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答案 因為喜歡,所以在意
“有雜質是甚麼意思?”趙鈺清滿眼好奇地盯著火焰問, 這竄升的火焰竟同時呈現出好幾種顏色,顯得瑰麗而妖異。
扎雅卻充滿憐憫地看她一眼,“意思就是你跟蘇勒坦之間的感情不純粹。”
趙鈺清垂眸不語, 剛要在心裡預設他們的感情的確不純粹時又聽扎雅說, “他在鶻珠部找別的姑娘了。”
原來是這種不純粹嗎?
“不可能。”她只錯愕片刻便當即否認。扎雅就是有這個壞毛病,不想給人占卜的時候就喜歡說些讓人難受的話勸其知難而退。
“怎麼不可能?”扎雅嘲笑道:“你們年輕人就愛信甚麼真感情,卻不明白真心善變。大君雖然很愛措赫娜大閼氏,但也不妨礙他邀請別的女人爬上他的床。”
好熟悉的名字, 趙鈺清問:“措赫娜大閼氏是蘇勒坦的母親?”
“是啊,措赫娜大閼氏直到三十六歲才有了蘇勒坦這一個孩子,同大君婚後第一年本來有過身孕, 卻因意外小產導致此後二十年裡再無所出。大君之位總要有人繼承, 肯定不能沒孩子,所以在與措赫娜大閼氏成親五年後大君又先後納了塞蘭和伊爾莎兩位側閼氏。”扎雅說到這裡冷冷地嗤了聲,“大君想要個孩子,措赫娜大閼氏總不能說不。”
“我一直以為大君的閼氏是兩位, 措赫娜大閼氏去世後大君的宮帳裡就只剩下塞蘭側閼氏了。她是因吉的阿媽, 因吉帶我見過。”趙鈺清已經被勾起好奇心, 湊上前追問:“後面的伊爾莎側閼氏是哪位?她應該不在薩顏部了吧, 否則大君的宮帳群怎麼沒有她的帳篷?”
扎雅一怔, 這才意識到自己酒喝太多, 現在話說得有些密了。她這個老傢伙還記得那個名字,但她也記得那個名字根本提都不能提。
“這不重要, 回到剛才的話題。”扎雅把五顏六色的火焰遞給少女看,“結果已經告訴你了,他沒事,而且在鶻珠部還找了其他姑娘, 過得很滋潤,根本不需要你擔心,可以趕緊回去了。”
“大巫薩……”趙鈺清萬般無奈,“扯謊也是要有依據的,你只是不想再幫我算,故意說這些話想趕我走。”
“怎麼沒依據?”扎雅跳起來嚷嚷,“我是烏金資歷最深的巫薩,算出來的結果就是依據。怎麼以前算出來的東西合你心意就誇我能知天命,現在算出來的東西不如意就說我在撒謊?好沒道理!”
她一下子吹滅火焰,朝四周飛快轉動的兩隻眼珠瞅準一把掃帚,抄起來就要趕人。
還好趙鈺清反應快,連忙起身躲到這腿腳尚且靈活的老太太身後才免去被掃地出門的危機。
接著兩人你追我趕,轉著圈兒跑。但老太太總歸跑不過年輕女孩兒,扎雅有自知之明。連轉幾圈都追不上,遂放棄武力攻擊,重新啟用迂迴策略。
掃帚一扔,扎雅一口咬死,“反正就這麼個結果,再算多少次都不會變,你愛信不信。再不走,我就再占卜一次,算出些他跟鶻珠部姑娘們更親密的細節相處讓你傷心。”
“我才不會傷心,若當真如此,那還不如讓他死了算了!”
少女捏著拳頭,點漆般的眼睛幾乎是在瞪著她,嘴唇緊抿成直線,胸口也急促地上下起伏著,活像一頭髮怒的小獸。
扎雅渾濁的眼睛一亮,瞬間來了興致。印象中這昭國來的公主情緒總是淡淡的,就連耍無賴的時候都跟蘇勒坦天差地別。不說話,就光盯著她,然後等,等她開口同意,要麼就一聲不吭抱住她的腿不讓走,看誰先敗下陣。她還以為是個悶葫蘆,原來是隻還沒被逼急的兔子。現在終於沒壓住,全部激發了出來。
扎雅覺得新鮮,像她這種當巫薩的老婆婆最愛做的事情就是逗小孩兒玩,於是接著半開玩笑地問:“他死了你不難過?”
趙鈺清:“死不足惜!”
“好!”扎雅樂得拍手大笑,“你這麼想就對了!他要是活著回來你還得替天行道,多麻煩啊,死在外面正好,天神已經懲奸除惡,省得你再費力氣。”
昭國來的公主不說話了,但扎雅依舊興致高漲,以至於話越來越多。
她拍拍少女的肩膀,又去摸臉頰,掌心卻沒有像預料中那樣變得潮溼。原來是她自作多情,根本沒把人惹哭。
儘管有些失望,但扎雅對總體結果依舊滿意。
“瞧,氣成這樣,一下子就不鬱鬱寡歡了吧!”她不由洋洋自得,“就說老婆子治病有一套。”
喜歡上另一個人果然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因為喜歡,所以在意,連喜怒哀樂都要受那人牽制。那些好與不好的事情儘管都還沒有發生,甚至有些根本不可能發生,就光在心裡想想,情緒都能被帶走。
趙鈺清此刻再次印證了這個觀點。先前用自身意識築建起的防禦高牆早就被她親手夷為平地,再想築建很難,她卻不覺得後悔。
扎雅肯定不會再幫她占卜,這種縹緲的東西本就不該沉溺,所以才開始踩著雷點胡說八道。她都明白。那麼就到此為止吧,這段日子她也逐漸明白一個道理,反反覆覆占卜毫無意義,既不能得到心安,也不能改變命運發展軌跡。
好比觀音座下千千萬信徒,為心中x所求常伴青燈左右,卻越祈禱越不得安寧。
她不能一直待在扎雅的帳篷裡,只盯著占卜的肩胛骨當一個看客。
“我先告辭了,大巫薩。”她跟扎雅道別。
“那你明天還來麼?”扎雅問。
她搖搖頭。
扎雅:“後天呢?”
她還是搖搖頭。
扎雅:“大後天呢?”
她依舊搖搖頭。
扎雅不高興了,“那你甚麼時候來?”
趙鈺清想了想說:“七天後吧。”
扎雅還是板著臉,“記得帶酒帶肉,但我不會幫你占卜。”
趙鈺清點頭笑道:“記下了,我只是來看看您。”
但很可惜,七日後她如約來找扎雅喝酒,順便想套些話,卻被扎雅以身體欠佳為由謝絕見客。扎雅肯定已經知道她在打聽那個被自己不小心說漏嘴的名字。
許是因為好奇,許是因為無事可做,又或者是因為那解釋不清的第六感,她想知道伊爾莎是誰。為此她賄賂了幾個年紀稍長的奴隸,可問起伊爾莎這個名字時,他們皆茫然地搖搖頭。
回想起扎雅先前那般避諱的模樣,她總不能直接去問賽蘭側閼氏,更不能問大君,只能找因吉打聽些零碎的訊息。問些諸如像“你阿媽有幾個孩子”這樣聽上去就很奇怪的問題。
只有因吉才不會多想,老實答了,“大哥,二哥,還有我。”
“那三王子,四王子還有蘇勒坦都是措赫娜大閼氏所生?”
因吉點點頭,“不過三哥和四哥跟五哥關係不太好,明明都是一個阿媽生的。”
可扎雅明明說過,措赫娜大閼氏只有蘇勒坦一個孩子。
趙鈺清又接著問了關於“伊爾莎”這個名字的事,因吉搖搖頭,顯然一無所知。這時坐在一旁沉迷書籍的希琳婭卻突然開口,“伊爾莎?聽上去像是漠北那邊部落貴族會起的名字。哦不,不是像,就是漠北那邊的名字,非常有特點。”
因吉緊隨其後反問:“你怎麼能篤定?”
希琳婭合上一本比她臉還大的書,嘴角斜著向上用力勾了勾,發出一聲輕嗤,“請不要質疑我的學識。”
因吉則誇張地揮了揮手,“你眼睛方向看錯了,我在這邊,你該對著這邊嘲諷。”
趙鈺清保持沉默,眉宇間所有所思。
如果她的推理沒有出錯,那麼烏金與漠北多半曾在二十幾年前也有過一場和親,但最後的結果十分殘酷。
她與蘇勒坦最後的結果會如何?她現在還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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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熬過極寒月,雪下得小了些,杳無音訊的前線也在這時傳回三兩訊息。
世子與漠北領兵的大將花剌摩奢正在僵持,連敗三場後又重新找回戰略,勝兩場,平兩場,重新將戰線推到距離鶻珠部八十里外的地方。但目前鶻珠部糧食緊缺,再無餘力進攻,只能死守。不過阿格日部和雲蹄部的援軍和糧草已經在路上,極寒月已過,不會再下更大的雪,趕路的時間也能預測,只要撐到援軍趕來,便能轉守為攻。總而言之,是個好訊息。
巴魯在八百里加急的斥候趕到後的次日抵達,等說明緣由,四王子闊克博當即請命領兵出征。彼時阿爾斯蘭還在病中,抬手示意應允,其他貴族便也無異議。
時間緊迫,只有一夜時間修整,巴魯趕著去給世子妃帶話,結果才剛出帳篷,就看到世子妃自己過來了。
他撓撓頭走過去說:“世子讓我給您帶句話。”
“甚麼話?”趙鈺清盈盈一笑,顯然早已料到會有一句話給她。
“世子讓我給您報平安,他雖然受了點小傷,但是傷得不重,希望您不要擔心。”
“傷到哪兒了?”
“世子不讓說。”
趙鈺清卻絲毫沒有擔心的模樣,反而狡黠地揚起唇角,“是因為只有點擦破皮的傷口所以才不好意思說吧?不然就根本沒受傷,他肯定還好好的!”
要真受了重傷,肯定會逞強說自己沒事沒受傷,但如果只破了個小口子,那事情可就大了,不僅要把傷口拿給她看,還要在她上藥的時候喊疼,搞得她無從下手。她對此心如明鏡。
巴魯汗顏,忽然想起臨走前的叮囑,連忙補充道:“其實世子最開始只想讓我給您報平安,是我自作主張告訴您他受了點小傷。”
趙鈺清點點頭,“肯定是他讓你‘自作主張’。”
巴魯再也說不出解釋的話了,只能嘆氣,“瞞不過您。”
趙鈺清咯咯笑,“瞞不過我的是他,不是你。”
巴魯卻沒被少女的情緒感染,反而越發憂心忡忡。雖然世子說過不要向外透露內奸的事情,但對世子妃說應該沒關係吧。目前形勢嚴峻,他猜世子的初衷是不想讓世子妃太過擔心,可如果世子妃完全不知情,會不會更加危險?
思來想去,巴魯還是決定告知,“之前的話的確是世子讓我‘自作主張’,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卻是我自己要跟您說的。”
見他面色凝重,趙鈺清臉上的笑意瞬間僵硬,然後慢慢收攏,也變得凝重起來。
接著,巴魯將鶻珠部的來龍去脈都說與她聽。
“烏金內部有奸細,也許是一個,也許是一群,但目前都還沒找到確鑿證據,世子妃多加小心。”
作者有話說:最近幾章要過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