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調查 內奸是誰？
一切都太過巧合, 明明剛開始漠北軍隊還被打得措手不及，最近卻突然變得料事如神，知道他們會在甚麼時候進攻, 在哪裡埋伏, 有多少兵力。漠北的騎兵素質並沒有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卻因為提前知曉他們的戰術而變得所向披靡。
鶻珠部內的存糧已經不太夠了，很早之前就派斥候去距離最近的阿格日部和雲蹄部請求軍隊和糧食支援，可現在卻連援軍的影子都沒看見。就算是因為暴雪軍隊行進速度減慢, 那為甚麼派去傳達訊息的斥候沒回來覆命？
能傳軍情的斥候都是心腹，不可能半路叛變，只會是半路出現意外。意外是怎麼來的？天災還是人禍？如果是天災, 他前前後後派了三次斥候, 並且三次分別走不同的路線，不可能每個人都遇到天災。那麼只能是人禍，才能實現精準打擊。
哪裡的人禍？漠北的潛伏兵還是來自烏金內部的奸細？邊境線嚴防死守，漠北還沒那個能耐把一支埋伏兵送進來。
就算退一萬步, 有一兩個漏網之魚, 這麼冷的天, 這麼厚的雪, 他們想不被發現就不能太顯眼, 因此不能帶太多裝備。那麼一旦乾糧吃完靠甚麼維持生命體徵？挖草根嗎？這樣吊著的命怎麼可能打得過他派出去的斥候！況且夜晚的草原隆冬能凍死一頭牛, 沒有炭火，沒有氈房擋風, 恐怕一晚上都沒撐住就凍硬了。再者，他們也不會對斥候的路線瞭如指掌，更遑論半路偷襲。
推算到這裡，只剩下一個結果——烏金內部有奸細。
他們對斥候的路線足夠熟悉, 又因為是自己人，沿途跟蹤可以住在驛站避寒獲取食物，甚至在與斥候碰面時也能令其放下警惕。
內奸是誰？蘇勒坦手裡捏著一隻錦囊，劍眉緊鎖。已經是五更天了，再過不久都快天亮，他卻依舊未眠，眼白爬滿血絲，就像紅河蜿蜒的戰後雪地。
尋常能在軍營議事的除了他以外只有臺戈欽大汗王、索倫、察干布赫以及鶻珠部兩位級別最高的將軍鐵兀和托爾貢。他的母親措赫娜大閼氏出身於鶻珠部，是現任鶻珠部汗王臺戈欽的親妹妹。
印象中臺戈欽是個好兄長，也是個好舅舅，通敵叛國總得有個理由，外甥是未來烏金的大君，臺戈欽選擇這個時候投靠漠北能有甚麼好處？顯然不具備合理動機。
鐵兀和托爾貢都是臺戈欽大汗王最得力的部下，說是心腹也不為過，那麼最後還有嫌疑的只剩下兩個人，索倫和察干布赫。
索倫是姆媽x阿曼扎伊的兒子，是他幼時的玩伴，雖然長大後常年在鶻珠部駐守，但因著阿曼扎伊這層關係，幼時的玩伴也不至於因為距離而生疏。
察干布赫出自斡爾渾家族，他的爺爺為烏金立下過赫赫戰功，乃是功臣之後。雖然斡爾渾家族的主人一直主張求和，極力反對與漠北開戰，但很多時候分析一個人的態度不能只看他說了甚麼，而要看他做了甚麼。除赫連帖外的四大貴族只有斡爾渾主動派兵跟隨，說出“大敵已經壓境，我等義不容辭”的也是斡爾渾家族的兒子。其他家族似乎都在靜觀其變，看後續結果行動。
內奸叛變的理由不得而知，但能推斷出這絕對不止是他們兩人單獨的決定，薩顏內部一定存在指使他們的人，並且給他們許諾過不小的好處，否則不至於鋌而走險。蘇勒坦心中隱約浮現出一個答案。
兩軍交戰，向敵國私傳軍情是殺頭的重罪。如果奸細是索倫，不管兒時情誼再深厚他也必須對其做出處置。可處置完後他要怎麼對阿曼扎伊開口說這件事情？阿曼扎伊是個正直且開明的女人，不用擔心她會不理解他的做法，可她到底年紀大了，索倫是她唯一的兒子，也不知受不受得了這種刺激。
如果奸細是察干布赫，那就更麻煩了，會牽扯進一整個斡爾渾家族。
天已經矇矇亮，蘇勒坦把索倫和察干布赫一起叫進營帳。
“之前派去阿格日部和雲蹄部請求支援的斥候都沒有音訊，兩部援軍也沒有趕來，恐怕那些派去的斥候在把訊息傳遞到兩部前，就已經在路上遭遇不測。我擔心是有漠北軍私下潛入烏金埋伏，暗中切斷訊息，拉長支援時間，目的是把我們困死在鶻珠部。”
蘇勒坦面色凝重，繼續沉聲對二人道：“你們二人比普通騎兵都要出眾許多，我現在派你們即刻趕回薩顏部請求大君調撥軍隊和糧食支援。”
聞言索倫不由疑惑，“烏金除鶻珠部外的三個部落中就屬薩顏部距離最遠，請求軍隊和糧食支援為甚麼不像之前那樣按照就近原則去阿格日部和雲蹄部呢？鶻珠部存糧不多，捨近求遠，等我們帶兵趕回來，恐怕已經晚了。”
“不會晚。”蘇勒坦篤定道：“闕賀咄這次派出的是漠北大將花剌摩奢，此人久經沙場，經驗豐富，是個老狐貍。他就是猜到我們會首先選擇去阿格日部和雲蹄部所以才在斥候趕往途中設下埋伏。漠北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兩部對薩顏部反而會掉以輕心，即便有埋伏你們兩人應付也足矣。而且連日暴雪阿格日和雲蹄到鶻珠的路會很難行軍，但從薩顏到鶻珠之前已經用馬蹄踩過一次。就算已經又被大雪覆蓋，有過基礎也會輕鬆許多。”
“原來如此。”索倫恍然大悟，不再說話。
這時察干布赫又提出異議，“傳訊息一般都是派斥候去，我跟索倫都是能領兵打仗的將領，現在漠北的大軍就在不遠處紮營，這種關鍵時刻我們如果貿然離開……”
他停頓半晌，艱難開口問道：“鶻珠還守得住嗎？”
蘇勒坦：“守得住，我能領兵，鐵兀和托爾貢能領兵，甚至臺戈納大汗王也能領兵，這點不用擔心。你們現在需要做的，是破開漠北提前設下的埋伏，用最快的速度趕去薩顏部，再用最快的速度帶領援軍和糧食回來。我對你們委以重任！”
察干布赫思索片刻似乎也明白了蘇勒坦的用意，右手按在胸前行禮道：“斡爾渾家定不辱使命。”
索倫也跟著說：“定不辱使命。”
送走索倫和察干布赫，蘇勒坦又把巴魯巴圖叫進營帳，“暗中跟著他們，跟緊，別被發現了，看誰先動手殺另一個。巴圖跟沒動手的把動手的人押回來，巴魯回薩顏帶援軍趕回鶻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