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羽箭 懊悔為時已晚
巴圖有些摸不著頭腦, “主子這是何意？”
蘇勒坦：“我懷疑軍中有內奸，就在他們二人之中，而且烏金王庭肯定還有人在背後指使。內奸的目的是切斷我們與其他部落的訊息, 阻止救援。如今派他們一起去帶援軍回來, 一個心裡有鬼，一個歸心似箭，心裡有鬼的一定會阻止另一個想盡快回去帶援軍的，不然等回到王庭, 他沒辦法跟背後指使之人交代。”
巴魯瞬間瞭然，“主子是想逼內奸自己跳出來，就算內奸察覺到主子想試探他而按兵不動, 該帶回來的援軍也能帶回來, 而且回去後還能讓背後指使之人懷疑他是否有異心！”
“沒錯，”蘇勒坦沉聲道：“時間緊迫，你們立即出發緊隨二人身後。等內奸自己跳出來，巴魯你再單獨回薩顏部請求援軍, 切記不要透露內奸之事, 以免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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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堆積的厚雪已經能淹沒整隻馬蹄, 索倫給馬套上蹄套, 用力揮動馬鞭讓馬跑得快一些。察干布赫緊緊跟在後面, 兩匹馬揚起高高的雪粒, 看上去像是又下了一場暴風雪。
日夜兼程，此刻已經離鶻珠部很遠, 周圍生物活動的蹤跡也完全消失，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無法辨認方向的白。
“停下！”察干布赫忽然叫住索倫, “我們好像迷路了，再跑下去只會離目的地越來越遠。”
他抬頭觀察天空，企圖透過雲層後透過的光線亮度來辨別方向，可如今天氣陰沉得可怕，雲層極厚，估計再過不久又要開始下雪。
索倫勒馬掉頭，“就是這個方向，前些年我一直都在鶻珠部，總共往返薩顏部數十次，這條路我比你熟悉百倍。”
察干布赫皺緊眉頭，閉上眼睛努力捕捉風來的方向。這片草原冬季盛行西北風，可現在風是亂的，一會兒往西，一會兒往東，打著旋兒吹過來。
“時間緊迫，還在發甚麼愣？”索倫露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你不是說自己方向感不好讓我找路？既然不會找路，你又說我走錯方向，是從哪裡得出的依據？”
察干布赫更不高興，大吼道：“薩顏部在西北方向，草原常刮西北風，只有逆著風走方向才正確。我們剛才是順著風走的！”
索倫對他的理論不屑一顧，“現在往哪個方向刮的風都有。”
“風現在是亂的，但剛才沒亂！我們從剛開始就走錯了！”察干布赫咬牙切齒，聲音也因情緒激動而更響亮，連呼呼亂刮的風雪都壓不住。
“你憑甚麼肯定剛才刮的就是西北風？”索倫冷笑著，也不由說得更大聲，“我說了，這些年我往返過薩顏鶻珠兩部數十次，路線都快背下來了，不管下再大的雪都不會出錯，你只需要跟著。”
他胸脯挺得很直，看上去對自己的經驗非常自信，不允許任何人忤逆。這時已經有鵝毛大的雪花從陰沉沉的雲頂落下，他似乎再也沒辦法忍受跟察干布赫浪費時間，只冷冰冰地做最後提醒，“趕緊接著趕路，不然耽擱了支援，你擔不起責任！”
索倫說著調轉馬頭，揮動長鞭，察干布赫卻率先一步駕馬攔在路前。
“甚麼意思？”索倫皺眉。
“我倒想問問你甚麼意思，”察干布赫眯了眯眼，猶如審視罪犯的判官，“你在故意帶錯路！”
索倫神情瞬間變得嚴肅，似乎是覺得這個結論荒謬到好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我為甚麼要故意帶錯路？”
“因為你是奸細！”察干布赫深吸一口氣終於將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索倫只將眉頭皺得更深。
“你不會以為我真像那些只會飲酒作樂的貴族子弟一樣，連在雪地裡怎麼找路都不會吧？”察干布赫趨馬緩緩靠近，厲聲質問：“為甚麼派去的阿格日部和雲蹄部求支援的斥候一個都沒能把訊息帶回來？為甚麼剛開始還被打得節節敗退的漠北軍隊突然變得勢若猛虎？其中原因想必你心裡最清楚！”
“說些甚麼亂七八糟的……”索倫煩躁地駕馬來回踱步，像是根本沒把對面的話聽進去，見對面還是不讓，伸手按住腰間的刀柄，“閃開，我沒時間跟你爭論這個，當下重任是趕緊回去帶援軍。”
察干布赫偏不讓，“你還要裝模作樣到甚麼時候？就算是再緊急的情況也沒必要讓兩個能領兵打仗的將軍親自回去求援軍，這叫殺雞用牛刀！世子甚麼用意你察覺不出我可清楚，他懷疑我們兩個中有一個是奸細！現在奸細跳出來了，就是你！”
“我不是奸細，這其中x另有隱……”說到這裡，索倫神色一滯，目眥盡裂地看向察干布赫，“你想栽贓我！”
手裡的彎刀再也無法沉寂，索倫握緊刀柄，抽出一把鋥亮的長彎刀衝上去便砍。
察干布赫大驚失色，像是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動手，竟屁滾尿流地從馬上摔下來，東躲西逃，一時間慌張得連刀都忘記拔。
正巧這時巴魯巴圖騎馬快速趕來，察干布赫瞬間兩眼放光，連忙躲到二人身後，“你們來得正好，他瘋了，我說他帶錯了路，他竟惱羞成怒想殺了我！”
三人聯合很快將暴動的索倫制服，巴魯用一根粗繩將他五花大綁在馬背上，擦去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長舒一口氣，“總算抓到奸細了。”
“我不是！”索倫怒吼。
巴圖用一塊破布堵住索倫的嘴，“每個奸細都會說自己不是奸細，只是我真想不到居然是你。阿曼扎伊夫人如果知道了會很難過的。”
索倫無論再用力也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緊皺的眉頭不知是怒還是悲。
“世子本來想讓我單獨去薩顏部帶兵回來，可是雪下得太大了，全是白色的，根本辨別不清方向，就連你們都險些跟丟。”巴魯長嘆一口氣，“既然你能識破內奸帶的路是錯的，肯定是雪地辨別方位的能手，回去求援軍這個任務還是交給你吧！我和巴圖把內奸帶回去覆命。”
察干布赫似乎還驚魂未定，半晌後才神色肅穆道：“我一定儘快帶兵趕回。”
頭頂的蒼鷹盤旋三圈，察干布赫已經駕馬跑遠了。
巴圖把索倫嘴裡的破布取出來。
索倫立刻開始破口大罵，“蘇勒坦身邊怎麼跟了你們這兩個蠢貨！我不是內奸，你們剛剛放走的才是！”
於是巴圖又只好把破布堵回去，“索倫將軍，你還沒完全洗清嫌疑，等再過會兒才能還你清白。”
巴魯伸出胳膊，頭頂盤旋的蒼鷹穩穩落下，腳上綁著一卷信紙。臨走前世子往他手裡塞了張紙，告知營帳中口頭告知事務的變動之處。
“索倫將軍，剛才對不住，嫌疑清除，你確實不是奸細。”巴魯又幫他把嘴裡的布取出來，“請不要罵人，我現在幫你解綁。”
索倫點點頭，不過解綁後用兩人稍微活動了下筋骨。反正只要沒罵人，就是遵守承諾。
與此同時，察干布赫手裡的馬鞭已經抽出火星。卻不是為了趕路，而是為了躲箭。
那些宛若幽靈的羽箭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每次都精準地從他耳邊擦過去，只要再稍微偏一點就會射穿他的耳朵。
這是蘇勒坦的箭，他認得，可朝四野張望，卻不見蘇勒坦人影。千防萬防，竟還是沒騙過。
現在懊悔也為時已晚，怪他太心急，怪他沒多長几個心眼，信了耳目傳達的話。以為從那兩個伴當手裡逃脫就能萬事大吉，以至於沒再堅持往薩顏部所在的西北方向多走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