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烏金 你要是再靠我這麼近,我就……
門吱呀開啟一條縫,屋內昏暗,強光突然照進來,趙鈺清被刺得眯起眼睛。
走進來一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人,等眼睛適應強光後趙鈺清開口道:“是你啊,猴子,又來送飯嗎?”
這個被她稱作“猴子”的是之前假裝報官的路人,聽到他的同夥都喊他猴子,所以她也跟著喊。從甦醒到現在,她的伙食都由這個叫猴子的人負責。
但這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人似乎對“猴子”這個外號厭惡至極,沒好氣道:“我有名字,侯睿。還有,這頓沒飯。”
侯睿說著走過來解開將她綁在柱子上的粗繩,像押犯人似的將她推進一輛用來拉貨的馬車車廂。
“你們要把我弄到哪裡去?也跟她們一樣去漠北嗎?”趙鈺清問。
“烏金。”侯睿說。
烏金?趙鈺清仔細算了下從烏金邊界到漠北王庭的距離,激動大喊,“不行,絕對不行!”
“你說不行就不行?”侯睿不耐煩道,“你有提要求的資格嗎?”
“那你們在漠北就沒有我能做的生意嗎?非得千里迢迢把我賣到烏金去?”
“一看你就沒拐人賣過,這裡面門道多著呢。”侯睿十分驕傲地向她傳授技巧,“拐來的人當然是賣得越遠越好,這樣才不容易跑。那批已經交貨送去漠北的人是從烏金拐的,從昭國拐去漠北的都是兒童。你要是實在想去漠北,彆著急,等你到烏金後再讓人拐走就有機會了。”
趙鈺清還想找話術再爭取一下,但侯睿似乎懶得跟她廢話,從金鵬手裡接過來一個人塞進車廂,“有甚麼話都跟你的新姐妹說吧,別再煩我了。”
車廂關閉,趙鈺清聽到清脆的上鎖聲。
說服失敗,這下只能在去烏金的路上再找機會逃跑了。她將注意力轉到剛被侯睿塞進車廂的女孩身上。
車廂不大,如果只裝她一個人的話空間還算充足,現在又塞進來一個人,就只能勉強擠下了。而且新塞進來的這個粉袍少女似乎是個高個子,讓本就狹小的空間顯得更逼仄。
這昏迷不醒的粉袍少女被侯睿塞進來的時候剛好栽進她懷裡,不過是一瞬間的事,速度快到連少女的臉都來不及看清。粉袍少女就這樣縮在她懷裡——不,準確地來說是壓在她身上。粉袍少女體型比她大許多,腦袋則靠著她的肩膀,呼吸噴在脖頸處,溼的,熱的,癢的。
趙鈺清覺得不自在,嘗試把少女從懷裡推開,可她真沉啊,根本推不動,無奈只能嘗試把她搖醒。
“你還好嗎?”她拍拍少女的臉問。
豈料粉袍少女竟突然如詐屍般醒來,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與此同時另一隻胳膊從她腰後環住不斷收緊。
她還沒反應過來甚麼情況,便覺耳垂一片溫熱溼潤,緊接著傳來細細密密的痛感。
下意識想掙脫,可粉袍少女卻像蟒蛇一樣將她越纏越緊,吮吸嘶咬她耳垂的力道也加重,痛得她忍不住吸氣。
為甚麼咬她,分明素不相識,怎麼跟有仇一樣?
掙扎中趙鈺清看到粉袍少女腰上出現一條尾巴,一條毛絨絨的豹子尾巴。
不會認錯,她死都不會認錯。
“是你!”趙鈺清抓住豹子尾巴惱道。
咬她果然是為了報復!
“認出來啦,好久不見。”蘇勒坦鬆口,笑眯眯地盯著她的側臉看。
趙鈺清想扭過頭狠狠剜他一眼,可下巴卻被掐住,土匪頭子又貼在她耳邊一字一頓地譏諷道:“我好得很,昭國公主。”
待說完少年才頗為嫌棄地鬆開她的下巴,將她推到一邊去。
趙鈺清還想離他再遠一點,可車廂就只有巴掌大,再遠能遠到哪裡去?兩人只能緊挨著坐,大眼瞪小眼。
她從上到下仔細觀察著少年的裝束,一時不知該笑還是該誇他國色天香。
打扮成這樣如果沒有特殊癖好肯定是想混進來所以才有意為之。
“你穿成這樣混進來就為了咬我一口,報復我嗎?”趙鈺清忍不住問。
“可以是兩口。”少年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這時,原本平穩停在地上的馬車忽的一抖,車輪咕嚕咕嚕往前轉,越轉越快。
趙鈺清扶住車廂壁,防止自己因為車廂顛簸而栽進土匪頭子懷裡。她可不想從那張狗嘴裡聽到些更難聽的話。
久久無言。
車廂窗戶比她臉還小,又在中間豎著安插了幾根木棍,像監獄裡的鐵窗,手伸不出去,看不清外面情況,基本只有透氣的作用,防止裡面的人被悶死。門也被鎖死了,整個車廂外被蒙上一層布,讓本就昏暗的光線又暗淡幾度,顯得裡面更像一口正正方方的棺材。
眼看著車廂光線越來越暗,估計是太陽快落山了,趙鈺清從拳頭敲車廂壁,用身體撞,希望路過車隊的人聽到車廂發出的聲音能因此產生懷疑,從而獲救。
“救命啊!”她竭力呼喊,“救命啊!有沒有人!”
蘇勒坦則盤腿坐在原處,饒有興致地看她貓著腰在站都站不直的車廂裡撞來撞去。
對此,趙鈺清選擇無視這尊礙眼的瘟神。
在她的堅持不懈下,車廂外終於傳來回應。
只聽有人用拳頭重重的捶了三下車廂壁,聲音震得她耳膜都快破了。緊接著那人不耐煩道:“老實點,這裡方圓十里都沒人,你喊破嗓子敲斷手都沒用。再發出噪音,老子就不給你餵飯!”
很遺憾,剛才捶車廂的不是別人,而是犯罪團伙之一的侯睿。
趙鈺清有些洩氣,加之敲車廂敲累了,也吼累了,蔫巴巴地在車廂一角縮成一團。
老實說,如果車廂裡只有她一個人的話此時此刻多半會害怕,甚至有些無助。可現在,一抬頭就能看見土匪頭子氣定神閒,像一尊大佛似的x坐在那裡,她非但不害怕了,心裡反倒燃起一股無名火。
趙鈺清撲過去,雙手撐在少年身體兩側的廂壁上,神色凝重地盯著那雙淺色眸子,“王國強,我認真的,你認真回答我好嗎?你混進來究竟要幹甚麼?總不能真就是為了來咬我一口吧?”
似乎是因為她動作太突然,少年來不及反抗,只怔愣地凝望著她。
少女兩點黑瞳亮若點漆,如繁星,如寶石,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人,搞得人莫名緊張。
她沒注意到少年上下滾動的喉珠,只看見少年掃下眼睫,迴避她的目光。
避而不答算甚麼?肯定有事情瞞著她!趙鈺清弓身追過去,從下面仰面將剛才斷開的視線重新連線。
彼時四目對視,少女皺眉嚴肅發問:“你躲甚麼呢?回答我!”
只見少年唇角勾了勾,頗為惡劣地警告道:“你要是再靠我這麼近,我就咬你嘴了。”
趙鈺清死犟著,沒動。
少年低頭朝她靠近,看樣子竟真要來咬她的唇。
趙鈺清趕緊撤退躲避,幸虧速度夠快,才讓土匪頭子撲了個空。
“卑鄙!”她瞪著少年罵道。
咬傷她的嘴就沒辦法吃飯了,吃不了飯就沒力氣,沒力氣就不能反抗。此招當真歹毒!
蘇勒坦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你說卑鄙就卑鄙吧,反正我也不是甚麼好人。”
趙鈺清沒死揪著這件事情不放,又回到最初的問題,“現在我沒靠你太近了,能回答我你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蘇勒坦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半認真半敷衍地回答道:“我之前不是說了要一直跟著你嘛,我說到做到。”
“你騙我!”趙鈺清指著他的臉。
“騙你是小狗。”蘇勒坦握住她伸出來的那根手指移到一邊去。
趙鈺清:“你已經在用小狗的名字了,王國強。”
“用小狗的名字就是小狗?改天我管一頭豬喊趙翠花,那頭豬能變成你嗎?”
“我又不叫趙翠花。”趙鈺清撇撇嘴小聲嘟囔。
“那你叫甚麼?”蘇勒坦饒有興致地湊過來。
趙鈺清把他湊過來的臉推開,“問別人名字前,總得先拿出自己的真名以示誠意。”
蘇勒坦沒說話了。
趙鈺清知道他不會說自己的真名才這麼說,因為她也不想告訴別人自己的真名。
天完全黑了,月亮藏在烏雲後還沒出來,車廂內一點光線都沒有。車輪還在咕嚕嚕不停顛簸前行,趙鈺清抱膝坐在少年身旁,抬肘推了推他,“你混進來的目的是甚麼?”
“……”蘇勒坦一時語塞,“你已經翻來覆去把同一個問題以三種方式問了我三次了,只有審問罪犯的時候才會這麼問。”
“能有甚麼目的?”少年無奈地嘟囔,“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咯。”
“嫁?你嫁給……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話不是像你那樣用的。”如果車廂內還有光,一定能看見趙鈺清臉上那因為覺得過於荒謬而氣得有些想笑的表情。
蘇勒坦並不太熟悉這句話具體的應用場景,只是腦子裡突然蹦出來,就用了。
他也懶得深究,只說,“反正意思差不多,你能理解,並且不要再問我這個問題就行。”
“好。”趙鈺清一口答應。
雖然知道此人九成九在撒謊,但他若是咬死不說,那一直問也毫無意義。不管土匪頭子混進來的目的是甚麼,他現在都跟她一起被關在囚籠中。計劃逃跑時,兩個人的力量總大於一個人的力量,更何況從之前搶親的架勢來看,此人功夫並不低。
“那換個問題,”她接著問:“你有辦法混進來,總有辦法逃出去吧?”
“沒有。”蘇勒坦斬釘截鐵道,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作者有話說: