她見面該怎麼叫。多說多錯,不如不說。反正她“乖徒弟、只會看病、不懂規矩”的人設還沒崩。一個從小地方來的小徒弟,見到貴人嚇得說不出話,很正常。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然後她聽到那個聲音。

“徐姑娘,請起。”

徐無慮站起來,抬起眼,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杏眼。

“相信你應該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徐無慮心猛地緊一下。

這句話!!!說明甚麼?

說明公主已經看出來。

不一定是看穿她的人,但至少看穿她不是那個傻乎乎的小徒弟。

一個真正的、懵懂無知的、從小地方來的小姑娘,進了林府,不會注意到院牆上的藤蔓是刻意種的,不會發現院子佈局沒有死角,不會在書房裡只看一眼就判斷出她的身份,然後在沒有人介紹的情況下行禮。

公主在等她。

等她推開門,等她走進書房,等她發現角落裡的人。

這一切,都在那雙杏眼的注視下。

一個小時的等待,不只是考驗耐心,更是測試。

測試她會不會不耐煩,會不會慌亂,會不會露出破綻。她剛才所有的反應,都被公主看在眼裡。

徐無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

既然已經被看穿,那就沒有必要再裝傻。裝傻只會讓公主覺得她虛偽、不坦誠,還不如大方承認。反正她又沒做甚麼虧心事,她只是比別人聰明一點,觀察力強一點,演技好一點。

“公主好。”

徐無慮從容開口,穩穩當當,“藥王谷弟子徐無慮,給公主請安。”

公主眼裡的笑意深了一些。

書房裡安靜得出奇。

角落裡那四個人,依舊像柱子一樣站著,紋絲不動。書架後面的簾子微微晃一下,不知道後面是不是還有人。林夫人自進了書房就退到角落,此刻更是安靜得像不存在。

徐無慮拎著藥箱,站在書房中央,迎著公主的目光,沒有躲閃。

該說的已經說了,該做的也已經做了。

接下來,是公主的時間。

她沒有接徐無慮的話,只是抬抬手,“坐吧。”

旁邊四個“柱子”中的一個端把椅子放在徐無慮身後。

徐無慮謝了一聲,坐下來。

公主也在書案後坐下,隔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兩個人面對面,一個似笑非笑,一個乖巧謹慎。

“本宮身子不大好,勞煩徐姑娘看看。”

她伸出手腕。

徐無慮聽了,咯噔一聲。

看病?真的假的?

今天的陣仗太大了。

安保嚴密的府邸,站滿人的書房,等了快一個小時才出現的公主···

這麼大費周章,就是為了讓她看個病?還是說,她一上手,就會有甚麼不知道的事情發生?

手頓在袖子裡,指甲掐著掌心。此情此景,她能說不嗎?

不能。

門口站著人,牆角站著人,書架後面還不知道藏著多少人。她今天來了,就是進了這個局,只能前進,不能後退。

徐無慮嘆氣,從藥箱裡取出脈枕,擱在公主手腕下。

指尖搭上去的瞬間,她的心反而靜下來。不管背後是甚麼,把脈是她會的事,是她的本事,誰也拿不走的東西。先把脈把好,再說別的。

凝神,靜氣,指尖感受著脈搏的跳動。

一下,兩下,三下。

徐無慮的指尖僵住。

嗯???

這脈象,浮取即得,按之稍減,不大不小,不沉不浮,從容和緩,節律均勻。

這是——

正常脈象。

教科書級別的正常脈象。

一個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人,才會有的脈象。力道、速度、節律,樣樣挑不出毛病,如果非要雞蛋裡挑骨頭,那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像一個養在深宮幾十年、身子不適的公主應該有的脈象。

徐無慮垂著眼,沒動。

怕自己把錯了,又凝神感受一會兒。一樣的。還是正常的。

徐無慮的心往下沉。

她明白了。

公主“身子不大好”,不是真不好。所謂的“太醫院治了許久也不見起色”,不是治不好,是不用治好。

根本就不需要治。

今天叫她來,看病是假,測試是真。看她能不能看出“沒病”,看她看出來了敢不敢說,看她說了之後是甚麼反應。

但···

徐無慮心裡還是有一點點猶豫。

萬一她看錯了呢?萬一公主的脈象裡藏著她沒發現的隱疾呢?

她在現代學醫才幾年,穿越到藥王谷也沒多久。公主這種級別的貴人,萬一有甚麼不常見的脈象,她看不出來怎麼辦?

是老老實實說“一切正常”,還是像宮裡那些御醫一樣,求個穩妥,只說“換季不適”開個溫補方子糊弄過去?

腦子飛速地轉。

最後,醫者的那點本分,壓過了求穩的念頭。

看不看得出來是一回事,說不說實話是另一回事。她可以醫術不高,但不說謊。

她抬起頭,看著公主:“殿下,冒犯了。能否請您伸出另一隻手?”

公主看她一眼。

然後另一隻手伸了過來。

徐無慮又搭一會兒,還是很正常。

她疑惑著收回手,看向公主的臉。

白裡透紅,唇色正常,雙目有神,沒有黑眼圈,沒有病態的紅暈,連個痘都沒有。怎麼看,都是一個健康的人。

徐無慮的內心瘋狂拉鋸。

說“一切正常”?那不是打太醫院的臉嗎?太醫院都治不好的病,她說“沒病”?而且,公主會不會是在等她“識趣”地配合演出?宮裡那些彎彎繞繞,她不懂,但她知道,有時候實話不是人家想聽的。

左右為難,公主的心思真難猜。也不知怎樣才算透過測試?

徐無慮糾結好一會。

最終,開了口。

“回殿下,晚輩斗膽直言——殿下的脈象,從容和緩,節律均勻,三部九候無一不調。是……非常健康的脈象。晚輩學藝不精,若沒有看錯,殿下身子並無不適。”

說完,垂下眼。

心裡忐忑得像揣了一窩兔子。

然後她聽到公主輕輕笑了一聲。

“你倒是敢說實話。”

徐無慮悄悄鬆口氣,抬起眼。

公主已經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連帶那股淡淡的龍涎香也遠了幾分。

“本宮府裡,缺一個女大夫。”

“你留下來吧。”

輕飄飄的四個字,砸在徐無慮頭上,砸得她眼冒金星。

徐無慮的腦子有點炸了。

what???

蒼天啊!!!

府裡缺女大夫。你留下來。

翻譯一下:不是“請你來坐診”,不是“聘請你當大夫”,是“留下來”。留在公主府,吃公主的飯,穿公主的衣,聽公主的話。

這是收編。

她要是不答應呢?她能不答應嗎?公主的“邀請”,能拒絕的嗎?

但,這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

她是藥王谷的弟子,是溫三爺的徒弟,是溫家帶來京城的“自己人”。她留在公主府,外人會怎麼看?藥王谷投靠了公主?溫家站了公主的隊?師父和師兄還沒表態呢,她先替他們把隊站了?

徐無慮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從後腦勺一直涼到腰眼。

公主還在看著她。

杏眼裡依舊是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徐無慮的喉嚨發乾,腦子裡翻湧的念頭太多。

拒絕的後果是甚麼?答應的後果又是甚麼?師父會怎麼說?師兄會怎麼辦?大夫人呢?溫家呢?

她心裡瘋狂輸出彈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會這麼簡單!看病是假,測試是真,測試完了就收編,這甚麼一條龍服務啊?我能說不嗎?我要是說了不,今天還能走出這扇門嗎?就算走出了這扇門,明天呢?後天呢?公主的“特殊勢力”是吃素的嗎?

師父救命!師兄救命!這京城的水也太深了,我一個小徒弟扛不住啊!

書房裡安靜得出奇。

公主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著桌面,“篤、篤、篤”。

“不急,姑娘慢慢想。”

QAQ

慢慢想。

聽著這三個字,她心裡就想吐槽。

慢慢想?這是能慢慢想的事嗎?你說慢慢就能慢慢的嗎?這不叫“邀請”,這叫“通知”!

現在就像是被黑老大堵在會議室裡,面前放著一份賣身契,旁邊站著一排保鏢,黑老大笑眯眯地說“不急,你慢慢看”。

我能不看嗎?我能不籤嗎?我連門都出不去啊!而且這賣身契還不是籤我一個人,是把整個藥王谷、把溫家、把師父和師兄都

一起打包賣了!

“殿下——”

徐無慮聲音有點乾澀。

“殿下抬愛,晚輩惶恐。此事……晚輩需稟過師父,方能答覆。”

公主點點頭,“本宮等姑娘的訊息。”

但是···

徐無慮知道,這不是“等”,這是“限”。

限她在某個時間內,給出某個答案。

她站起身,“晚輩告退。”

公主微微頷首。旁邊立刻有人上前,引著她往外走。

徐無慮拎著藥箱,穿過迴廊,一直走到大門口。

林夫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又出現了,笑盈盈地送她上馬車。

馬車啟動,駛離林府。

車廂裡只有她一個人。

徐無慮把臉埋進手心裡,掌心是涼的,臉上是燙的。

師父,師兄。

她得趕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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