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覺醒的徵兆
傍晚放學之後, 張佳瑤帶著程峰過去婉琴阿姨的店裡。
因為自己家畢竟是做吃食生意的，店裡的環境不適合學習，所以張佳瑤在放學到吃晚飯的這段時間裡, 她一般都是去對面婉琴阿姨店裡，和晏景程一起寫作業。
看程峰一個人在店裡有些無聊的樣子, 她就把他也帶上了。
晏景程看到程峰, 總感覺他是來和自己搶瑤瑤的, 略帶一點敵意的看著他，只可惜程峰憨憨的，一點也沒感覺出來。
張佳瑤戳了戳晏景程的臉, 因為手感太好，忍不住多戳了幾下, 隨後小聲對他說：“樂樂，你下午是怎麼答應我的, 嗯？”
晏景程唔了一聲，這才不再死盯著程峰，還跑過去很殷勤地給他搬凳子，乖巧地說：“程峰哥哥, 你坐這裡吧。”然後自己坐在他和張佳瑤中間, 把他們兩個隔開了。
程峰朝晏景程笑了笑，心裡還想著這個弟弟真好看，真乖啊。
沒過幾天，就到了期末考試的時間, 考完了，這個學期就結束了。
張素芬還特意送程峰迴去鄉下的學校參加考試，她說做事要有始有終嘛。
因為上次張素芬他們走的比較匆忙，除了個別人家, 村子裡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到哪裡去了。這天她回來，想著順便回家裡看看，還有沒有甚麼東西上次沒帶去的。被村子裡的人看到，都來問她到哪裡去了。
張素芬只說自己是到城裡去幫國華和秀蘭的忙了，對於他們問的工資多少，國華他們的店生意怎麼樣，能賺多少錢啊之類的問題都沒回答。
回家看過之後時間還早，張素芬順路就去了趟爸媽家，上次走的急，還沒和他們說過這事呢。
看到張素芬上門，兩人還以為有甚麼事，直到聽了張素芬說的之後，張建業眉頭微蹙，沉默了幾秒，然後吐出一口煙，說了句：“出去闖闖也好，在外面要注意身體，不要太拼了。”
倒是周小荷面色間好似有些不虞，對著張素芬說了一句：“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提前和我們商量一下。”說完之後不理她，進屋去了。
張素芬有些無措地站在那兒，張建業打圓場說了一句：“你媽就是擔心你在外面吃虧，不過既然出去了就好好幹，不要給國華他們添麻煩。”
張素芬本來還以為爸媽聽了這個訊息會很高興，沒想到他們這個反應，只訥訥地點了點頭，有些失落的走了。
見女兒走遠，張建業走進屋去說周小荷：“你說說你，前面幹嘛對素芬擺臉色，沒見素芬都傷心了。”
周小荷有些忿忿，重重放下手裡裝滿衣服的臉盆，不滿地說：“他們說走就走，也不和我們商量一下，把我們兩個老的扔在鄉下，到時候有甚麼事，都指望不上他們。”
說著說著，她好似有些傷心，抹了抹眼角。
“本來還想著女兒女婿都在身邊，平時有甚麼事還能幫襯一下。再以後田裡的地誰去耕，家裡的柴誰來砍。你老是喊腰痛，如果沒有素芬和大軍幫忙，就靠我們兩個，這些活哪做得完。”
張建業嘆了一口氣，他何嘗不是這樣想的，但是素芬都已經決定了，他們再擺臉色有甚麼用，反而是把女兒推遠了。
“下次素芬他們回來，你可別把不高興擺在臉上，說點軟和話，別搞得和女兒離心了。”
周小荷坐在床邊哀嘆自己命苦，“我是她媽，辛辛苦苦把她生下來，她還能記恨我不成，臨到老了，兒女的福是一點都享不上。”
張建業見狀也不再勸，嘆了口氣，走到屋外抽菸去了。
回去的路上，程峰因為趕路加上考試，困得睡著了，張素芬把兒子抱著懷裡，讓他能睡得更舒服一點。
她靠著車窗，看著車外的景色發呆，腦海裡浮現出小時候的回憶。
她其實也不是感覺不到爸媽的差別對待，她上初中的時候，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吃飯都成問題，更別說負擔起三個孩子讀書。
爸媽把他們三個都叫到屋裡，和他們商量誰上學的事，國華那時候玩心重，對讀書這事一點也不喜歡，倒是很爽快地說：“那我不上學好了，這樣我可以多砍點柴火拿去賣，賺來的錢給大哥大姐交學費啊。”
張素芬那時候正值初二，再讀一年就可以初中畢業了，所以還想堅持一下拿個初中的畢業證。
但是周小荷和張建業都苦口婆心地來勸她，和她說不是他們不想讓她讀書，而是家裡實在供不起。讓她體諒體諒他們，先把錢供給大哥讀書用，以後如果條件好點了，她也可以再去讀書。
大哥也說自己會記著他們的付出，讀出來之後一定會回報他們的。
那時候她就想，是啊，大哥畢竟是他們中最大的，又是男孩子，這樣做好像也沒甚麼不對。
所以在被窩裡哭了一個晚上之後，第二天她也下學了。
那時候是真苦啊，大家一個子一個子的攢出了大哥的學費，她和國華每天都要上山去砍柴，還要砍豬草回來餵豬。
有一次她還不小心被刀砍到了手指，還好她年紀小，力氣不大，所以沒事。
為了省點柴火，冬天只能用冷水洗衣服。那水真冷啊，她的手凍得像蘿蔔一樣，凍瘡好了又長，反反覆覆，夜裡癢的讓人受不了。
後來怎麼樣了呢？哦，後來大哥沒有辜負爸媽的期望，考上了城裡最好的高中，爸媽喜極而泣，但是高中要住校，吃飯住宿都要花錢，學費也比初中更貴了，所以他們的負擔更重了。
高中讀完了又是大學，每次大哥打電話回來要錢，輕飄飄的一句話，不知道要他們勒緊褲腰帶辛苦攢多久。
她時常覺得自己像被一根細繩勒緊了脖子，大口呼吸仍會覺得窒息。
那時候她就一遍遍告訴自己，等大哥讀完高中就好了，等大哥讀完大學就好了。
至於爸媽曾和自己說過的，有條件了也會讓自己回去讀書的，已經是一種妄想，狂想了，她的年紀也不允許了。
終於等大哥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了，他們家才算是輕鬆了點，那時候她本來想去鎮上看看，有沒有自己可以做的工作。
但是爸媽都說捨不得自己，說女孩子總歸是要結婚生子的，何必去外面闖呢，又累又危險，又賺不了幾個錢，說兩個兒子都出去了，想讓她待在他們身邊。
再加上那時候小妹才6，7歲，他們兩個又要帶她又要下地幹活，也比較吃力。
她看著爸媽有些佝僂的身姿，還有已經開始發白的頭髮，心裡一軟，就聽他們的留在了村裡，明珠可以說是她從小帶大的。
後面就這樣，過了幾年，又順勢被爸媽安排了相親，然後和大軍結婚，繼續呆在村子裡。
她活到36歲，好像一直都是按照爸媽的想法過活的，從沒有想過自己想做甚麼，能做甚麼。
如果那時候她堅持讀下去會怎麼樣呢？如果那時候她去鎮上工作了會怎麼樣呢？往事已矣，現在的她也想象不出任何畫面了。
但是在城裡的這幾天，她看到好多不一樣的女性，她們忙碌穿梭於人流中，眼裡有著不一樣的光彩，意氣風發，這讓她已經麻木的心好似又蠢蠢欲動了起來。
她久違的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她也想像她們一樣，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去處，有自己的追求，她想留在城裡生活。
這些年她一直待在爸媽身邊盡孝，把他們照顧的很好，現在她是不是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呢？這樣也不算是不孝吧。
張素芬把車窗開啟，微微把頭移到窗外，任由盛夏的熱風吹過她的髮間，把她腦海裡繁雜的思緒也一併帶走了，炙熱的陽光把她眼尾的一抹晶瑩很快蒸發了。
和上一次坐車進城時的忐忑不同，張素芬這一次只覺得對未來充滿期待。
就像一直被關在鳥籠中，驟然放飛的小鳥。
雖然一開始會覺得緊張，不安，不適應，但一旦見過了外面豐富多彩的世界，就會覺得自己的視野好像啪的一下展開了，覺得沒有自己去不了的地方。
深夜，張素芬輕拍著兒子的肩膀，久違的哄他睡覺。
另一邊的程大軍迷迷糊糊感覺要睡著之際，就好像聽到張素芬輕聲說了一句：“大軍，我們努努力，爭取在城裡買一個自己的房子吧。”
因為聲音太輕，加上他困得不行了，只含糊應了一聲，第二天便記不清了。
*
進入暑假之後，張佳瑤的活動範圍就僅限於自己家和晏景程家，偶爾會去店裡幫忙，最常出現的地方還是晏景程家，畢竟他們家可是有空調的啊。
這大熱天，讓她一個以前空調吹慣了的人離開空調可怎麼行，其他人都沒有張佳瑤這麼怕熱，晏景程更是很少出汗。
看女兒這麼熱，張國華和葉秀蘭都在商量，明年家裡要不要也裝個空調。
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後在還沒熱起來之間，到晏景程家裡去，有阿姨會負責他們的一日三餐，渴了冰箱裡有婉琴阿姨準備好的鮮榨橙汁，冰涼涼的一口下去不知有多爽。
上午寫寫作業，下午看看電視或者課外書，到晚上爸爸媽媽差不多要回來了，她再回家，半個月就這麼過去了。
程峰也和張佳瑤一起，夏天滷味生意正是最好的時候，幾個大人都沒有空管孩子們，葉秀蘭就讓張佳瑤每天帶著程峰一起。
因為前幾天大姑他們找到了合適的房子，帶著程峰搬出去了，所以晏景程對他的態度好了很多，張佳瑤帶他來家裡玩也不會說甚麼了。
本來張國華和葉秀蘭有想過把張佳瑤和程峰都送到鄉下去，但是張佳瑤嚴詞拒絕了，說自己又不是一個人在家，晏景程家裡有保姆，外出的話還有舅舅會陪著他們，很安全的。
前世張佳瑤寒暑假基本都是在鄉下度過的，因為張國華和葉秀蘭都很忙，沒辦法整天看著她，所以她不是被送到奶奶家就是外婆家，村子裡有好多同齡的孩子，倒是有伴。
但是，現在的她是一點不想重溫那段時光啊！倒不是因為別的，就是上廁所和洗澡真的太不方便了。
要知道不管是奶奶家還是外婆家可都是旱廁，旱廁啊！要不然就是馬桶，是真的木桶，可不是現代化的那種馬桶，不管哪個現在的她都有點接受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