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劍骨 鏡花水月一場夢。
“臥槽!”
李善大驚失色:“他怎麼發現的?”
按理說有隔音陣,葉知謙還是個病秧子,不該聽到他們的動靜才對。
雖然他剛剛確實是接連“嘶”了好幾聲,沒辦法——
陳玉玲與人私通,葉知謙喜歡葉笙……貴府真亂啊!
他瞬間覺得自己這麼多年都白活了,這麼勁爆的訊息居然現在才知道。
明荷華也感到奇怪,然而當務之急不是思考這個,葉知謙已經快步走到屋門前,就要出來了。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她掐了幾個決,眨眼間拎起李善退走數十步,往他身上拍了一張符。
“甚麼東西?!”李善扭著脖子跳起來。
“疾行符。”明荷華言簡意賅,她怕等會跑起來李善跟不上。
謝翊安倒是從容得很,這人的情緒也絲毫沒有因為那兄妹二人而波動。
明荷華抽空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配劍不知何時已經掛在了腰間。
謝翊安的本命劍喚作回清。
這不是一把傳世名劍,它最初有姓名,只是因為,這是謝翊安的劍。
謝翊安作為太虛宗宗主座下唯一的徒弟,最大的原因就是他與對方一樣,都是天生劍骨。
有劍骨的人,悟性極佳,修行速度遠超常人。若無意外,福澤深厚,機緣眾多,甚至還能駕馭上古名劍。
很多人好奇回清的來源,以為它必然是傳世之劍,然而遍尋寶冊名錄也翻不到蛛絲馬跡,於是就有小道訊息流出——
謝翊安的劍,是他自己煉的。
眾說紛紜,很長一段時間,謝翊安都在接受各種各樣的挑戰。
可惜至今仍沒有人知道回清的來源。
“怎麼了?”謝翊安微微側身,聲音清越,如玉石相叩。
他明明沒有看明荷華,但就是知道她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
明荷華沒有回答,因為葉知謙已經出來了。
隱身符下,葉知謙看不見他們的存在,但他目光睃巡,好似篤信有人般鎮定開口:
“不知閣下是誰,又聽到了甚麼,但今晚,恐怕是走不出這城主府的。”
隨著他的聲音,一點紅光自地心鑽出,如活物般沿著院牆周遭飛速流竄,頃刻間便包圍了三人。
似乎是被人刻意設定在葉笙庭院內的陣法。
葉笙跟著他出來,看到這一幕微微皺眉。
李善有些心慌:“他怎麼回事?不怕打鬥的動靜太大暴露他自己嗎?”
深更半夜出現在自家妹妹的房間,怎麼都於禮不合吧。
明荷華卻傾向於葉知謙是在虛張聲勢,從他只將戰場收束在這間院落,而x不是立刻開啟城主府的防禦大陣就能看出來,他並不想鬧大。
她悄悄對另外兩人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慢慢後撤。
只要接近這個陣法,再找到它的缺口,她就有辦法改陣直接溜,不至於大動干戈。
葉知謙等了一會兒,大約是沒有聽到回答,忽然陰惻一笑,同時反手自虛空中一握。
明荷華瞥見他的動作就是一頓,暗道不妙——
這廝竟然是個箭修!
而他們的站位與距離,正好在箭矢的射程範圍之內!
這會兒的葉知謙全然不似白天那副病懨懨的模樣,雖然面色依舊蒼白,但很顯然這些對他接下來的動作毫無影響。
說時遲,那時快!
“咻——”
隨著一聲極其短促、清脆的裂帛之音,一支冰冷尖銳、殺機四溢的箭矢穿透夜色,破空而來!
然而謝翊安比箭更快!
他手腕微動,輕飄飄一個引劍訣,回清便如游龍入淵,利落出鞘。
夜色中劍光凝練,刃如秋霜,如水,如月,如一泓清光。
“鋥”地一聲,精準地在半空中與箭簇相撞,將其大力撞飛!
“哦?”葉知謙微訝,意味不明道,“居然是劍修。”
明荷華見狀微微鬆了口氣,有謝翊安在,她可以專心研究逃跑路線,不用擔心被難纏的箭修偷襲了。
否則她一個人,又要保護李善,又要抵禦葉知謙,還真有些分身乏術。
謝翊安顯然與她很有默契,不聲不響間就接過了這一分工。
對面緊隨其後的第二箭、第三箭,都被謝翊安無情斬斷,而他甚至沒有真正握劍對敵,全憑神識操控。
葉知謙作為城主之子,天賦、心性都不是常人能及,他很快就判斷出躲藏在暗處的至少有兩個人,並且他們的境界應該高於自己。
那麼他只要拖延時間就好。
明荷華閉上眼,神識沉入陣法流傳的光脈間,在千絲萬縷的紋路中,尋找最微弱的間隙。
須臾,她手執烏命,符筆落下,利落地點在符文連線處,只是改著改著,她突然疑惑地“咦”了一聲。
李善開始還有些風聲鶴唳,捏緊摺扇隨時準備戰鬥。然而他很快就呆滯地發現,這裡似乎完全沒有他的用武之地。
他甚至有閒心分析戰局,與明荷華搭話:“這麼久了,城主居然……”
可惜話音還沒落下,便聽一道驚雷般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三更半夜,來我葉家……”
也就是這時,原本流動的紅光有一瞬的停滯——
院落內的陣法破了!
“走!”
明荷華朝謝翊安的方向喊了一聲,同時用烏命凌空虛劃幾下,心念驅使,霎時間便點墨成靈,讓墨線小人們向四面八方跑去。
李善看得目瞪口呆,這一套操作簡直行雲流水、絲滑無比,他不禁懷疑這位玉玄門的大師姐是不是接過甚麼殺人越貨、溜之大吉的生意。
虛空中只聞其聲未見其人的葉立卓果然受到了影響,他一時不能確定真正的方向,就是這麼一個遲疑,明荷華等人已經徹底消失在原地。
“……”
葉立卓靜立片刻,聲音冰冷:“給我查。”
立時便有幾道黑影領命,飛身而去,徹底沒有了蹤跡。
-
片刻後。
送完李善安全到家,明荷華與謝翊安一同漫步在月光下。
“你那些墨線沒事嗎?”謝翊安問。
他在學院就見過明荷華這些類似傀儡的東西,只不過他們……
都被明荷華叫來跑腿帶飯、幫忙送東西了。
所以就導致這本該有些恐怖駭人的東西,竟然有一絲詭異的搞笑和無害感。
“啊,沒事啊。”明荷華毫不在意,“我的墨還有很多呢。”
“那就好。”
“放出去的這幾個,估計夠葉立卓找好一陣了。”明荷華想到剛剛那一幕就樂不可支,“要不是他為了在半路裝一下,也不至於沒趕上。”
更何況最近心魘的事鬧得人心惶惶,葉立卓就算想把鄴城翻過來查個底朝天,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倒是葉知謙怎麼發現我們的,這點很奇怪……”
謝翊安無聲地聽著她的細語,問:“之前解陣時,你發現了甚麼?”
“誒?”
明荷華有些微訝,她那一聲“咦”應該很輕才對,謝翊安是怎麼聽到的?
不過他倒是提醒她了,明荷華回憶起剛剛感知的場景:“這裡的‘氣’不對。”
謝翊安不是陣修,明荷華就儘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給他解釋:“陣法中的靈氣很像水流,會根據地形地勢的不同,而改變流向。”
“這裡西高東低,但靈氣卻隱隱向西南方向流動。”
“那裡是鄴城的邊界。”謝翊安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所以你懷疑,有東西在吸食靈力,才改變了它的流向。”
“對,我暫時不知道是人還是陣,或者其他的甚麼。”明荷華玩味道,“這不是跟所謂的邪修吸食.精氣有點像嗎?”
說話間,二人已經接近了客棧。
“葉知謙沒有開啟守城大陣也不太對勁,比起一時的暴露,難道他不應該更擔心我們把知道的事傳言出去嗎?”明荷華覺得這人身上真是迷霧重重,“但他剛才似乎也不是很著急阻攔我們的樣子。”
月光洗去萬物的顏色,將一切都恢復原樣。晚風輕拂,他們的影子逐漸交疊在一起。
明荷華沒注意到自己的距離與謝翊安越來越近,而她也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任何時間都有對方的存在。
在這個只有他們彼此相識的秘境裡,交談,對視,觸碰……
這一切都讓謝翊安感到發自內心的愜意。
他幾乎要得意忘形了。
然而——
“師姐!”
這該死的、不知所謂的蠢貨又來了。
謝翊安面無表情地看著莊衡一臉焦急地走過來,對明荷華噓寒問暖。
他們這次探的地方太多,已經超過了當初約定的時間,莊衡都快急瘋了。但邱臨風和顧盼都對明荷華很信任,反而勸他不要亂跑,就在客棧等訊息。
於是莊衡一直枯坐到天黑,又守到現在。
他甚至發出了兩聲小動物般的嗚咽,聽得出來是真心為明荷華高興:“嗚嗚,你終於回來了!”
明荷華微微意外,第一次有些認真地打量著莊衡。
他有著清澈專注的眼神,與近乎執著的認真,她並不討厭。
於是她微笑地看著他:“久等啦,我沒事,快去休息吧。”
……為甚麼要對他笑?
謝翊安的喉頭髮緊,心口像被一隻冰冷噁心的手攥住,又像是從血肉裡生長出扭曲痙攣的毒藤。
他熟悉明荷華的態度,自然也知道這個笑容代表她對莊衡的好感度很高。
她偏好這種一無是處的性格?
只是兩天而已。
這個廢物憑甚麼?他又做了甚麼?
他目如深潭地望著他們,望著這個輕而易舉得到了明荷華青睞的人。
這彷彿在提醒他過去在麓山的那些年,又嘲笑著他現在的這一切也都像鏡花水月一場夢。
誰料這蠢貨卻突然把目光轉向了他:
“師姐,我有些話,想跟這位謝公子說。”
明荷華有些意外,但想來估計是詢問對方身份的,畢竟這位小師弟一直對謝翊安頗不信任。
她認為謝翊安可以應對過去,於是點了點頭。
莊衡走到院落外,第一句話便是:
“謝公子。”
“道不同,你們是不會有結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