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魘 她從來就能輕易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一夜好眠。
誰都沒有提及昨晚的花香。
謝翊安經過調息後,臉色恢復許多,起碼不是昨天那副倦怠的模樣了。
明荷華已經研究過這位師姐的陣盤,這應該是她的滴血認主的本命法器。
就像每一個愛陣之人都喜好研究上古陣法一樣,她對這類古董陣盤也很感興趣。
於是她不顧烏命的拼命抗議,堂而皇之地將這陣盤掛在身上。
烏命在她的乾坤袋內“嗚嗚”了兩聲,很快又沒了動靜,不知道是不是生悶氣去了。
謝翊安也沒有佩戴本命劍的打算,畢竟他現在只是一隻妖。
二人便這樣兩袖空空地出門了。
推開門,莊衡已經在外邊等著了,看過來的時候,一雙眼睛亮亮的。
玉玄門這幾人,莊衡修劍,顧盼使刀,邱臨風則日常煉體,還會些半吊子的醫術,再加上明荷華——
著實是個攻守兼備的小隊。
“走吧。”明荷華笑著說。
“他……也去嗎?”莊衡看向明荷華身後。
謝翊安隱去了妖力,看上去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他自高階而下,氣質如華,垂眸看過來時,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
顧盼再次:“哇哦。”
他現在在眾人心裡就是以色侍人,把師姐迷得神魂顛倒的典範。
莊衡總覺得此人出現的時機太過湊巧,必定心懷不軌:
而且,師姐做正事時,甚麼時候帶過人?!
“對。”明荷華也不解釋,主要謝翊安是妖,多說還怕暴露。
一路上,莊衡跟明荷華說話,顧盼與邱臨風嘮嗑。
明荷華起先還會瞅兩眼謝翊安,漸漸也就不再注意他,身邊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謝翊安的神色越來越淡,看不出情緒。
明荷華的身邊總是簇擁著許多人,她從來就能輕易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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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城主府見到的修士越多,若非攤販沒那麼多,簡直跟趕集一般無二。
明荷華微微蹙眉,問:“來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一點?”
“我也正奇怪,按理說……”
邱臨風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突然插過來一個人:“借過!借過!”
那人風風火火的,差點撞到人:“得罪了,在下急著去登記揭榜!”
“甚麼榜?”有人好奇問了聲。
“二公子的!”他語焉不詳地回道。
明荷華順著他們的視線望過去,只見城牆處,確實聚了一堆人。
她直覺這跟城內突然多起來的修士脫不了干係。
反正時辰尚早,她回頭:“去看看?”
話雖這麼問,目光卻是看向謝翊安的。
謝翊安是桃花妖,卻不會輕易洩露妖氣,也沒有明顯的外表特徵。想來這位前身,應該頗有實力。
但難保人群中不會有甚麼捉妖大能,一個照面便能看穿他的真身。
“走吧。”謝翊安倒是率先邁開了步子,沒有跟他們一道的意思。
明荷華有些莫名其妙。
她覺得謝翊安進入秘境反而更沉默也更古怪了。
原先好歹還會偽裝成溫和的疏離。
來到榜前,只見上述金光閃閃幾行大字:
“……解二公子罹患之心病……賞靈石千顆,亦可換黃金萬兩!”
“好大的手筆。”邱臨風咂舌,“怪不得這麼多修士。”
“二公子?葉家不就只有一位公子嗎?”一名外城修士好奇詢問。
“還有個兄長,少時早夭了。現在確實只有兄妹二人,但稱呼上還是二公子和三小姐。”與他一同的人提醒了句,“你可注意稱呼,別喚錯了。”
明荷華看過去,猜測他們也是待會要一起進去議事的修士。
修界人員眾多,有資格進入的,都是在地方上叫得出名堂的。
“照我說,這二公子怕不是個省油的燈。”搖扇子這人顯然知道的更多,“都傳他病病弱弱的,這麼多年卻一直沒事。”
“葉城主這位夫人可是續絃,但進門之後也就生了個女兒,還是個沒有修煉天賦的,根本沒人跟他搶繼承之位。”
“我管他呢,反正這回咱們進去混一圈,有靈石賺就成!”
“有理,有理!哈哈哈哈哈哈!”
一眾人笑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
不同於後世的世家、宗門林立,這會兒還以城池劃分地界,城主對資源有著絕對的掌控和分配。
不誇張地說,哪怕隨手漏出點油水,都夠一個小門派綿延百年。
“蠅營狗茍、目光短淺之輩。”
忽聽一聲冷嗤,項明非與呂適等人大步過來,神情倨傲。
看到玉玄門與這些人為伍,一道站在城牆前,又見明荷華甚至把相好都帶上了,更是心中不屑。
“這就是你們昨天遇見的乾元宗?”
“對。”明荷華看向謝翊安,“是不是非常貼切?”
她昨天形容這幾個人很像好鬥的公雞,也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藥,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進入麓山書院之前會有考核測驗,再根據每個人展現出來的天賦實力對選修方向進行建議。大部分人會選一主修,再擇一輔修。
明荷華就是主修符,輔修陣。
可偏偏她天賦太高,一來就勝過了某位陣門世家的公子,故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因為這件事被人敵視。
謝翊安不由莞爾,掩下了對那人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知道她想到了誰。
這是在秘境中,只有他們知曉的故事。
於是旁若無人地交談,其他人彷彿怎麼也融不進這個區間,先前莫名凝滯的氛圍也變得和諧。
……
城主府莊嚴而肅穆,如同匍匐在葉氏腳下的蒼茫巨獸,每一寸磚瓦都是權力的象徵。
踏入正殿的瞬間,明荷華立刻就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人用神識掃過一遍。
她閉眼感受了下,覺得跟她差不多。
不是七境就是八境。
她餘光稍稍望了謝翊安一眼,發覺此人剛想起來似的,竟然佯裝虛弱地晃了晃身子。
明荷華:“……”
城主本人雖然先天天賦不一定多好,但是長久以來的丹藥堆砌,以及率先知曉的資訊渠道,都決定了他們本身實力不會低。
更何況——
明荷華打量著這位不怒自威的葉城主,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是記載中這個時間他已經活了幾百歲了。
沒想到還是愛下馬威這一套。
顯然其他人也受不了這種威壓,殿內一時寂靜無比。
又等了片刻,人差不多都到齊了,葉立卓才緩緩開口:“感謝諸位前來,葉某實在有失遠迎。”
一番客套完,方才進入正題:
“最近兩月,城內突然多了許多被心魘侵擾的人,他們往往先是夜不能寐,持續一月後,便會突然暴斃,查不出死因。”
“不僅僅是凡人,甚至修士也包含在內,我葉家宗親亦是。”說到這裡,葉立卓終於露出一點沉痛的神色,“犬子正是昨日發現的徵兆,葉某甚至不知此症來源。”
“諸位皆知我數日前便已相邀,今日所請,非為城主體面,非因手足親情,實為滿城子民懸心。邪祟一日不除,鄴城一日不寧!”
明荷華這才發現,原來這位葉城主的眉間已經鑿刻了深深的溝壑。
眾人也紛紛愕然:“當真束手無策?丹藥、醫修可解?”
也有人似乎想到了甚麼,掩唇驚呼:“先前那人,竟然是……”
“家父懷疑這是一種上古邪法,有人引了邪修大能妄圖復生,殘魂作祟,吸食.精氣。但是此人隱蔽得很,我們查了許久也沒有線索。”
一名清癯瘦削的男子緩緩走出來,雖面帶笑意,膚色卻蒼白得近乎透明,
“是以剛剛對諸位義士探了些虛實,冒犯之舉,還請見諒。”
“至於醫修……或許諸位可以直接試一試在下。”
他一出來,誰都知道這便是鄴城的二公子,葉知謙。
先前搖扇揣測的那位“嘶”了一聲,心說:
這二公子還能活嗎?眼下的淡青都快掛到顴骨上了!
不過也有不信邪的醫修,搭脈的搭脈,看相的看相,一片熱火朝天地忙活,卻都得出了葉二公子靈脈枯竭,即將不久於人世的下場。
長吁短嘆中,葉立卓嚴肅開口:
“這兩天死於非命的人越來越多了,或許各位的宗門中也有。”
“根源不找,邪祟不除,我只怕整個鄴城都將葬送在此。”
眾人皆沉默。
他們不是蠢貨,自然懂得其中利害。
即便現在不是自己,那麼下一個,下下個呢?
先前的嘈雜逐漸平息,有人思考,有人驚慌,亦有人不屑。
人心浮動之際,卻見葉知謙突地轉過來,目光停駐在謝翊安身上,狀似無意道:
“方才便想問——”
“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