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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剖析 就好像一個引誘獵物、偽裝得完美……

2026-05-27 作者:鈍角大師

第35章 剖析 就好像一個引誘獵物、偽裝得完美……

被鬼上身的事還不止這一件。

上官苓作為一個跟著他們風雨兼程趕路、熬大夜埋伏的辛酸人士, 成功地發現了謝翊安對待明荷華的不同。

先前他們追求速度,喝的都是水囊中已經涼透的水,吃的則是丹藥、野果, 似乎明荷華幾人先前被關押在這裡時生存條件也一般。

然而謝翊安幫蘭娘等人解完毒後, 也不知同他們溝通了甚麼,竟然拿回來一些炊具。

此後明荷華就再也沒有吃過辟穀丹了。

她有勸過對方不用這麼麻煩,然而謝翊安說自己是上次品嚐過雲吞麵後突然對美食有了興趣,希望她能滿足他這點愛好。

他們二人經常坐在一塊, 彷彿自成結界,雖然上官苓知曉是為了研究討論尋找松砂,但還是十分微妙。

謝翊安亦曾在明荷華面前假裝好意地詢問他們, 是否也需要一起來吃點甚麼。

可上官苓只是跋扈, 不是愚蠢。

這劍修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就當即搖頭拒絕,說自己就愛吃辟穀丹,從小吃到大, 已經吃習慣了。

而後與他們那位嘴角抽搐的麓山同窗相顧無言。

……

“你不對勁。”

汪樾再一次說出了這句話。

與上一次不同的是, 他此前並不知道二人在秘境是如何相處的。現下意外窺見一角, 發覺他們原先的針鋒相對竟然已經完全變了調。

謝翊安沒有反駁他, 因為他也在疑惑自己的狀態。

他竟破天荒地想聽聽汪樾有甚麼高見。

於是他配合地“嗯”了一聲, 語調微揚, 神色認真。

汪樾是悄悄把謝翊安拉到一旁的,此刻壓低了聲音說話更是偷感十足:

“你是不是被明荷華救了之後, 對她改觀頗多,然後芳心暗許?”

他的訊息版本還是明荷華在秘境中救了中蠱的謝翊安,二人是有著一命之債的恩情關係。

雖然過程不太對,但結論卻與現在的情況相差無幾。

汪樾感覺自己簡直是那種神機妙算的大師, 若此刻風起,他必然是衣袖飄飄、仙風道骨的模樣。

可惜手邊沒有扇子,他只能掏出三根卦籤,假裝扇了扇風,一錘定音:

“一定是這樣,你喜歡她。”

他原以為自己這番話定然會讓謝翊安醍醐灌頂,誰料對方只是沉默不語,似乎在思索著甚麼。

又過了會兒,謝翊安好似第一次開智般,問出一個問題:

“甚麼是喜歡?”

汪樾:“……”

這是個既簡單又複雜,還有點一言難盡的問題。

汪樾剛想嘲笑他竟然連這也不懂,旋即又憶起自己也沒有喜歡的人。

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

於是汪樾頓了頓,遲疑道:“我也說不出多高明的話。但我想,應該是分離會想念,見面會開心。她在你這裡是不同的,總是第一眼看到她,你的情緒會因她而波動,她的優點和缺點你都接納……吧?”

然而謝翊安接過他的話茬,聲音平靜地反駁道:“她沒有缺點。”

“……”

“大概就這些。”汪樾哽了哽。

好像都有。

謝翊安垂下眼眸,淡淡地想。

她從很久之前,就一直在他的視線中心了。

她恣意,她明豔,她舒朗,她沉靜。

唇角的笑意使她好似天生就眉目含情,望過來時卻又真實坦蕩。她明明很溫柔,又朝氣蓬勃,不可一世地生長,她赤忱快意,她若即若離。

他直到現在都難以定義她。

無數面的她,每一次相遇都像添上一筆新的輪廓,一天天在他灰敗的世界裡生根發芽。他目睹明暗交界、光斑陰雨傾軋而來,直到最後濃墨重彩,徹底成形。

然而又不止。

他冷靜地剖析著自己。

他對她有著強烈的佔有慾和排他性。

不論男女,不論種族,所有人分得她的關注他都會平等地在意。

哪怕是他誤以為自己對她的感情只是憎恨和嫉妒時,他也會因為別人與她說話而感到不快。

他亦有控制慾和破壞慾。

他喜歡惡劣地掌控住她,看著她在他身下顫抖卻動彈不得。

他也喜歡看她潮紅的臉頰,吻她失神的眼眸,聽她剋制的嗚咽。

太多複雜的情緒,這遠不止是簡單的欲。

謝翊安不懂得這種感情,卻也意識到自己的情況與汪樾口中的“喜歡”何其相似。

……

原來我喜歡明荷華。

他想。

汪樾卻已經從謝翊安的這段預設中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他先前是真的以為謝翊安討厭明荷華,還有點無語,以為他是純純小人之心,結果現在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這人好像是心動而不自知?

……他全都明白了。

可說出這個猜測的是他,想要勸一勸的卻也是他。

他從歸雲宮逃離,是知曉秘密最多的人,也是無意間與謝翊安達成同盟的人。

他們在做一件可以傾覆整個修界的事情,成敗未卜。

從窪地裡的淤泥裡爬起來,連自己的生死和未來都看不到。

他們這樣的人,真的能得到幸福嗎?

然而這樣的想法太悲觀,看著謝翊安若有所思的眉眼,他終究沒忍心問出口。

他只是換了一個問法:“那明荷華喜歡你嗎?”

然後成功地讓謝翊安一頓,沒甚麼情緒地向他看過來。

汪樾:“……”

好,還是個單相思。

-

遠山如黛,三月的春日尤其愜意,庭院中綠意盎然,微風拂面。

明荷華在饒有興致地圍觀上官苓和俞鈞。

她發現上官苓掏出了先前的那塊鳳血石,湊到俞鈞面前讓他幫忙融進自己的本命法器中。

俞鈞雖然面上不耐煩,卻沒有推脫。他知識淵博,基本功紮實,幾乎只看一眼心中便有了方案,此刻正在細細地同上官苓講著需要的其他材料。

然而說著說著兩人又爭吵起來,似乎一個在不可置信“你要把我的長鞭先拆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另一個則壓著火氣按了按額角,彷彿早有預料般問“你是器x修還是我是器修?”

……好熱鬧的二位。

但不難看出,他們確實是不錯的朋友。

外界想要天機閣少閣主幫忙煉器的修士如過江之鯽,但真正能見到他的少之又少,上官苓卻能無所顧忌地直接開口。

他們在彼此面前都很放鬆,情緒也是最直接的,跟別人面前不一樣。

明荷華不由想到了謝翊安。

好像他在她這裡也是,某些態度絲毫不曾掩飾,喜惡也很明顯,從第一面就如此。

但又有點不同。

她有些時候還是看不透他的情緒,總覺得他的眸中藏著甚麼她看不懂的東西。

“明荷華。”

謝翊安的聲音由遠及近。

明荷華微微側頭,抬眸向他看去。

恰如此刻。

他的目光比春日裡的風還要輕,像是剋制,又像是熱烈,又深又沉,卻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

與他對上視線的一瞬間,明荷華也不由自主地彎起唇來:“怎麼了?”

“去找松砂嗎?”謝翊安問。

“好呀,走。”明荷華站起身來,愉快地應答道。

前幾日綿綿細雨,他們一邊研究最便捷的路線,一邊等雨停。

今日終於放晴,是個好日子。

但明荷華的飛行法器還沒在凡界試飛過,她正在想去哪裡找個草多的山坡方便摔。

或者直接用烏命?但踩著一支符筆飛是不是有點奇怪?好像抓著也有點奇怪……

正思索間,一柄長劍卻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是回清。

謝翊安的劍也跟他這個人一樣,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是與群山融為一體的沉靜的蒼青色。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回清不會說話,卻努力地湊到了她的面前。

明荷華玩心忽起,逗謝翊安:“不是說劍修的劍旁人不能輕易踩上去嗎?”

的確有類似的說法。

曾經有一愛劍如命的劍痴,力竭之時仍保全著劍,最後落敗仰天長嘆:“吾去矣,然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今日此劍隨吾而去,爾等休想傷害吾劍!”

傳到後來,便成了除非信任愛重之人,劍修一般都不會讓對方碰自己的劍。

更何況是一同御劍飛行。

她以為謝翊安會回答權宜之計或特殊情況,誰料對方看了她一眼,道:

“你不是旁人。”

“……”

謝翊安怎麼突然說話這麼直接了?

同昨日擁抱時那種悸動的感覺般,明荷華覺得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加快了。

她本是想逗人,最後卻有些不知道說甚麼,只好錯開眼神,望向枝頭初綻的花苞。

沾染了春光的胭脂色一點點暈開,薄薄的,透透的,帶著晨露的溼意,也映紅了花下少年人的臉龐。

謝翊安輕輕一躍,穩穩立在劍上,像是怕她不好意思般,刻意給她留出了一個明顯的身位,而後朝她伸出手,溫聲道:

“來。”

即使在靈氣稀薄的凡界,他的對靈力的操控也非常精準,回清一點都不帶動的。

明荷華足尖輕點,掌心相觸時順勢借力,飄然落在謝翊安身前。

第一次御劍飛行的人總會覺得劍的站位距離太窄了,上來時會不斷左右調整,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掉下去。

但明荷華似乎並沒有這種擔憂。

謝翊安發現了這一點,眼神暗了暗,狀似不經意地詢問:“你之前還乘過誰的劍?”

“是我孃親,她也是劍修。”

明荷華沒有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卻被他垂落在她肩頭的烏髮蹭到。

側目望去時,他們的髮絲被風吹著追逐、纏繞。

他們靠得這樣近嗎?

“站穩。”

謝翊安低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劍隨心動,飛馳而行。

好久沒有御劍飛行,明荷華現在有點新奇。

不同於一葉扁舟的飄搖隨性,回清似乎更凌厲,更靈活,速度也更快。

劍氣在他們腳下撕開氣流,堆疊的雲層在眼前敞開;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叫囂著快意與自由。

往下看則是層層疊疊的綠,湖面金光粼粼鋪綴其間,幾座懸崖拔地而起,枯松斜掛石壁,險峻孤絕。

“先去那邊。”

明荷華髮現了他們計劃中的地點,扯了扯謝翊安的衣袖,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還沒見謝翊安發出甚麼指令,回清便聽話地朝那個方向加速降落,明荷華一時不察,身形微晃,又很快穩住。

謝翊安卻輕輕握上了她的左手腕,垂眸提醒:“下去了。”

這是一個看上去放鬆又隨意的動作,他只是虛虛地圈著,彷彿全然處於好心,只是擔憂明荷華會再次搖晃。

他的手帶著不同於常人的略微冰涼的體溫,這種接觸有些彆扭與怪異,但明荷華理解對方的好意,也就隨他去了。

然而她卻沒發現,這個姿勢下的她看似可以選擇抽出手腕,卻也能隨時被對方牢牢禁錮。

就好像一個引誘獵物、偽裝得完美無缺的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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