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轉身, 拉門，衝出去，動作一氣呵成。
“砰！” 雅間的門被用力甩上。
斯林看著再次空蕩蕩的門口, 開心地笑了。
他慢悠悠地踱到窗邊, 推開剛才被徐無慮關上的窗戶。
似乎是心有所感，已經跑到街對面的徐無慮，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就這一眼，差點讓她當場絆倒！
只見那扇該死的窗戶後, 那隻金髮妖孽正倚在那裡，陽光在他周身鍍上一層光暈，俊美得不像真人。他見她回頭, 臉上的笑容愈發勾魂攝魄, 抬起手，慢悠悠地對著她揮了揮。
然後，在徐無慮殺人般的目光注視下，他抬起另一隻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 隔空輕輕點了一下自己那惑人的唇瓣, 隨即, 朝著她, 緩慢而清晰地——
眨了一下左眼。
Wink！！！
他他他……他還敢Wink！還對著我飛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個不知羞恥的狐貍精！啊啊啊——！
她再也看不下去, 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更密集的人潮裡，瞬間消失不見。
一路狂奔, 直到拐過兩個街角，確認徹底脫離了醉仙樓和那隻狐貍精的視線範圍，才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
夭壽啦！光天化日之下被狐貍精連續精神攻擊！這誰頂得住！我的防沉迷系統今天算是超負荷運轉了！
喘勻了氣, 現實問題又擺在了眼前。
現在……去哪兒？
抬頭看看天色，日頭才剛剛偏西一點點，距離天黑還有好幾個時辰。
回山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摁死了。絕對不行！ 誰知道那個將軍之子走了沒有？萬一他還沒走，自己現在回去，豈不是送貨上門，精準投遞到桃花劫懷裡？那她這一整天的東躲西藏、鬥智鬥勇不就全白費了？
“唉……” 徐無慮長長地嘆了口氣，只覺得這古代的一天，過得格外漫長且心累。“別人穿越是遊山玩水談戀愛，我倒好，跟做賊似的到處躲‘桃花’，還得時刻提防權力鬥爭的漩渦……”
“總不能一直在街上溜達吧？目標也太明顯了……”
突然，靈光一閃！
“等等！飯！”
她猛地想起自己跑出來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對章掌櫃說過，要給他們帶飯回去的！結果被那狐貍精一氣一嚇，差點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
罪過罪過！章掌櫃和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估計現在還餓著肚子呢！我這‘商業總監’也太不稱職了。
愧疚感湧上心頭。
“老闆！打包三份……不，四份你們的招牌飯菜！米飯要多！肉也要多！” 她豪氣地掏出銀子，心裡盤算著：章掌櫃一份，兩個夥計各一份，完美！
徐無慮提著食盒，從後門溜回藥材鋪，剛踏進後堂，就聽見前面傳來比午前更為鼎沸的人聲。
章掌櫃和兩個夥計簡直忙成了旋轉的陀螺，抓藥、打包、收錢、解答疑問，連喝口水的間隙都沒有。
“掌櫃的，快先歇歇，吃點東西。”徐無慮趕緊把食盒放在櫃檯一角空處，揚聲招呼。
章掌櫃抬頭見是她，又看到那冒著熱氣的食盒，疲憊的臉上頓時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連聲道：“哎喲！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惦記！真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他一邊說，一邊手下不停，利索地給一位客人包好最後一包藥，收了錢，這才得空抹了把額頭的汗，示意一個夥計先去吃飯頂班。
他自己也湊到食盒邊，幾乎是狼吞虎嚥地扒了幾口飯，但眼睛還時不時焦急地往櫃檯那邊瞟，顯然心思還在生意上。
徐無慮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比起她上午來時的忙碌，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心裡不禁有些納悶。她趁著章掌櫃扒飯的間隙，好奇地問：“章掌櫃，今兒個鋪子裡怎麼這般熱鬧？我看著比上午人還多。”
章掌櫃嘴裡塞著飯，含糊不清地答道：“姑娘有所不知，這還只是開始呢！往後啊，只怕人會越來越多！”
他費力嚥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水順了順，才詳細解釋道：“這一來嘛，眼下正是開春時節，天氣轉暖，道路好走。您想啊，那些南來北往的行商、純粹趕遠路的、上京趕考的書生、還有出門訪友辦事的……大多都選在這個時節動身。這人一出門，誰不得備些常用藥材以防萬一？風寒感冒的、水土不服的、跌打損傷的……需求可就大了！所以每年開春到入夏前，都是咱們藥材行生意最好的時候之一。”
原來如此。
古代版‘春運’外加‘春季旅遊旺季’疊加效應？怪不得生意爆棚！這都是流動的GDP啊！
徐無慮想著。
章掌櫃頓了頓，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繼續說道：“這二來嘛，咱們陽日縣本就是南北水運交匯的要地，往來人流本就密集。再加上咱們師門‘藥王谷’的名聲在外，溫大師親手炮製的藥材，那效果是實打實的好！口碑傳開了，但凡是懂行的、講究點的，路過咱們這兒，誰不來咱們鋪子採買些上等藥材備著？這客人自然就多了！”
徐無慮一邊聽，一邊看著眼前絡繹不絕的客人，心裡的小算盤又開始噼啪作響了。
“原來如此……季節性剛需 + 黃金地理位置 + 品牌效應 = 生意火爆！” 她瞬間提煉出了關鍵公式。“看來師門選在春末夏初大批次發貨，不僅僅是囤積居奇，更是精準踩中了市場需求爆發的節點！師父他老人家，果然是商業鬼才！”
懂了！這就叫‘天時、地利、人和’！師門這盤棋下得夠大！不過……這麼多人流量，是不是也能開發點‘旅行便攜藥材包’？或者跟客棧合作搞個‘住宿送防風寒藥茶’的活動？商機無限啊！
徐無慮一邊聽著章掌櫃的解釋，一邊目光敏銳地在那些湧進鋪子的客人身上掃過。
這一細看，她立刻發現了更多不尋常的細節。
這些客人，粗略一分，大致能歸為三類：
一類是穿著綢緞、眼神精明、算盤珠子彷彿刻在腦門上的商人，他們往往目標明確，張口就要大批次的常用藥材，討價還價起來寸土不讓，一看就是老油條。
另一類則多是些穿著勁裝、腰間佩刀佩劍，或者雖然穿著普通但太陽xue微鼓、眼神銳利的江湖客，他們買的藥材多偏向金瘡藥、解毒丸、活血散瘀之類，顯然是為可能的衝突或旅途意外做準備。
而數量最多的，則是那些穿著或簇新或半舊儒衫、揹著書箱、眉宇間帶著幾分清高與焦慮的書生。
商人、俠客、書生……這配置，簡直像是RPG遊戲裡新手村即將釋出大型團隊任務的徵兆啊！
她湊近章掌櫃，壓低聲音問道：“掌櫃的，我瞧著，這來的客人裡，行商的和會武的不少，書生更是扎堆，這也是季節原因？”
章掌櫃剛扒完最後幾口飯，聞言點點頭，“姑娘觀察得仔細。行商的多，確實是因為開春是跑商的好時節，道路通暢。會武的爺們兒比往年多，一部分是行商自個兒僱的護衛，另一部分嘛……”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神情，“……跟那些書生一樣，多半都是衝著京城去的。”
“今年……與往年不同啊。”他嘆了口氣，“幾位皇子都已成年，這朝堂上的風向……唉，不說這個。”似乎意識到多言不妥，掌櫃立刻剎住話頭，臉上覆雜神情收斂，重新掛上職業笑容。
章掌櫃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雖然快得像錯覺，但徐無慮可是在導師面前練就了火眼金睛的現代卷王，哪能錯過這點細微變化？
嘖！這表情！有故事！絕對有故事！師門跟京城那攤子事兒，這掌櫃的肯定知道點內幕！說不定還是個隱藏的NPC，就等著觸發關鍵劇情呢！
不過她也清楚，眼下這鋪子裡忙得人仰馬翻，章掌櫃吃飯都像打仗，絕不是刨根問底的好時機。
章掌櫃匆匆扒完飯，趕緊又扎進了前堂的忙碌中。
徐無慮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
“不行，光在鋪子裡等著接收二手資訊太被動了！” 她捏拳，“我得主動出擊！京城這趟渾水看來是蹚定了，在那之前，必須儘可能多地掌握情報！”
去哪裡打聽最方便、資訊量最大？
碼頭！
那裡是人員流動最密集的地方，三教九流匯聚，南腔北調交織，簡直是天然的資訊集散中心！
不過……
徐無慮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排除了一個錯誤選項——將軍之子停靠的那個碼頭！那是重點監控區域，桃花劫高危地帶，絕對不能靠近！
“幸好咱們陽日縣別的不多，就是碼頭多！” 她得意地一揚眉，“東邊不去，我去西邊！南邊也行！總有一個碼頭能滿足我搜集情報的需求，還能完美避開那個行走的桃花觸發器！”
說幹就幹！
重新戴上帷帽，確保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悄無聲息地從藥材鋪後門溜了出去。
繞開主街，專挑人少的小徑，朝著與將軍之子所在碼頭相反方向的另一個繁華貨運碼頭走。
京城風雲是吧？皇子爭位是吧？讓我來看看，這風暴眼裡到底藏著多少秘密，又能給我這未來的藥材女王，帶來多少“商機”和保命的線索。
徐無慮眼睛滴溜溜地觀察著四周，生怕哪個轉角就撞上甚麼不該撞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