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項鍊 真是一次執行失敗的計劃。
與此同時, 趙鈺清已經穿過森林與接應她的粟斡特商隊會面。
罕莫達之前跟她擔保,等從蘇勒坦手裡把她贏回帳中就送她去漠北。可笑。腦子怕是讓驢踢了,等他送, 不知道猴年馬月。甚麼罕莫達蘇勒坦, 她一個都不信。
來接應她的是一支正要前往昭國的商隊,趙鈺清把蘇勒坦送給她的項鍊轉手給了商隊頭領請求能順路送她一程,商隊頭領仔細看了看項鍊,先是再三確認她是否要用這串項鍊做交易, 她點頭說是,商隊頭領便喜笑顏開地應下,拍著胸口擔保, 莫說一程, 就算十程也能送。
穹頂的驕陽已不如午時明亮,趙鈺清最後看了眼烏金風光,扭頭進入車廂,“走吧。”
商隊的車群緩緩啟程, 沉甸甸的貨物壓得鬆軟的草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印跡。車窗前遮擋的布簾被風吹開, 往外看去, 遠處的雪嶺雲杉快速後移, 滿地綠草緊隨雲杉其後, 像是在挽留將要離去的少女, 卻怎麼都挽留不住。
趙鈺清的心也跟著動了起來,突然有些後悔把蘇勒坦送給她的項鍊送出去做交易。
也罷, 不要再想了,她用指甲掐了掐手指,強迫自己把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下去。總歸是要向前看的,應該多想想到漠北之後的事, 怎麼跟綠蘿會面,以及怎麼搞定那堆爛攤子。
車輪不知連續滾動多久,車廂小幅度地顛簸著,趙鈺清本來有些昏昏欲睡,商隊卻在這時停了下來,立刻清醒。
離出烏金國界還很遠,所以她的警惕心一直都卡在嗓子眼,沒落回肚子裡。突然停下總擔心出意外,趙鈺清掀開車簾問商隊頭領,“怎麼停了?”
頭領訕訕笑道:“姑娘,我在此處還有生意沒做完,商隊是分成兩批的,那一批現在就會先趕去昭國,而我這一批則要在邊境的榷場再待一段時間。姑娘若是趕時間,就換輛馬車,跟那一批走吧。”
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罷了,總存在些精於算計的商人,只要能搭他們的車離開烏金的監管範圍就行。
趙鈺清自然著急,立刻出來換馬車。
整個人走出來才發現竟然已經是黃昏了,草原被鍍上一層玫瑰般的粉金色,風一吹,草浪波光粼粼。商隊行駛了很久,久到車輪累計滾過的里程已經離烏金王庭足夠遠。
趙鈺清終於可以不用再像剛出逃時那麼提心吊膽,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過去掀開馬車門簾。
可門簾剛被x掀開,少女臉上的神情就瞬間由平靜變為驚愕。
車廂內赫然坐著一個人,帶傷的少年滿身煞氣陰沉沉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每一根骨頭都拆下來。不等她後退半步,少年便箍住她的手腕,強烈的痛感讓她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趙鈺清,你聰明絕頂,要不要來猜猜我最後是輸是贏?”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暗中顯得目光更加冷峻,只需一眼,就能讓人毛骨悚然。
趙鈺清從來沒見過蘇勒坦這般可怕的模樣,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也許烏金的世子本就如此,只不過在她面前總是眼含笑意,以至於讓她產生誤解。
她不想猜,結果已經非常明顯。
……
高大魁梧的青年摔跤手第數不清多少次被撂倒,額頭還流著血的少年狠戾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到他身上,森然吐出一句話,“站起來,繼續。”
他想站起來,維護身為冠軍的榮譽,卻沒有一點力氣,渾身骨頭都像是碎了。他的弟弟絲毫沒有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競技精神,一旦摸清他的路數,掌握技巧,就要把兄長往死裡逼。
他嘗試蜷曲手指,卻連手指都變得發軟無力,唯一還能動彈的是一張嘴。
罕莫達終究還是沒能蟬聯第十屆慕格里大會摔跤冠軍,緩緩闔眼,不甘道:“我認輸。”
話音剛落,賽場四周便爆出一陣喧天的歡呼。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要把他們的新冠軍抬起來高高往上拋。可惜他們撲了個空,靈巧的少年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趙鈺清知道。
她還知道即使現在拼盡全力掙扎也無濟於事,但依舊選擇這樣做。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趙鈺清悶聲揮拳捶著少年攥住她手腕的那條胳膊,這才發現少年手腕上纏繞著一條用綠松石紅瑪瑙和珍珠串連而成的項鍊,極美的款式和配色,以至於過目不忘。正是他之前送給她,又被她拿出去跟粟斡特商人做交易的那條。
掙扎的後果是她揮出的拳頭被另一隻大手完全裹住,整個人也被蘇勒坦拖進車廂禁錮在懷中,那串被她送出去做交易的項鍊又重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靜止的車輪重新開始滾動,只不過是返程。
趙鈺清終於耗盡力氣,虛弱得只能任由少年的胳膊死死環繞在她腰間。
天已經完全黑了,晚風吹開薄霧,露出一灣皎潔的月。車廂內安靜至極,耳畔只能聽到車輪碾過草地的嘎吱聲,還有少年沉重的呼吸聲。也許貼在胸口還能聽到震耳的心跳。她看到蘇勒坦閉著雙目,沒有要再開口說話的跡象。蘇勒坦總是很健談,此刻這般沉默,車廂內的氣氛變得既詭異又壓抑。
趙鈺清別開臉,盯著蘇勒坦腰間的豹尾看。這條雪白的豹尾現在變得髒兮兮的。
一路無言,卻讓人思緒越發緊繃清醒。她不知道蘇勒坦要做些甚麼,馬車停在氈房前,蘇勒坦拽著她的手腕把她拉進去。
她又回到了這頂熟悉的氈帳,仔細算下來逃離的時間還不到一天。真是一次執行失敗的計劃。
帳內點著幾十盞酥油燈,亮堂堂的。站在明亮的光線中,她才看清蘇勒坦傷得有多重,一道蜿蜒的血流從額頭順著側臉滑下,慢慢乾涸,像一道猙獰的疤。
蘇勒坦吩咐候在帳中的奴僕幾句話,很快奴僕們就帶進來一桶熱水,他們將處理傷口的藥物用具擺上桌後就齊齊地退了出去。
“擦藥。”少年坐在床榻邊看向趙鈺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